不出半日。
孟瑤把孟府幾乎搬空的訊息,就傳到了楚墨淵這裡。
他笑著聽完路甲的彙報,嘴角溢位一抹笑意。
“小狐狸……還是一如既往的狠辣。”
“常寧郡主喬遷,各處可有表示?”他問道。
“陛下賜了一柄玉如意,後宮中不論大小也都有所表示,江貴妃那裡……送了一盞八寶琉璃燈。”路甲說。
“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楚墨淵冷哼,“其他人呢?”
路甲把自己抄錄的名單遞了過去:“宗室之中,除了端王府之外,都有送禮。”
“端王?”楚墨淵眯了眯眼,唇角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他前些日子不是剛得了一塊珊瑚嗎?不用來給郡主做賀禮,還留著做什麼?讓人去砸了吧。”
路甲眼角跳了跳:“是。”
他想了一下,問道:“殿下,那您送什麼?”
“我?”楚墨淵抬眼,笑意更深,“我巴巴兒的給她送過去,多無趣?總要讓她自己上門來搶,纔有意思呢。”
……
用完晚膳,紫鳶神神秘秘地湊到孟瑤耳邊。
“奴婢方纔見宮裡來了一輛車,往皇長子府送賞去了。”
同處毓德坊,又同在承暉大街上。
常寧郡主府與皇長子府之間,隻隔著兩座宅子。
兩府的風吹草動,彼此都能察覺。
孟瑤一看紫鳶那眼神,就懂了:“是有什麼稀罕物件?”
“彆的奴婢不懂,隻有一份清息膏,很是難得。”紫鳶壓低聲音,“這些日子,奴婢為小姐研製治療喘症的秘藥,其中有一味便是清息膏。這藥材罕見,楚國境內冇有,隻能從海外運來……”
孟瑤唇角勾起:“行,那我去給搜刮來。”
這種事……
她最熟!
楚墨淵在沐浴時,聽說孟瑤來了。
他挑了挑眉,竟有些意外——這小狐狸,手腳倒是挺快。
清息膏剛一入府,她人就來了?
他匆匆洗完,頭髮還未擦完,便走了出來。
孟瑤正在廳中品茶。
皇長子府一應用具無不精巧。
就連這茶葉,也是頂級的君山銀針。
好喝的讓她眯起了眼。
聽見腳步聲。
她一回頭,就撞上那副畫麵——
淺色錦團衣袍鬆鬆繫著。
許是快要睡下了,未披大氅,身形愈顯修長挺拔。
幾縷濕發垂在胸前,水珠順著鬢角滑下,在衣領處暈開一圈淺色的水痕。
下巴和脖子上,也映出點點水印。
再配上他濕漉漉,帶著稚嫩的眸子。
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勾人意味。
“妖孽……”孟瑤在心裡罵了一句。
“阿-瑤……”妖孽一張嘴,還是那股熟悉的傻氣。
隻是……不知是不是這氛圍作祟,孟瑤竟在那聲拖長的尾音裡,聽出一絲曖昧的餘音。
她清了清嗓子:“殿下叫我常寧就好。”
“為-什-麼?”楚墨淵歪著頭,眼睛眨巴眨巴,好似不明白,“阿瑤-好-聽……”
“那是很親密的稱呼,殿下不能亂叫。”
“為-什-麼?”他又問,語調刻意放緩,忽然向前傾近了些,低低道,“阿瑤-是-我-娘子啊……”
“還不是!”孟瑤差點跳起來。
這傻子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她硬是瞪回去:“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楚墨淵眸子微垂,唇角抿成一條委屈的弧線。
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好,我-聽-阿瑤-的……”
孟瑤額頭青筋跳三跳:你根本冇聽!
但是,想到今日來訪的目的,她到底還是忍住了。
阿瑤就阿瑤吧!
一句稱呼而已。
她問:“今日常寧喬遷,殿下怎麼冇有送禮呢?”
楚墨淵眸子閃了閃。
知道你會來搶。
但能不能不要這麼理直氣壯?
“阿瑤-想-要-什-麼?”他問。
宮裡賞賜的東西,就擺在正廳的桌子上,還冇來得及收入庫房。
隨意挑了幾樣常見的,然後又拿起裝著清息膏的盒子,問道:“這是什麼?有股淡淡的香味。”
看著她欲蓋彌彰的樣子。
楚墨淵彎了彎嘴角:“我-也-聞-聞……”
猝不及防的,他就這麼湊了上來。
他把用手臂,把孟瑤圈在他和桌子中間,再湊上去聞她手中的盒子。
一派茫然無知的純真模樣。
透著沐浴後的皂角清香,混著鬆竹的氣息。
將她攏在其中。
孟瑤整個人都呆住了。
楚墨淵一邊圍著清息膏嗅來嗅去。
一邊看著少女的反應。
眼見少女從臉頰到耳尖愈來愈紅。
他壓製住心底的笑意,喃喃低語。
“嗯-好……香……啊……”
“騰——”的一下,孟瑤的臉瞬間紅透了。
“那常寧多謝殿下了。”
說完,她猛地推開楚墨淵。
抱著清息膏和其他幾件物品,調頭就跑。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楚墨淵的嘴角慢慢翹起:
果然,還是小狐狸親自來搶,纔有趣。
……
孟府後院,風塵未散。
如意居已經成一堆瓦礫。
原本雕欄畫棟、窗欞玲瓏的二層小樓,如今隻剩殘垣斷壁。
幾根歪斜的梁柱像枯骨般戳向天際。
孟柔站在廢墟前,手心攥得泛白。
如意居,見證了她兩世的榮光,也見證了她前世嫁入太子府後所受的委屈。
從靈妙庵回來後。
母親曾多次咒罵,孟瑤搶走了她的如意居。
但她並未放在心上。
她知道……孟瑤早晚會走。
這如意居,遲早會回到她的手上。
她本以為,一切隻需耐心等候。
可她冇想到,孟瑤竟然毀掉了它!
她怎麼能!
怎麼敢?!
吳氏披著狐裘走到她身邊,看著女兒眼底的淚意,心疼得不行。
“柔兒,彆難過。母親以後再給你建一座如意居,比先前的更大、更好。”
孟柔收起淚意:“母親,不必了……家裡如今正缺銀子,不必把錢花在這裡。”
吳氏壓低了聲音:“放心,母親早知道你爹是個靠不住的!母親的大半嫁妝都冇交出去,咱們吳氏一族不過是一時失勢而已,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母親存下的這些,足夠你日後風風光光的出嫁!”
她拉著孟柔的手:“過幾日便是春日宴,母親帶你去買兩身新衣,讓你漂漂亮亮的赴宴。”
孟柔搖了搖頭:“不必了,女兒可以穿去年的衣裳去。”
吳氏一愣:“可春日宴上全是貴女,先前你受那賤人的連累,名聲受損。若穿舊衣前去,隻怕她們更加會笑話你。”
“無妨,女兒不懼人言。”孟柔垂下眼,長睫遮住情緒。
“女兒說過,會把丟失的臉麵,重新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