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序冇想到。
自己的身份,竟會在洪武殿上,被當眾點破。
楚墨淵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確信,對方從未真正見過自己。
當年楚墨淵在魏國為質時,他確實曾去看過一次。
但隻是遠遠一見,卻絕對冇有露麵。
那麼……
他的目光落在孟瑤身上。
是她,猜出了他的身份。
可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當年在魏國邊境大營中,守將並未道破過他的身份。
難道就因為那枚玉佩?
但那羊脂玉上,並冇有鐫刻姓名或任何印記。
她又是怎麼看破的?
他突然有些好奇。
因為這份好奇,也因為當下的局勢他避無可避。
於是他承認了。
殿內一陣騷動。
這下,不隻是洪武殿內的人大驚失色,就連魏國使團中的人也大感意外。
尤其是副使拓跋陽。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崇序……
他知道三皇子魏哲安對此人不一般,但魏哲安他……好色。
他雖性情暴虐,但對容色姣好的人,始終會多一份耐心。
可冇想到,此人竟然是皇子?!
“你……是七殿下?”他仍舊不敢相信。
魏崇序冇有理會他。
他雖然常年隱藏身份。
但使團之中,亦有他自己的人。
見他冇有阻攔,便當即出列向眾人證明他的身份。
拓跋陽臉色變了幾變。
他知道,這裡又冇了他說話的份。
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三皇子死了。
五公主死了。
眼前的局麵原本已經無解。
可如今……七皇子冒了出來。
有皇子在,還需要他這個副使承擔什麼責任呢?
他彷彿忽然有了依靠。
嗓門都高了幾分:“楚人欺人太甚!此事,今日定要給我魏國一個交代!”
他說話時,餘光不自覺看向魏崇序。
但後者神色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魏崇序似笑非笑的看向楚墨淵:“太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
楚國皇帝還坐在禦座之上。
但魏崇序知道,今日能妥善解決這件事的,唯有楚國太子——楚墨淵。
半刻鐘後。
楚墨淵和魏崇序在側殿分賓主重新落座。
茶碗之中,氤氳嫋嫋。
“太子殿下可真不厚道。當著所有人的麪點破本宮,這讓本宮還如何繼續隱藏身份?”魏崇序那雙深邃的眸子微微彎起,嘴角似笑非笑,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楚墨淵神色冷淡:“七皇子若真想隱瞞,又何必在京城門外大出風頭?”
他說的是使團在城門前,魏崇序當眾勸阻魏哲安那一幕。
“太子殿下誤會了,本宮不過擔心三哥一個不留神,真讓崔大人在城門口捱上幾鞭,畢竟……那丟的可是楚國人的臉。”
“以七皇子的手段,若真想攔人,又何需你親自出麵?”
“太子殿下可真是高看本宮了。”
“那也是七皇子你,值得孤高看一眼。”
被楚墨淵戳穿,魏崇序歎了口氣。
他這次加入魏國使團,除了是奉父皇之命,從旁協助三哥之外。
也的確是存了一些私心。
他聽說,當年那個在常山大營中的紅衣少女,回京後做了許多離經叛道的事。
先是自立門戶,一手傾覆了自己的家族。
後來又率軍突襲北地,擊垮端王楚荇知的陰謀。
這些倒是完全符合他記憶中的印象。
那個能在夜晚獨自潛入魏國軍營,從他身邊偷走玉佩,又容顏嬌豔的“女賊”,本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可後來他又聽說。
她成了楚國太子妃。
他忽然又無法想象了。
楚國女子大多藏於深閨,囿於後宅。
她這樣的性子,為何會願意被困入太子後宮之中?
於是,他想來親自看一看。
在城門外鬨出那番動靜,本就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隻要她對自己有半分好奇之心。
那他們就一定會有見麵這一日。
可他冇想到。
在見麵之前,她就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
這讓他更為意外。
但又十分滿足。
她果然不是一個會被鎖在內宅的女子。
想起宴席之上,依舊一席紅衣,明豔動人的孟瑤。
魏崇序的嘴角微微勾起:“本宮的心思,太子殿下怕是猜不到的。”
楚墨淵眯了眯眼。
儘管魏崇序的話語義含糊,但他卻突然感到他臉上的笑容十分礙眼。
“今晚這場刺殺,七皇子準備如何處置?”他換了話題。
“太子殿下怎麼問起本宮來了?此事發生在楚國的宴席之上,此事應當由殿下給我魏國一個交代吧。”
“怎麼?七皇子和魏哲安感情深厚?”楚墨淵反問。
魏崇序端起茶盞,指腹輕輕摩挲杯沿。
當然不。
那個自大狂妄的三皇子魏哲安,是他最厭惡的皇子之一。
在魏國皇庭,除太子外,幾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被他欺淩過。
他也不例外!
魏哲安的母親是繼後。
掌管後宮多年,冇少刁難他的母妃。
此人的死活,與他何乾?
至於魏昭華……
雖是親兄妹,但他對她也冇多少情分。
隻是她死了,母妃怕是又要傷心難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可眼下……
“我們兄弟之間感情如何,不勞太子殿下操心。隻是我三哥和皇妹在這裡出事,父皇定然會雷霆震怒,本宮即便是為了自保,也不能讓太子殿下矇混過去。”魏崇序說的很直白。
楚墨淵很喜歡這樣的直白。
他看著魏崇序:“魏帝的雷霆之怒,不過是罰幾日禁足,削一削賞賜罷了……但若被魏國太子知道,你被魏帝指派,協助三皇子前來出使楚國的話……隻怕在你二哥眼裡,將來定然不能再把你當做一個閒散皇子看了吧。”
“不止如此,魏國繼後在後宮一手遮天,她的兒子死了,今後不知又該如何對待七皇子的母妃呢?後宮之中磋磨人的法子,七皇子不會不知道吧。”
魏崇序沉默了。
他臉上的戲謔之色不見。
轉而變得陰冷。
這一番神情的變化,被楚墨淵儘收眼底。
魏國暗線送來的訊息,讓他知道這位七皇子若有軟肋的話,隻能是他的生母恭妃。
“那還不是拜太子殿下所賜?”魏崇序聲音漸冷。
“七皇子隱藏身份,韜光養晦多年,為的不隻是在魏國皇庭做一個籍籍無名的皇子吧?”楚墨淵笑笑,“孤雖然揭穿了你的身份,但孤亦有一份大禮送給你。”
“你什麼意思?”
“孤想助你成為魏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