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一向習慣了行軍式的利落。
楚墨淵看在眼裡,放下筷子,語氣溫和卻認真:“阿瑤,用膳太快,於養生無益。”
孟瑤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眼碗裡——再吃兩口就能見底。
她想了想,點頭應道:“好,那我下次慢點。”
話音未落,筷子卻依舊利索,將剩下的飯菜“清理”得乾乾淨淨。
楚墨淵失笑,也不再勸。
他一口一口,慢慢將剩下的飯菜,吃得一乾二淨。
後半程,孟瑤就靜靜坐在桌旁,看著楚墨淵進食。
不疾不徐,舉止優雅。
她忍不住想:原來男子用餐,也可以這般賞心悅目。
齊嬤嬤操辦的晚膳,色香味俱佳。
她進來收拾時,見滿桌子的菜被吃得乾乾淨淨。
頓時笑眯了眼。
“殿下和小姐都還在長身體,就該多吃點!”
她家小姐身量高挑,又日日練武,比起京中那些嬌養的貴女,實在清瘦得多。
若是能日日在臨淵閣用膳,她半點也不嫌麻煩。
隻盼著這兩位主子,一日三餐都能吃得安穩、吃得滿足。
順便,還能增進一些情感。
“多謝齊嬤嬤。”楚墨淵溫聲道,“有嬤嬤操持,本宮日後便不會再餓肚子了。”
這話略顯誇張,但感謝卻是發自肺腑。
今日這頓飯,隻有他與孟瑤倆人,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踏實與滿足。
不是應付,不是匆忙,也不是為了果腹而進食。
而是安安靜靜地坐下,與心中之人同桌,把一頓飯,從頭到尾吃完。
……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楚墨淵雖然不想走,但書房那滿滿噹噹的奏本和文書,卻在無形中催促著他。
他正要起身,就見路甲匆匆而來。
“雍王來了,正在門前下車。”
楚墨淵一怔,下意識看向孟瑤。
而她的臉上也是一樣的意外。
看來……雍王此行並無人相邀。
“這些日子以來,雍王從未與我私下往來。”他對孟瑤說。
雍王向來立場中正,既不親近諸位皇子,也不捲入任何勢力,更是鮮少進入私宅。
朝中諸事,他向來隻守本分,不爭鋒芒。
他這樣的行事作風,府中上行下效,雍王世子年過三十,碌碌無為,被京中之人視做紈絝。
正因如此,淩陽長公主府那一夜,他們星夜而至,才令楚墨淵格外震驚。
而今日夜訪,更顯反常。
“我也許久未見雍王世子妃了。”孟瑤低聲道。
楚墨淵略一沉吟:“那便一同去看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端王叔事敗後,北地部分兵權落在雍王叔祖手中。今日前來,想必另有深意。”
孟瑤也是這樣認為。
楚墨淵及冠之事,意義非凡。
魏國人有他們的想法和謀算,北吳的人……未必冇有。
……
兩人趕到前廳時,管事嶽正剛剛給雍王上了茶。
見主子到來,他識趣地退下,將廳門輕輕合上。
“皇長子府,本王還是頭一回進來。”雍王笑著起身,抬手止住二人行禮,“清雅不奢,倒與你父皇的性子相似。”
“叔祖謬讚。”楚墨淵神色如常。
雍王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本王今日前來,是有一件要事相告。”他開門見山,說話間,卻又看了孟瑤一眼。
“叔祖但說無妨。”楚墨淵語氣坦然。
雍王心下瞭然,不再提讓孟瑤迴避之事。
“端王楚荇知兵敗被殺後,北地部分兵權陛下交給了本王,此事殿下應當知道吧?”
“是。”楚墨淵頷首。
“北地邊軍,發現了魏人的蹤跡,向京城而來。”雍王直言。
楚墨淵和孟瑤俱是一愣。
孟瑤脫口而出:“是散兵、還是軍隊?”
“看蹤跡,約有四五人。”雍王回答。
孟瑤有些疑惑:“人數不多,雍王殿下為何會覺得異常?也許是商人越境行走呢?”
西魏、北吳一直與楚國有貿易往來,尋常商人手持通關文書,可以自由出入。
但有些商人文書不全,為了利益鋌而走險,便越境而入。
孟瑤在常山大營時,也經常抓獲從魏國而來,或是去往魏國的越境商人。
這類人多半四到五人結伴而行。
人數少不易被髮覺,可遇到危險可能結伴抵禦。
雍王明白孟瑤的意思,他說:“這些人進入北地後,便一路疾行,並無停歇的跡象,且自始至終冇有分開。若是越境商人,一旦進入楚國後,便多半走走停停,尋覓商機。”
商人圖財,過了邊境那道坎後,多半會分開,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孟瑤心下瞭然。
北地而來,又是京城……
楚墨淵問:“雍王是在何處發現的蹤跡?”
“在北地最西端的曆城。”雍王回答。
楚墨淵沉默片刻,忽而抬眸:“叔祖今日下午入宮探望父皇,並未提此事,反倒夜間來此……若我冇有記錯,這還是叔祖第一次單獨前往皇家之人私宅。”
雍王先是一怔,繼而失笑:“阿淵如此聰慧,竟還要本王明說?”
楚墨淵冇有說話,隻靜靜的看他。
雍王這才意識到,這位皇長子的確有旁人難以企及的城府。
明明一切儘在心中,卻偏偏要他自己說出來。
雍王正色道:“從淩陽長公主府那一夜起,本王就已經與皇長子,綁在了一起。今日前來,也是想向世人表明——本王願為殿下效力。”
楚墨淵仍未表態。
雍王繼續說:“本王從不站隊,也從不想參與儲位之爭。但如今的楚國,需要一位能守住社稷、穩住邊疆、壓得住世家的人,而這個人,非皇長子莫屬。”
他說的篤定。
孟瑤心中微震。
“所以今日,本王來得光明正大。”雍王看著楚墨淵,“本王不隻是為皇子而來,是為楚國而來。”
楚墨淵終於起身,鄭重一禮。
“多謝叔祖信任,本宮定不負所托。”
“今日的訊息,來得及時,本宮會慎重應對。”
雍王頷首:“若需邊軍相助,儘管開口。”
楚墨淵自然不會客氣。
等雍王離開後。
楚墨淵看著孟瑤:“阿瑤怎麼看?”
這魏國人,是另一隊魏國使臣……
還是從被困滎陽城的使團中,抽調出來的人……
孟瑤笑道:“晚膳之前,我曾說過,想讓裴寅初之流陣腳更亂一些……如今看來,時機正好!”楚墨淵笑了:“阿瑤準備怎麼做?”
……
一日之後,崇仁坊的裴府內宅,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