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的臉很紅。
喉嚨發乾,後背的傷口發緊。
他握住孟瑤的手,
想將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統統壓下。
可是,卻越壓越亂。
他低頭看著她,嗓音沙啞:
“阿瑤還想知道什麼?”
“昨夜長公主府之事……你和陛下,是用了什麼法子壓住的?”孟瑤很好奇。
昨夜的生辰宴,來了不少宗室女眷,還有權貴命婦。
儘管無人看見鄧小的臉,也不會知道長公主對親兄長的不倫之心。
但長公主與人廝混的荒唐情事,還是被不少人圍觀了。
宗室之人尚好壓製,她們畢竟與皇室同氣連枝。
若昨夜的醜事傳揚出去,她們自己臉上也無光。
而那些權臣命婦……想讓她們閉嘴,隻怕冇有那麼容易。
楚墨淵看著她微微靠來的好奇模樣,心頭軟軟的。
他壓低了聲音:“我向父皇進言,請他放出風聲,因儋州江氏為禍十數載,險些動搖國本。今後朝廷將嚴控世家權力,三品以上隻留五姓世家。”
孟瑤的眼睛亮了。
這一招妙啊!
世家想要長盛不衰,手中權力是一切的基石。
而楚國世家何止五姓。
若想掌管大權,該如何分配?
裴閣老如今是首輔,其子裴寅初又在戶部任職,東越裴氏已經占據一席之地。
江貴妃死後,宮中冇有皇後,柔妃便是後宮最高掌權者,看在她誕育二皇子的份上,皇帝自然不會虧待她身後的乾州楊氏。
閔翔宇新入內閣,且政績有口皆碑,是皇帝扶持的新貴,滬江閔氏便又占掉了一個席位。
接下來還有清河陳氏,雖然陳昌明日漸失勢,但陳氏畢竟是百年望族,隻要不犯下大錯,即便陳昌明被貶出內閣,陳氏一時半會也不會倒台。
如此一來,五姓之中已去其四,隻剩最後一個名額。
這便意味著,楚國剩餘那十多個世家,要去爭奪這最後一個席位。
若要勝,則必須依附皇帝!
如此一來,昨夜之事,還有誰敢多嘴?!
孟瑤眯了眯眼,看向楚墨淵——
他竟然隻用這一招,就堵住了眾人的嘴。
難怪,能憑一己之力,從魏國毫髮無損的回到楚國。
看著孟瑤眼底的笑意,楚墨淵便知道她已經想通此間關鍵。
於是,他也笑了——阿瑤總說自己不擅權謀,可還不是一點就通。
孟瑤完好無損的坐在他的麵前,心底的慌亂儘數褪去後,留給他的隻剩好奇。
宴席“刺殺”這件事,他早已知道。
自從為長公主設下二月十七這個日子開始,他們便一直盯著長公主府的動向。
樂雅與雜耍藝人的暗中勾連,自然冇有逃過他們的眼睛。
生辰宴開始前,易容後的路乙便換掉了那名藝人。
這件事他們早已佈置妥當,因而楚墨淵並不擔心。
但宋岫白之事,是突發的,卻被孟瑤在極短時間內處理得乾淨利落。
甚至反手給了淩陽姑母致命一擊。
“你是怎麼發現鄧小的?”楚墨淵問,“我們先前查了那麼久都毫無線索。”
青鸞和劉念,從尹川趙氏把趙江南帶來京城時,他手中有一個線索——駙馬曾對他提起,長公主多次傳召一名工匠藝人來公主府,為府中製作器物,並不許人打擾。
他和孟瑤曾從此事中推斷,那名匠人應該就是淩陽長公主的新寵。
可是京中的匠人數以千計,想要尋找這麼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
甚至前一日,他們還全無線索,冇想到孟瑤昨夜竟利用他破了此局。
孟瑤笑:“說來也巧,昨日長公主收到了一件機擴精巧的機關盒,其中藏著長公主不同年歲時的畫像。儘管她極力剋製,但眼中的激動到底還是流露了出來。”
“所以阿瑤便猜到,那禮物是鄧小送來的?”
孟瑤點點頭:“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人。那件禮物上,有一枚印記,紫鳶認出那出自福鼎齋,於是我便讓路甲立即潛入福鼎齋找人,禮物剛剛送來,他必定還留在那裡。果然……”
路甲跟在楚墨淵身邊,對端王相貌十分熟悉,一見鄧小的模樣,便知道此人定然是郡主要找的人。
楚墨淵聽完,彎了彎嘴唇:“路甲跟在你身邊當差,人也機靈了幾分。”
正在駕車的路甲:……
孟瑤接著說:“表哥在長公主府的事,是清舒告訴我的。我知道此事並不簡單,表兄怕是已經陷入長公主手中,成為棋子,我隻能靜觀其變。宴席上趙寶珠打濕了我的衣服,我便知道他們想用什麼手段了。”
“她讓喜兒帶我更衣,想把我引入房中,而我同樣可以利用喜兒得知她們的全盤策劃。”
楚墨淵笑:“所以阿瑤將計就計。”
孟瑤點了點頭:“關著表兄的那間廂房裝有機擴,喜兒知道如何開啟。救出表兄後,路甲已經將鄧小擒來,青鸞便在房中重新點燃了迷情香,又加入了曼陀羅之毒,接著便將長公主打暈後也丟了進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楚墨淵說。
孟瑤繼續道:“要讓這場戲演下去,我便不能現身。因此提前留下紫鳶在宴席上,讓她暗中提醒雍王世子妃,在合適的時候,撞破此事。”
“雍王一向中立,我擔心世子妃表現明顯,會讓陛下產生猜忌,卻冇想到……那個盧夫人,卻誤打誤撞促成此事。世子妃與她在門前拉扯時,我用石子打中她的膝蓋,讓她撞開了門。”
說到這裡,孟瑤笑道:“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啦。”
楚墨淵點頭:“盧楊是戶部員外郎,一心想往上爬,奈何一直冇有成功。於是盧夫人便求到長公主跟前,以陷害你為條件,換取盧楊升遷……隻可惜,她與盧楊已經連夜被禁軍提走。”
“陛下的動作這麼快?”孟瑤有些意外。
楚墨淵笑:“不止如此,今早我入宮時,鐘意告訴我,他們夫妻已被鴆殺。府中之人,怕是也活不了了。”
“陛下……”孟瑤被震驚了。
在她的印象中,皇帝不是這般嗜殺之人。
“阿瑤,父皇並不仁慈。”楚墨淵認真的看著她,“涉及他的親人,他會比誰都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