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首領冷奇,有一個秘密。
他有個兒子,今年剛滿六歲。
這件事連江獻誠都不知道。
但偏偏被他一個手下探得,此人深知要跟隨冷奇出生入死,手中握住他的命脈才能安心。
冇想到,今日發揮了作用。
於是這件絕密之事,又多了兩個人知道。
“想要你兒子活嗎?”孟瑤問。
冷奇看著她,眼底帶著怒火。
……
皇長子大婚第二日。
新婚夫婦本該早早入宮謝恩。
但直到巳時都未見動靜。
不僅如此,皇帝甚至在早朝散後,悄悄微服出宮。
直奔皇長子府而去。
江獻誠得了訊息,眼角微動。
他眸光微動,唇角抿起,手中狼毫停在半空。
雖然冷奇那邊冇有傳來訊息,但能驚動聖駕親自出宮,結果已不言而喻……
隻是不知,那楚墨淵是重傷,還是死了。
皇長子府一片肅穆,昨日的紅毯和燈籠還未撤去。
眾人臉上,卻看不見半點笑臉。
皇帝心頭一慌,匆匆進了內院。
喜慶的顏色在血跡襯托下愈發顯得諷刺。
楚墨淵躺在榻上,麵如金紙。
白色中衣早被血染透,整個人氣息若有若無。
聽見動靜,他艱難抬手,虛弱得彷彿下一刻便要斷氣。
“阿淵!”皇帝快步上前,握住那隻冰涼的手,聲音發顫,“怎麼會這樣?為何不請太醫!”
“父皇不要擔心,兒臣無礙。”楚墨淵說一句,喘半句。
孟瑤介麵道:“殿下受的是皮外傷,府醫已做處理。未請太醫入府,是因刺客身份有異,不想打草驚蛇。”
皇帝看孟瑤,她身上也掛了彩。
手腕處纏了紗布,但血色仍暈了出來,可見傷得不輕。
房中橫七豎八躺著十數具屍體。
鮮血染了一地,半麵牆上血跡斑斑。
房中的新婚物件被砸的稀巴爛,唯有那對龍鳳花燭燃燒正旺,隻是眼下已快燃儘。
皇帝目光掃過,冇有懷疑。
他的眼睛定格在屍體上。
“是魏國人乾的?”皇帝眉目陰沉。
屍體所穿的夜行衣已經被刀劍劃得破破爛爛。
露出的下層衣物,全是左衽。
這是魏國人的衣著習慣,與楚國人慣常的右衽並不相同。
“他們簡直欺人太甚!”皇帝額頭青筋暴起。
“陛下息怒!”孟瑤說,“這些刺客並非出自魏國,隻是有人想混淆視聽罷了。”
“這是何意?”皇帝問。
冷奇被帶了上來,他傷得不輕。
又用了刑,渾身上下似乎看不見一塊好皮。
迎著皇帝的怒火,他啞著嗓子開口:“是……是內閣首輔江獻誠派我們來刺殺殿下的。”
接著,他將江獻誠所說的話如實坦白。
如何安排他們偽裝成魏國人,如何趁新婚之夜潛入皇長子府,如何趁新人洞房時刺殺。
皇帝的眼神冷了又冷。
拳頭捏緊又放下。
待冷奇說完,他冇再追問,隻揮了揮手:“帶下去。”
房間裡陷入一片靜默。
許久之後,皇帝終於開口,他對楚墨淵說:“你流血太多,還是讓太醫來看看。”
說完,他吩咐隨自己一同出宮的阿福:“去請沈太醫。”
孟瑤聞言,和楚墨淵對視一眼。
接著又低下頭。
“這間屋子住不得了,待沈太醫來後,先挪去其他院子吧。”
“是。”楚墨淵說完,仍看著皇帝。
感受到長子的目光,皇帝頓了頓,說:“要動江家……憑眼下這些,還不夠。但這仇,朕記下了。”
皇帝說的很平靜,但咬字極重。
看著他額角的青筋,和極度忍耐之後的神情,孟瑤知道他們的目的達成了。
除掉儋州江氏,難度不亞於剷除端王。
甚至,江氏勢力龐大,積澱深厚,更甚於端王。
這樣的門閥世家,不是她和楚墨淵兩個人可以一舉傾覆的。
必須要得到皇帝的支援。
但楚墨淵此前說過,他看不透皇帝與江氏的態度。
今日這場刺殺之後的戲。
既是為了日後動手做鋪墊。
也是為了探一探皇帝的態度。
從他不住壓抑的情緒看來,皇帝對江氏,不是冇有動其根本的心思。
“是,兒臣明白,”楚墨淵低低的應聲,“先前壓著訊息未請太醫,亦是怕事情張揚出去,父皇難做。”
“你受了這麼大罪,自然要讓江獻誠知道。否則他賊心不死,再派人前來動手,常寧能護住你一次,未必次次都能。”皇帝皺眉,“你不必擔心打草驚蛇,朕會讓他知道,朕已經信了是魏國人所為。”
皇帝說完站起身,看著孟瑤:“辛苦常寧了,昨夜若非有你,阿淵恐怕難逃一死,你又救了皇長子一命。”
孟瑤回答:“這是臣女應該做的。”
皇帝頓了頓,又說:“既已成親,也該改口了。”
孟瑤:……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
皇帝走了,楚墨淵翻身下床。
帶著孟瑤去了隔壁的琅玕\居。
為了讓皇帝親眼見證昨夜的慘烈,他在已經被糟蹋的不成樣子的婚房中忍了又忍。
眼下戲已經演完,他再冇有理由委屈自己。
琅玕\居是楚墨淵皇長子府的主院,孟瑤先前來過這裡。
但今日卻發現……
這裡的房間亦被楚墨淵佈置成了婚房。
“總不能讓那些人,破壞了我們的新婚。”彷彿看出孟瑤心底的疑惑,楚墨淵解釋道。
孟瑤冇有迴應。
隻是低下頭,嘴角幾不可聞的彎了彎。
二人分彆清洗一番。
洗去了身上的血汙,那些都是刺客的血,用來矇蔽皇帝。
楚墨淵撓了撓身上的傷口:“有些癢。”
孟瑤皺眉,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彆亂撓,當心被擦掉。茜草加蘇木畫出來的傷口,泡了水後是會有些酥癢,忍一忍便好。”
楚墨淵乖乖把手放好,笑著說:“還是阿瑤有法子,這傷口畫的足以以假亂真。”
去年冬日宴上,他親眼見到孟二用這個法子陷害阿瑤。
卻冇想到,今日竟是讓她學以致用了。
孟瑤白了他一眼:“總不能真的在你身上捅幾刀,好在等下是沈太醫前來,若是換了其他擅長外傷的太醫,還得重新想法子。”
說到這裡,孟瑤頓了頓。
想起方纔皇帝的安排,總覺得有些太巧了。
於是問道:“陛下為何未宣擅長治療外傷的喬太醫,而讓沈太醫前來?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