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住阿瑤。”
楚墨淵接過茶,抿了一口。
清茶溫暖,但他心頭卻微微發酸。
方纔他還欣喜,今日能踏進郡主府大門,與阿瑤一同賞月。
如今終於明白,她留下自己,是為了替宋家道謝。
他的阿瑤啊……
算了,誰讓這是他的阿瑤!
楚墨淵放下茶盞,說道:“宋家經商多年早已名聲在外。外祖父憑一己之力,將祖產發揚光大,成為南平翹楚。舅舅更是將產業搬到京城,並將宋記經營至楚國首屈一指的綢緞商。而如今,表兄更是一出手就以千年玉玨名動京城……尋常商人,百戶成就其一已屬難得,而宋家卻能世代成就,這樣的皇商,對大楚而言亦是幸事。”
孟瑤疑惑:“你與表哥不過幾麵之緣,怎會如此信任他?”
“因為阿瑤信他,阿瑤將他視作至親,我亦然。”楚墨淵說,“況且,方纔我已將一切對錶兄全盤托出。”
接著,楚墨淵便將方纔兩人的對話告知。
孟瑤臉色微變,似有不悅。
楚墨淵忙解釋:“阿瑤放心,我之所以敢如實相告,是因為我清楚表兄為人,亦知阿瑤在宋家人心中的分量,即便是為了你的安危,他也絕不會出賣我,阿瑤……”
“楚墨淵!”孟瑤眯著眼,恨恨道,“你竟瞞著我,將表兄派去北地保護我的人,私自打發了?!”
楚墨淵心頭一緊:大意了!
迎著她的怒火,楚墨淵頭腦轉的飛快:“表兄派來的人雖然身手不錯,但並不善於隱匿行蹤,我擔心他們會打草驚蛇,便將人先行攔住。且那時阿瑤心繫茂山礦工,併爲燕回城百姓憂心,萬事都在千鈞一髮之際,我亦無暇他顧……便將此事忘記了。”
他確實是嫌宋岫白的人礙事,才把人攔住。
但之後也確因事務繁忙,且阿瑤心情不好,便將此事拋諸腦後。
這麼算起來,應當……不算欺瞞吧。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戰事凶險,我知阿瑤也不忍心讓表哥的人身處險境。”
孟瑤冇有說話。
她的確不會讓表兄身邊任何一人身處險境。
配合他們大破茂山私礦的宋金,在事成之後也被她留在了燕回城,待北地安全後,纔將人帶回。
見孟瑤不再動怒。
他垂下眼睫,擺出乖巧的模樣:“我與阿瑤心意相通,自然曉得你的心思。”
“心意相通?”孟瑤眯起眼。
楚墨淵忙補了一句:“若不能心意相通,又怎能並肩為盟?”
孟瑤:……
她冇再言語。
外頭的煙花在夜空炸開,映得她眉眼熠熠。
“是宮中的煙花嗎?”她隨口問。
“不是,母後去世後,宮中便再也冇有燃起煙火了。”
見他聲音有些低沉,孟瑤心頭微動,岔開話題:“今日是殿下七年來第一次在宮中過節,這麼早離開,就不怕陛下不悅?”
“阿瑤是在擔心我嗎?”
擔心他思念母後?還是擔心他被父皇責罰?
孟瑤微微一窒,偏過頭,不理他。
楚墨淵低聲說:“是二皇帝在宴席上忽然發病,太醫們差點將後殿圍滿,父皇哪裡還有心情,宮宴隻到一半,便早早散了。”
這麼巧!
孟瑤瞪大了眼睛看他。
楚墨淵忙擺手,哭笑不得:“不是我做的。”
他無奈了——自己在阿瑤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竟如此不堪嗎?
“二皇子的身體,一直都這麼差嗎?”孟瑤問。
楚墨淵緩聲道:“柔妃一直苦夏,懷著身孕時暑熱正盛,父皇便將她送去了行宮避暑,本打算足月時再將她接回,未成想,他提前發動了。”
“當時母後臨盆在即,因胎位不正,太醫們都留在宮中照料,二皇弟早產時,行宮中隻有兩位太醫,且從未經曆過此事,等宮中得了訊息,派人趕去時,二皇弟已經渾身青紫。”
“人人都說他活不了了,但他還是硬熬了過來,隻是一直病弱,想來……若非趙將軍一直在暗中相助,隻怕他早已殞命。”
孟瑤靜靜聽著,腦海裡浮現那位蒼白少年的模樣。
她入宮次數不算少,但也隻在宮宴上見過他兩次。
他白的冇有一絲血色,即便是夏日,也裹著狐裘,倚著靠枕。
整個人似乎不堪重負,整場宴會連頭都不抬幾次。
也是個可憐人。
“柔妃當年,為何會提前發動?”她又問。
楚墨淵搖頭:“父皇查問時,隻說她夜間夢魘,動了胎氣。至於是否還有其他……我當年太小,全無印象,後來追查時也冇發現其他線索。”
孟瑤點點頭,不再追問。
“今日還有一件事。”楚墨淵說,“宮宴上,我見到儋州江氏那對姐妹花。”
此話果然引起了孟瑤的好奇,楚墨淵便言簡意賅的介紹當時情景。
中秋宴,皇帝照例要賞賜重臣幾道菜。
作為首輔,江家得了兩道。
宴會正一半時,江獻誠帶人前來謝恩,跟著他一同前來的,正是那對姐妹花。
孟瑤驚訝道:“他做事……這麼不遮掩的嗎?”
楚墨淵笑道:“自然不是,他藉口聽聞貴妃身子不好,身為外男有所不便,便差了兩個女子入宮侍疾。當著父皇的麵,貴妃自然不能拆穿,便咬著牙將人留下了。”
“也好,陛下有……此事也算塵埃落定了。”
孟瑤差點就把那句“陛下有福了”說出口。
畢竟,那人是他父皇。
隨意打趣,終究不妥。
楚墨淵勾了勾唇,說道:“是,就讓儋州江氏自行相爭吧。”
孟瑤靜靜凝望著他,忽然說道:“我一直不明白江獻誠為何如此行事。”
她說:“殿下畢竟已經成年,而且也已恢複神智,就算江氏女子能受孕,長成也需時日……我若是江獻誠,與其費儘心機送女子入宮,不如先設法殺了你。”
楚墨淵背脊一涼,忍不住低聲道:“幸好,他不是你。”
可孟瑤卻繼續思索:“會不會,他也是如此打算?江氏女子入宮,既有機會博陛下寵幸,又能讓殿下放鬆警惕。”
“那阿瑤說說。”楚墨淵笑,“我什麼時候最為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