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勸阻,並冇有打消孟瑤的念頭。
她相信,趙啟山這個人,是她拿下秋霞嶺的突破口。
至於危險。
從她主動請命北上時,就已經明白此行凶險。
但那又如何?
明知前途險惡,也要一往無前,這是武將的宿命。
夜晚,孟瑤剛剛用完晚膳。
阿福又來求見。
“將軍明日要入秋霞嶺,是否需奴婢攜聖旨隨行?助將軍穩住他。”
孟瑤搖了搖頭:“不必。若他願降,陛下密詔與端王招降信足矣;若他不願,即便見到聖旨也無濟於事。況且,秋霞嶺情勢未明,我獨自前往,即便遇險亦可伺機全身而退。若福公公同往,反而會成為掣肘。”
她說的直白,阿福也並不介意。
他忙道:“是奴婢思慮不周,一切謹遵將軍吩咐。”
孟瑤笑道:“福公公有心了,這些日子與我們一同奔波,快請回去歇息吧。麵見趙啟山一事,我心中有數,公公不必擔心。”
阿福見她滿心篤定,稍稍放下心來。
告辭離去。
帳門被風吹開一角。
孟瑤瞥見帳外一名手持長戟的守衛,身型不似一般人。
她心中一動,眉頭輕蹙:“進來。”
守衛聞令而入。
高大挺拔的身軀踏入營帳,壓得帳頂都顯得逼仄了許多。
孟瑤冷笑道:“讓殿下在帳外為我戍衛,倒是大材小用了。”
“守衛”笑了。
“瞞住了福公公,卻冇想到還是被阿瑤一眼識破。”楚墨淵說著,手撐著桌案,將腦袋探了過來,“這副麵容,是路甲替我易的,阿瑤覺得如何?”
那是一張尋常之極的麵孔。
五官端正,卻乏善可陳。
若非他挺拔高大的身材難以忽視,放在人群裡幾乎毫不起眼。
看著他略帶得意的樣子。
孟瑤冷眼看他:“這秋霞嶺有趙啟山坐鎮,凶險異常!殿下為何還要跟來,若是兩軍交戰間有個萬一……你多年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楚墨淵隻是笑:“忍不住,想親眼看看阿瑤如何收服這裡。”
這些日子,她披甲馳騁的模樣,令他胸口的那團火,越燃越盛。
孟瑤神色淡淡:“隻怕要讓殿下失望了。秋霞嶺……我並無對策。”
“既然如此,阿瑤為何還要親自去見趙啟山?”
孟瑤看了眼楚墨淵,猶豫片刻後,還是如實相告。
“因為我總覺得此人十分蹊蹺。十年前,趙啟山已是二品忠勇將軍,陛下信任至極。若他守住北疆,隻要不出差錯,如今定然會是一品軍侯,前途不可限量。端王能給他的,亦不過如此,那他為何還要假死叛逃,隱藏在此?”
孟瑤說完,看向楚墨淵:“關於此人,殿下可有什麼線索?”
“阿瑤這次難倒我了。”楚墨淵笑著搖頭,“死了十年的人,我的確不曾留心。隻知他自幼父母雙亡,為了生計曾做過雜役。之後楚魏大戰,他應召入伍,因戰功卓著,一路高升,直至被封為忠勇將軍。”
楚墨淵回憶完,又補充了一件事:“但此人雖官至二品,但始終未曾娶妻,便是連妾室也未曾聽聞。我所知的訊息,唯有這些。”
孟瑤手肘撐在桌案上,托著腮,眉毛擰成了一個川字。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她看著楚墨淵,悄聲說出心中猜測。
楚墨淵先是一怔,繼而笑道:“阿瑤的猜測……果然很大膽。”
“但更多細節,還需要向殿下求證。”孟瑤說。
孟瑤想知道的事情,關乎皇帝的隱秘,楚墨淵作為其子,本不適合開口。
但對上她閃動的眼眸,想到她如今所謀,亦是為了楚國天下。
楚墨淵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語調放緩:“我有一個要求……”
孟瑤下意識後撤:“什麼!什麼……要求?”
見她如此戒備,楚墨淵無奈失笑,他有些後悔,不該在那日表白。
看把小狐狸嚇成什麼樣了。
他看著孟瑤:“明日,我要同阿瑤一起前往秋霞嶺。”
原來是這個要求。
孟瑤鬆了一口氣。
“……好。”
“那我便將阿瑤想知道的事情,儘數告知。”
……
次日,孟瑤前往秋霞嶺時,身後跟著一名護衛。
她身為將領,有護衛隨行,並不奇怪。
她決定要見趙啟山後,便派了人前來送信。
今日走到營寨外,兩側弓箭手的箭尖便死死鎖在二人身上。
趙啟山的副將見她二人未帶兵器,便吩咐將士打開營門。
趙啟山端坐中軍,神色森冷。
他的營帳很大。
處理軍務與日常休息,皆在此處。
帳內藥爐熏燒,淡淡藥香與夏日的燥熱交織,讓空氣十分壓抑。
“將軍病了?”孟瑤問道。
趙啟山不答,隻是目光牢牢鎖定在她的身上。
此人生的高大魁梧,儘管年逾四十,卻依稀可見當年的英姿。
孟瑤拱手:“見過忠勇將軍。”
這是他當年的身份。
趙啟山冷聲:“忠勇將軍十年前便已死去,稱本將趙啟山即可。”
他盯住孟瑤,目光幽暗:“你是孟良平的孫女?”
“正是。”
“你今日敢闖我營寨,常寧郡主的封號的確配不上你。能親自揭發親祖父吃空餉,你這心與你的身手一樣狠辣。”
孟瑤目光沉了沉,冇想到此人對京中之事竟然如此瞭解。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的藥爐。
趙啟山說話時,底氣十足,不像是身患痼疾之人。
還未等她深想,趙啟山繼續說道:“想不到孟良平那個廢物,竟然能養出你這樣的孫女。”
“趙將軍認識我祖父?”
“當年他剿滅江南半數匪患,一戰成名。我以為他是個人才。可入京述職時見過一麵,交談數句,便知他隻是個隻知蠅營狗苟的廢物。”
孟瑤聞言,眸中藏著懷疑:“趙將軍果真是這樣,看待我祖父的?”
“本將從不說違心之話。”趙啟山道。
“可趙將軍眼中的廢物,卻與端王沆瀣一氣,為其謀財、養兵。將軍這秋霞嶺中的將士和糧草,也出自他的供養。將軍此言,豈不是自相矛盾?”
趙啟山眼神一滯,冷笑:“不可能,端王殿下絕不可能任用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