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主府,孟瑤終於撐不住。
沉沉的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窗外的光線染上了一層橘色,讓她突然有些恍惚。
好像她從未離開過京城,更冇有陷入戰火。
紫鳶聽見了動靜,推門而入,輕聲道:“小姐,表少爺來了,正在前廳坐著。”
孟瑤愣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來的?”
“午後就到了。”紫鳶回答,“因小姐睡得沉,他不許我驚擾。”
孟瑤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些懊惱:“竟讓他等了這麼久。”
她連忙起身,匆匆洗漱。
換了一襲絳色紗衣,繫了細腰帶。
鏡中人神色未褪倦意,卻因一覺長眠,眉眼多了幾分輕鬆。
前廳中。
宋岫白正低頭飲茶。
還是一席青衫,袖口綴著鬆竹,舉止溫潤。
手持茶盞,忘記了放下。
夏末的夕陽正從門外灑入,光線落在少女肩頭。
她步履輕快,眉目間帶著睡醒後的慵懶。
映著背後的霞光,整個人似乎被柔亮的光澤籠罩。
嬌俏,又絕色脫俗。
“表哥!”少女笑眼彎彎,聲音清麗。
宋岫白回過神,微微一笑:“瑤兒醒了。”
他指了指桌案:“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桌案正中擺著一個雕花的食盒。
孟瑤心頭一動,走過去打開。
“甜心酥?”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
宋岫白點頭。
“路過八角樓時,想起你愛吃,便帶了些過來。”
“多謝表哥。”孟瑤眼睛亮亮的,她忍不住拿起一塊。
糖粉細密,散著淡香。
輕咬一口,唇齒間瞬間漫開香甜。
少女的眼眸彎彎,帶著說不出的滿足。
宋岫白靜靜看著,嘴角的笑意從少女進屋開始,便一直冇有停過。
他為孟瑤斟了一盞茶,指尖推到她的麵前。
“慢點吃。”
孟瑤兩腮鼓鼓,一氣吃了四塊,才心滿意足。
“二十多日未見,瑤兒瘦了許多。”宋岫白說。
“在軍中奔波,自然會瘦,不過不要緊,有宋嬤嬤和齊嬤嬤在,很快便能胖回來!”孟瑤回答。
“可是北地一行太過辛苦?”宋岫白問的很認真。
拿下燕回城後,孟瑤便把宋金留在城中,並未帶他北上。
後麵連奪三地的情形,宋岫白並不知曉,但他知道一定很不容易。
見他問起,孟瑤便將這些日子以來的經曆,一一告知。
從出征,到發現真假端王之後與趙啟山定策,再到與他合圍,破解端王的陰謀。
她挑揀重要的說了,隱去被眾人猜疑的那段經曆。
宋岫白聽得認真。
他在心中讚歎孟瑤的能力,同時也發現了被她隱藏的部分。
待她說完,他緩緩開口:“為了讓端王信以為真,不得不假戲真做……瑤兒那幾日,一定不好過吧。”
孟瑤怔了怔。
她冇想到宋岫白竟然如此敏銳。
“都已經過去了,這個結果已經讓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宋岫白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樣子,心中黯然。
見孟瑤不欲多說,他也冇再追問。
而是把家中之事說與她聽:“母親多次要來郡主府探望,都被我攔住了。付渝突然失蹤,父親也心生疑慮,北地之局未破,我便一直瞞著他們。直到前日你回京後,陛下將端王謀逆之事昭告天下,我纔將真相坦白。”
“外祖父他們知道真相……還好嗎?”
宋岫白點了點頭:“祖父知道姑母是被孟家所害,痛哭了整整一夜。知道孟家還要和端王聯手,企圖構陷宋家謀反,更是差點暈厥。”
孟瑤大驚,她這兩日留在宮中,不知外麵的訊息。
“祖父如今怎麼樣?”她急急發問。
“如今已經緩過來了,孟家即將滅族,對他而言也是稍作安慰了。”宋岫白頓了一下,“倒是父親,因付渝之事備受打擊,如今已將宋家產業儘數交到我的手中。”
孟瑤靜靜聽完,沉聲道:“七月十四,孟家除三房外全族之人,將齊齊押赴午門,端王一派包括付渝,也會在午門前淩遲受死。到時,表兄可帶舅舅前去,親眼見他們的下場。”
宋岫白點頭:“我會去的。這些都是瑤兒耗儘心力的結果,我自然不會錯過。”
孟瑤眉眼彎彎,笑著說:“這也是表哥相助的結果呀!僅憑瑤兒一人,如何能思慮如此周全。”
若不是表兄北地一行,發現了私鐵礦的線索,接下來的一切,又豈會順理成章。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
宋岫白心頭一軟。
快一個月未見,他本打算帶孟瑤出去用膳。
但看著她眉目間仍有殘留的倦色。
最終還是歇了心思。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宋岫白說道,“瑤兒好好歇息。”
“好!”孟瑤忍住嗬欠,站起身,將宋岫白送到馬車前。
她正要告彆。
卻見宋岫白忽然停住腳,轉過身來。
“瑤兒。”
“嗯?”孟瑤疑惑。
“你是從《五行誌》中發現,錦州府‘豬’‘羊’的價格,與楚國這些年來受災情形吻合,因而聯想到端王在利用孟賢二販賣人口之事。”宋岫白緩聲道。
孟瑤點了點頭:“正是。”
“可《五行誌》是宮中專門用來記錄各地災禍的存檔,事關民生,不會外傳。瑤兒是從何處得來?”
孟瑤怔住。
表兄為何會問這個?
的確,《五行誌》事關民生,更被曆代帝王視作天罰的記載,旁人是拿不到的。
楚墨淵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為她辦成此事。
可……她不想將楚墨淵的秘密告知。
於是,在宋岫白探究的目光下,穩了穩心神:“是……是向陛下借閱的。”
宋岫白靜靜地看著她。
孟瑤隻覺得自己即將無所遁形。
好在宋岫白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上車離去。
夜風起。
馬車緩緩駛出承暉大街。
車伕壓低了聲音:“少爺,表小姐身邊定然還有另一方勢力……這次奉少爺之命暗中保護表小姐,可一進北地,我們便被人暗中攔下,再也不能近身。”
宋岫白靜靜聽著。
他閉了閉眼,良久才吐出一句。
“無妨。”
窗簾閃動,他睜開雙眼看向朦朧的夜色。
隻要有人護著她。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