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楚墨淵極為忙碌。
雖說各處衙門與宮中尚未開印,但從年前起,南境便不斷有軍報傳來。
百越國在江氏倒台之後,顯得尤為躁動。
江氏與百越暗中往來多年,楚墨淵記得——孟柔在前世審問時,曾說過江貴妃死後,儋州江氏甚至與百越合謀,企圖顛覆楚國。
在那之前,他從未將這個小國放在眼裡。
楚國雖不及魏國強盛,但收拾一個百越,綽綽有餘。
至於眼下,對他而言是個極好的機會。
借百越的叛亂,他不僅能清除江氏潛伏在暗處的餘黨,還能趁勢在南境大軍中重新布子。
南境的兵權,一直在統領兵部的陳閣老手裡。
他原先一直無法下手,如今到真是極好的時機。
而與他不同,孟瑤這幾日倒顯得頗為清閒。
郡主府有源叔處理庶務,皇長子府也有管事打理。
一直掛心的紫鳶,醫館已安頓妥當。
她如今突然清閒下來,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倚在窗前,翻著一卷兵略,忽地合上書,喚青鸞進來。
“長公主那邊,可有動靜?”
她微挑眉,語氣裡透著些不耐。
“怎麼還不出手,她可真沉得住氣。”
“屬下還查到,長公主向來喜熱鬨。五年前駙馬病逝,她也不過閉門二十七日便重返宴席。這一次能忍到現在,倒是稀罕。”
孟瑤輕輕一笑:“能忍到這份上,怕是真的恨我入骨了,長公主到底在等什麼樣的人聯手呢?”
隻是——等,從來不是她的性子。
“你說她駙馬,是五年前病逝的?”她忽問。
“正是。駙馬出身尹川趙氏,十幾年前趙氏在朝中頗有勢力,這些年漸漸衰落。駙馬死後,趙家大部分人都遷回了尹川。”
孟瑤若有所思,眸色一斂:“去查查,他當年是怎麼死的。”
青鸞領命而去。
……
大年初八,京中又落了一場大雪。
清潭一帶銀裝素裹,貴女們紛紛結伴來此賞雪。
亭台之中,爐火正暖,茶香嫋嫋。
陳晚音與趙寶珠並坐,窗外雪花飛舞,落在簷下不化。
“如今想見你一麵,真難。”陳晚音笑著斟茶,目光卻帶了幾分探意。
“我又何嘗不是呢。”趙寶珠歎了口氣,“母親近來身子不好,性子也古怪,稍有不順就病一場。若不在她身邊,隻怕更糟。”
陳晚音若有所指地道:“聽聞……是因為端王的事?”
趙寶珠的手指頓了頓,低聲道:“是。端王舅舅出事後,母親日日在祠堂守靈,常常整夜不眠。最近又舊病複發,情緒更不穩。”
陳晚音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她柔聲道:“長此以往也不是辦法。冤有頭債有主,若見那仇人活得好好的,怕是更難消心頭恨吧。”
趙寶珠怔住,警惕地抬眼。
“陳姐姐,這話可莫亂說。”
陳晚音眸色一轉,笑意卻更深了:“我說錯了嗎?若非孟瑤手段毒辣,端王未必會死。他雖有不臣之心,可到底並未成事。以陛下對端王這麼多年的情誼,奪爵抄家是肯定,但未必不會留他一命。如今倒好,她先斬後奏博了名聲,可你和長公主,卻要與端王天人永隔。”
她看向趙寶珠,笑意帶著一絲挑釁:“怎麼,你怕她?”
趙寶珠抿唇不語,半晌才低聲道:“我隻是覺得她……不太對勁。凡是與她作對的人,冇一個有好下場。想想孟柔,她不過壞了她一門親事,竟落得淩遲的下場。”
兩年前,她們三人還常一同出遊,如今提及,趙寶珠仍覺脊背發涼。
陳晚音冷笑一聲:“那是她活該。”
“可你也被她當眾打過臉啊……”趙寶珠忍不住提醒。
陳晚音臉色一僵。
去年的花朝節,也是在這清潭。
她不過是捉弄了皇長子幾下,孟瑤竟然當眾給了她一巴掌。
她怎麼會忘記?
她恨不得吃了她!
陳晚音深吸一口氣,說:“不過是因為她有封號在身罷了,我雖有祖父在朝為官,但自己到底隻是普通閨閣女子。可你與我不同!你是皇帝的外甥女,你母親是當朝長公主,你還是有封號在身的縣主,怕她作甚?”
趙寶珠搖頭:“我雖是縣主,但可她可是雙封號在身的郡主,論身份,仍舊矮她一頭。”
陳晚音輕輕一笑:“這有何難?”
……
三日後,宮中傳出旨意——
冊封宿陽縣主趙寶珠為榮安郡主。
雖然年節封賞也算慣例,但此時還是頗為突兀,因而在權貴之中一片嘩然。
這道旨意來得太突然,甚至連長公主府都冇料到。
也打了楚墨淵一個措手不及。
好在,宮中的暗線出色,當日便送了訊息出來。
晚上,楚墨淵藉口此事,趁機留在琅玕居用膳。
但晚膳撤下,他對孟瑤說:“此事,是陳閣老提的。”
他將此事娓娓道來。
這些日子百越連番鬨事,但南境駐軍行動出色,連續打退百越兩次襲擊。
昨夜陳閣老送捷報入宮,皇帝大喜,犒賞南境大軍。
還要為陳閣老加封,因他已經是內閣大臣,又統領兵部,再無可封賞之處。
其妻子也有誥命在身,所以陛下準備加封陳晚音為縣主。
陳閣老卻說“長公主之女不過縣主,臣孫女豈能並列”為由,堅辭不受。
皇帝想到這些年趙寶珠隻領了縣主身份,再加上他自己也隻淩陽長公主這些日子以來心緒不佳,於是便年節之機加封趙寶珠為郡主。
至於陳晚音……陳閣老說縣主之封應在郡主加封之後,於是陛下便應下,待其他時機再行宣旨。
孟瑤聽完,問:“此事知道的人多嗎?”
“應為絕密,隻有當時在禦書房內的人知曉。”
孟瑤聞言:“陳閣老此番向長公主暗中投誠,可見誠意不夠,還是要替他多多宣揚一番,否則豈不是白費了他的一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