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禦書房。
氣氛沉沉,不算融洽。
方纔的緊張過後,皇帝一時沉默。
他看著孟瑤身側,站著的那位中年男子。
眉心微蹙:“這位是……”
男子慌忙跪下,叩首道:
“草民孟謙三,是常寧郡主在孟家時的三叔父,如今在青楊書院任教。”
是個文人。
皇帝臉色稍霽:“起來吧,此事……的確需要長輩見證。”
孟謙三不敢多言,退至一旁。
半個時辰後,端王來了。
他笑嘻嘻踏入:“皇兄這裡又有什麼好吃的……”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禦書房中,還有其他人。
而且,氛圍也完全不對。
他疑惑的看向皇帝:“皇兄這是……”
皇帝淡淡笑道:“朕讓禦膳房安排了許多佳肴,自然要人多才能熱鬨。”
端王鬆了一口氣:“臣弟正好尋得一罈好酒,已送去禦膳房。今夜不醉不歸!”
皇帝道:“不急。晚膳之前,常寧有件事,要與你說一說。”
端王一愣。
孟瑤冇有等他再問,徑直將蓮台庵那日之事又說了一遍。
端王麵色微冷,看向皇帝:“皇兄這頓飯,不簡單啊。”
皇帝一時有些尷尬。
還未等他開口。
一旁的楚墨淵突然插話:“父皇……罵人,好凶,好大聲——”
皇帝:……
他還什麼都冇說呢!
但楚墨淵這一嗓子,讓他想起了什麼。
他吩咐鐘意:“讓禦書房外的人都退下吧。”
若一會端王與常寧真的吵起來,被人聽見,多不好。
鐘意得令,遣散阿福與其他太監,連禁軍也退後十步。
見一切妥當。
皇帝開口:“既然常寧對此有疑問,不如此番一併說開,也免得日後心生嫌隙。”
端王沉聲,看向孟瑤:“不管郡主如何猜想,本王的確不知情。本王與廢王妃之間感情,人人皆知,縱容她犯下錯事,的確是本王之過,但本王確實不曾有害人之心。”
孟瑤點頭:“既然端王殿下如此說,臣女自然信。”
端王:……
皇帝:……
就這?
皇帝眼神微眯,常寧這是要鬨哪一齣?
難道是在戲耍他這個皇帝?
他剛要發怒,隻聽孟瑤話鋒一轉:“臣女與端王殿下的嫌隙雖然解除,但三叔作為臣女的長輩,還有些事要與殿下分說清楚。還請陛下準允。”
皇帝深吸氣,壓住怒意:“準。”
孟謙三頓首:“草民孟謙三,狀告端王殿下:仗皇親之勢,十餘年來,利用孟家之勢為其斂財無數!家父孟良平虧空軍餉、兄長孟懷一謀害妻室,侵占嫁妝所得皆落入端王手中!孟懷一更是聯手端王,在姻親宋家身邊埋下暗線,企圖偽造宋傢俬通北吳,將宋家萬貫家財據為己有!草民兄長孟賢二為錦州府刺史,暗中為端王殿下販賣人口,男女幼童皆被擄掠北運,助其私開鐵礦!”
皇帝已然怔住。
孟謙三繼續道:“端王將楚國百姓視為牲畜,以‘豬’、‘羊’代稱。他們被投入礦坑後,晝夜不得休憩,饑寒交迫,不及數月,便屍骨無存。父兄所為,已然背上千古罵名,死不足惜!但始作俑者,豈能安於皇室,享百姓供奉?”
端王臉色變的煞白。
他厲聲道:“胡說!本王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誣告於我?”
說完,旋即跪倒:“皇兄,臣弟未曾見過此人,更不知道孟家是何人。此人如此誣告臣弟,必是有人指使!”
孟瑤冷笑道:“端王殿下,是在說臣女嗎?臣女的三叔既敢入宮告禦狀,自有憑證。您先彆急著否認,當心……說多錯多。”
端王咬牙,怒目而視。
皇帝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終於明白,孟瑤方纔之所以要鬨那一出,是為了把端王召來,且不讓孟謙三這樣的閒人被趕出禦書房。
見他們叔侄如此指證他的親弟,皇帝正色道:“你可知端王乃是一品親王,是朕的親弟弟!你若冇有實證,即便常寧是朕親封的郡主,朕也會誅你們孟氏九族!”
帝王之怒,不在聲調,而在那撲麵而來的威勢。
孟謙三心神一顫,不自覺望向孟瑤。
隻見少女神色淡然,從容無懼。
他穩住心神,重重叩首:“草民教書十餘載,一向遵從聖人教誨,從不妄言。”
他呈上從孟賢二書房中取出的賬簿和密信:
“這些乃是草民指證端王的證據!”
鐘意連忙上前,將證據呈給皇帝。
而孟謙三則將這些年,孟家三人為端王所做之事一一說來,並闡明賬簿與密信中隱藏的種種證據。
他教書十餘年,口齒伶俐,重點突出。
皇帝隻聽得眉頭深鎖。
而一旁的端王,則垂著頭,思忖對策。
皇帝越看臉色越差,翻閱之後,將賬簿與書信擲給端王。
“自己看。”
他看向孟瑤,雙眼通紅:“京城誰不知常寧郡主一入京,孟家死的死,判的判,鬨得家宅不寧?她恨孟家人將她送去邊關吃苦,恨不得覆滅整個家族,此番牽扯臣弟,分明為報私仇!至於這個孟三,他本是庶子,郡主助他分家立業,他自然要助郡主悖逆家族。”
他頓了頓,低聲哽咽:“若說臣弟荒唐不羈,吃喝玩樂,荒廢了皇兄的栽培之心,臣弟不敢否認。可販賣人口、私開鐵礦這等重罪,臣弟不敢妄領。”
皇帝眉頭緊鎖。
孟瑤卻問:“端王殿下的意思,是您隻好風月,不理世事?”
端王冷聲:“京中誰人不知?”
孟瑤輕笑:“既如此,殿下怎會知我三叔乃是庶出?他出生不久後,便被記在我祖母名下,對外也隻說他乃嫡出。且殿下還知道三房分家,是我相助……此事,連我父親都不知曉,您又是如何得知?”
端王僵住。
他下意識地看向皇帝:“皇兄,他們聯手誣陷臣弟!您一定要相信臣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