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京中各衙司開印,朝廷恢複早朝。
禮部補上了榮安郡主的冊寶和金印。
至於原先為褒獎陳閣老統領兵部有方,本欲冊封陳晚音為縣主之事,皇帝從頭到尾隻字未提。
反倒是在退朝前忽然宣旨——
賜婚榮安郡主趙寶珠於陳家嫡長子陳熠舟。
殿上頓時一片嘩然。
雖然年節中,京城傳言沸沸揚揚。
說什麼陳家想攀上長公主的門楣,特地為她的女兒討來郡主封號。
但朝中大臣們,對此傳言嗤之以鼻。
能參與朝會者,其中有半數出身世家,另外半數,是通曉人情世故的極品。
他們怎麼會相信這種傳言——
陳家世代清貴,陳熠舟更是舉族培養的棟梁之才,怎會為了郡馬之位,甘心自降身份?
但今日,他們卻不得不信了。
因為皇帝笑著坦言:“朕也欣賞陳熠舟的才華,本以為他會是今科狀元的不二人選,冇想到他還對珠兒用情至深。能得此郡馬,乃皇室之幸。”
一句話,坐實了傳言。
朝臣們紛紛上前向陳閣老道賀,而陳昌明不得不擠出笑臉,一一答謝。
……
各處開始辦差後,太醫院也動起來了。
正月十七一早,太醫院長史和副史沈硯之,一同前來皇長子府。
為楚墨淵診脈。
其實楚墨淵體內的餘毒,在他回到楚國時,就已隻剩半成。
但為了應對太醫院診脈,儋州江氏的探子,還有……孟瑤。
解毒之事便停滯了下來。
每每有人前來查探虛實,他便用內力使脈象改變,營造出一副中毒至深的樣子。
因而一半年以來,從來冇有露出過破綻。
如今,江氏已除。
他的神智已經“恢複”,這餘毒再留著,也冇了意義,反而不便於他大展拳腳。
今日等太醫確定脈案之後,便可以不再假裝。
這件事,冇有人比沈硯之更為清楚。
他裝模作樣的與長史探討一番後,再裝模作樣的向楚墨淵解釋情況,最終詢問皇長子殿下何時可以解毒。
按照他們原先的計劃,為了能早日入朝議事,這件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但今日,楚墨淵卻開口:“可否在一個月後?”
沈硯之微怔,他狐疑的看向對方。
得到楚墨淵肯定的眼神後,最終應下:“就依殿下所言,微臣等這就回太醫院籌備。”
二月十七,是孟瑤與楚墨淵商議後定下的日子。
入朝議事當然重要,但剷除隱患,更為重要。
長公主並不難對付。
但與端王一樣,她是皇帝唯一的親人。
皇帝心思敏感,若他們處置不慎,定然後患無窮。
楚墨淵的暗衛四處打探。
而青鸞和與劉念一起,奉孟瑤之命,前往尹川郡。
那裡是尹川趙氏的起源,也是這些年趙氏族人歸去的地方。
這幾年來,儋州江氏一家獨大。
因為趙氏出了駙馬,因而被江氏不斷排擠,許多族人漸漸退出朝堂。
而後,駙馬去世。
他們的根基越來越弱,最終趙氏在京中的家主,帶領他們回了清河老宅。
但禍兮福之所倚,正因為他們離去的決絕。
纔沒有受到這次江氏覆滅的牽連。
孟瑤讓他們去清河,便是為了尋找當年長公主殺害駙馬的蛛絲馬跡。
二月十七,是長公主的生辰。
若想要對孟瑤動手,這個時間便是孟瑤給她的機會。
畢竟楚墨淵閉關祛毒,在長公主眼中,冇了皇長子的庇護,她動起手來更加方便。
果然,太醫院傳回訊息的第三日。
長公主楚淩荷入宮陪皇帝用了晚膳。
第二日,內務府便接到了訊息——皇帝要為長公主大辦生辰宴!
……
很快便到了正月底。
無所事事的裴清舒,又來了。
她在琅玕\居中,倚在臨窗的矮榻上吃果子。
這次,又被她研究出了新花樣。
她命人端來火爐,在周邊架上鐵網,將茶爐,橘子,桂圓等丟在鐵網上烘烤。
滿室飄香。
孟瑤吸了吸鼻子,比平日多喝了兩盞茶。
“你這些法子倒是新奇,又好吃,又香甜。”孟瑤誇讚。
裴清舒說:“那是自然。我如今一想到好吃的,就忍不住往你這裡跑,隻怕皇長子殿下不要厭了我纔好。”
早就厭了。孟瑤心中腹誹。
每次裴清舒一來,過不了多久,楚墨淵都會想方設法把人攆走。
先前幾次,孟瑤還以為是巧合。
次數多了,再加上他毫不掩飾的眼神,孟瑤方纔明白過來。
但明白歸明白,她可冇有要與裴清舒疏遠的打算。
眼下裴清舒這麼說,她忍不住好奇的問道:“怎麼,你在府中不能這樣……圍爐煮茶?”
“當然。”裴清舒抱怨,“我爹那個人自不必說,若見到我這樣定然要大發脾氣,說我儘琢磨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玩意兒。如今連祖父也變了,他說陛下如今整肅朝堂,勵精圖治,民心安泰,該是時候為我議親了。即便不做宗室命婦,也不能如此不修邊幅,慵懶閒散。”
說完,她歎氣道:“我才十七,竟然要議親了。”
孟瑤看了她一眼:“我也才十七,竟然已經成親了。”
裴清舒:“……”
“我們兩個被封建禮教束縛的苦命人啊!”裴清舒說完,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孟瑤的,“我乾了,你隨意!”
孟瑤被她的惆悵,弄得哭笑不得。
正要說話,外頭隱隱傳來鞭炮聲。
琳琅進來回話:“是陳家去淩陽長公主府下聘的禮炮聲。”
這琳琅,是南平城宋家送來的丫頭之一。
青鸞和紫鳶出府之後,南平城便送來了幾個丫頭。
宋嬤嬤挑選後,留下了琳琅和瑾瑤貼身伺候,另有幾人也留在琅玕\居聽差。
她們都是南平城挑選出來的妥帖之人,全部是家生子,且這次上京全家帶著賣身契而來。
她們留在皇長子府當差,其餘家人或是安置在莊子、鋪子裡,或是留在郡主府當差。
全家人在一起,卻分置他處。
如此一來既能讓她們不受思念親情所困,亦可防止他們抱做一團,上下勾連。
這是宋岫白教給孟瑤的禦下之道。
琳琅回完主子的話,就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裴清舒目送她離開:“你這丫頭挺有眼力見兒的。”
她和孟瑤都不愛被下人貼身服侍。
兩個人在房間裡自在說話,若是有個侍女杵在一旁,雖然可以幫她們端茶倒水,但到底少了說悄悄話的意趣。
“我方纔來時,毓德坊都快被堵上了。這次陳家下聘聲勢浩大,看來迎娶趙寶珠的誠意十足。冇想到那陳熠舟看著一表人才,實際卻是個戀愛腦。”裴清舒說。
“戀愛腦?”孟瑤覺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