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的死,果然有問題。
駙馬名叫趙珂,去世時剛滿三十,正值壯年。
大凡男子在這個年歲,多是滿懷抱負,心懷陽光。
可駙馬的墓穴卻儘是一片衰敗之相,彷彿一個垂垂老者。
他出身世家,又是長公主的夫君,可墓地卻一片荒蕪,好像已經許久無人打理了。
可見他與淩陽長公主之間的關係,怕是不能簡單的用“不睦”二字,就可以形容。
孟瑤和楚墨淵對視一眼,都不做聲。
在墓前上了兩炷香之後,楚墨淵命暗衛抬出他的棺槨。
打開之後,所見人全部目瞪口呆。
一根長釘從駙馬的頭頂刺入,阻斷了他全部的生機。
這纔是駙馬暴斃的真相!
“駙馬竟然是被謀殺的。”回皇長子府的路上,孟瑤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世人皆知,駙馬冇有實權。
即便是世家出身的駙馬也是如此。
誰若尚了公主,便是提前與仕途告彆。
誰會謀殺一個駙馬?
除非長公主自己。
楚墨淵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們婚後不久,便傳出不合,我記得小時候,父皇還勸姑母與駙馬合理,但二人皆不同意。在我去魏國之前,駙馬就已經很少與姑母同行出府了。”他說,“除非是中秋除夕這樣的父皇下令的家宴,但即便是除夕,淩陽姑母在家宴結束後,也是帶著榮安去端王叔府中守歲。”
竟然交惡至此,孟瑤脫口而出:“駙馬長相醜陋嗎?”
她冇有見過駙馬,而趙寶珠的相貌也多隨了長公主。一個公主,一個世家子弟,能讓他們的夫妻關係惡劣至此,難道駙馬不堪入目?
楚墨淵笑:“淩陽姑母是父皇唯一的妹妹,若是相貌醜陋,父皇也不會同意。並且,駙馬是淩陽姑母自己挑中的。她及笄後不久,京中世家權貴都有心求娶,其中還有江氏子弟。駙馬並非清河趙氏長房嫡出,但姑母在一眾人選中挑中了駙馬,我以為她對駙馬是有感情的。”
那……
豈不是更加匪夷所思了。
但楚墨淵卻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暗色,思忖許久,緩緩說道:“我書房中有一副駙馬的畫像,阿瑤興許可以從中看出一二。”
……
回到皇長子府已是醜時末。
孟瑤讓青鸞和紫鳶各自回去安歇,她則跟著楚墨淵去了淳暉院。
這裡的書房經過楚墨淵改造,顯得格外幽深。
楚墨淵讓孟瑤歇在外間的矮榻上,他自己則去裡間尋找畫冊。
待他抱著幾幅畫卷出來時,孟瑤已經歪在榻上睡著了,
黑色錦衣勾勒出她窈窕纖細的身姿,雖然單薄,但胸口卻隨著她的呼吸,起伏有度。
楚墨淵一時忘記挪開眼。
少女的呼吸淺而均勻,髮梢滑落在頸邊,
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從他心上拂過。
讓他酥酥麻麻。
心癢難耐。
身旁不遠處的燈燭,投射的光影落在她麵頰之上,更添了一層柔美。
楚墨淵放下畫卷靠近。
這矮他是他日常休息所用,在這裡睡覺並不舒服。
因此他伸手將人抱起,剛想挪動到裡間,孟瑤已經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隻迷離了兩息,便清醒過來。
抬眼看見楚墨淵近在咫尺的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他的懷抱中。
孟瑤瞬間漲紅了臉:“都怪殿下書房中的炭燒的太暖了,惹人犯困。”
楚墨淵笑:“是,此事怪我。”
孟瑤聞言臉更紅了,她掙紮兩下:“殿下可以放手了。”
“是放下,不是放手。”楚墨淵糾正。
孟瑤不說話了。
楚墨淵深深看著懷中的人兒,最終還是將人放回矮榻:“時候不早了,明日再看也是一樣,我先送你回琅玕居。”
“不必了。”孟瑤搓搓手,拍了拍麵頰,“若得不到答案,我這一晚怕是都無法安眠。”
說完,她已經起身走到書案前。
楚墨淵無奈,隻得替她將畫卷展開。
四副畫卷,都是舊日的夜宴圖。
孟瑤看向他:“這是……除夕夜宴?”
楚墨淵點頭:“那時不知會在魏國呆多久,我擔心回來後物是人非,便安排了畫師在每年除夕夜宴時為我繪製一副畫卷。前年回宮後看了一眼便收藏起來,冇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他指著其中一人說:“每幅畫中,坐在淩陽姑母身邊的,就是駙馬。”
孟瑤細細看去。
這位宮廷畫師,想來技藝極佳,幾乎將宴席上所有人都描繪的顧盼生姿。
而這也使得駙馬的神態尤為突兀。
駙馬趙珂的確相貌不俗,但卻神情冷淡,與旁人喧笑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冷漠、沉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屑。
即便是眾人舉杯昂首看向帝王時,他也目光迴避,不願去附和。
這不應該啊!
孟瑤心中疑惑:駙馬……這是對皇帝心懷不滿?
看第二幅時,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直到看完最後兩幅,她的心態已經從疑惑,轉為——震驚。
她合起畫卷。
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楚墨淵:“駙馬的眼睛……”
後麵的話,她有些難以啟齒。
楚墨淵看著她,無奈的苦笑:“阿瑤看出來了?”
孟瑤點頭。
駙馬趙珂的眼睛,與端王近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