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霽。
郡主府內,燭火明暗搖曳。
長廊下的地磚仍殘留著濕漉漉的水痕,帶著涼意一路延伸至幽暗處。
一間密室,隔絕一切,也守住了所有秘密。
孟良平被人帶了進來,身上穿著的仍是那件囚衣。
此時的衣衫被雨水打濕一半,還混合著泥土與雜草,狼狽不堪。
他腳步踉蹌,臉色蒼白如紙。
剛剛纔“死而複生”的人,如今還未回過神。
他像是從閻羅殿裡爬回來的鬼,目光陰鷙而詭譎,更顯出幾分陰詭之色。
孟瑤坐在他的對麵。
一年前,她還是對他言聽計從,甘願為他衝鋒陷陣的孫女。
可眼下,眉眼還是那般明豔,但卻覆上一層寒霜。
她靜靜注視著他,毫無半點親情和敬意。
審視著他,好像在審視一個惡貫滿盈的犯人。
火光忽閃,映得她麵容明暗不定。
孟良平的雙眼佈滿血絲,嗓音沙啞,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瑤兒這是要……做什麼?”
孟瑤聲音冷冽,不帶一絲起伏:“我隻想知道,我的母親,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孟良平瞳孔微縮,眸光閃動,遲疑片刻後,低聲道:“你母親……自然是病逝的。你年紀小,或許記不清了。她生下你之後,一直體弱多病,那些年始終藥不離身……”
“病逝?”孟瑤忽然冷笑,打斷了他。
“還想騙我?”孟瑤唇角彎起冷厲的弧度,“我雖年幼,但她的身體是健康還是病弱,我還是分得清的。”
“更何況。”她看著孟良平,“若不是為了弄清真相,我又何必多此一舉把你弄到這裡。”
孟良平唇角抽動,額頭浮起一層細汗:“瑤兒,我畢竟是你的親祖父,這五年若不是我護著你,你在邊關怎麼會有好日子過?”
“若我母親還活著,怎麼會允許你們把我趕去邊關?”孟瑤冷笑,“孟將軍還是省省力氣吧,我隻要真相。”
看著那雙冷冽的眼眸,孟良平閉了閉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你母親……是中了一種慢性毒藥。”
孟瑤心口驟緊,指尖冰冷,眼神也變得幽暗起來。
孟良平緩緩說下去:
“孟家遷入京城後不久,吳蓮便看中了你的父親。她的嫡姐是端王正妻,想要謀算些什麼,旁人無可避免。於是,在一次淩陽長公主舉辦的宴會上,與你的父親……有了首尾。初時,她隻說自己不要名分,你父親便信以為真。”
“但女人哪有心甘情願一直偷偷摸摸的呢?吳蓮開始處心積慮,她先是引導你母親撞破她與你父親之事。懷了身孕後便想要登堂入室,於是便買通了孟德慶,給你母親下了慢性毒藥。”
“等我們發現時,已經迴天乏術,隻能將錯就錯。”
一切都被他說的合情合理。
孟瑤冷冷聽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孟將軍以為我很傻嗎?居然還在騙我?”
孟良平聞言,神色未變:“瑤兒,我說的都是事實。我既然已經落到了你手裡,又何苦騙你?”
孟瑤忽然起身。
一步一步逼近孟良平。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吳蓮與孟懷一苟合,懷有身孕後想進門,這些是事實。但……我母親的死,不是她動的手。”
孟良平心頭一震,下意識反問:“你怎麼……你為何如此篤定?”
“薑老太太在蓮台庵動手殺我,是因為吳蓮手中有她的把柄。否則,她一個做婆婆的,怎麼會對兒媳言聽計從,去冒險犯下謀殺郡主的死罪?”孟柔看著孟良平,“是因為,她明白若是吳蓮將真相捅到我麵前,她一定會死。”
“還有。”孟瑤繼續說,“後來,她被大火燒成重傷,吳蓮還能繼續要挾她,逼她交出信物引你回京城。對老太太來說,死亡對她是一種解脫,可她還是答應了。所以,被這個秘密威脅到的人,不止她一個。她要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而這人,是你孟將軍,還有孟懷一!”
“所以!我母親是你們合謀殺害的,是不是!”
燭火劇烈跳動。
孟良平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儘血色。
他呼吸急促,眼底光芒翻湧,汗水順著麵頰滾落。
“你……”他啞聲低喃,到了這一刻,他再也冇有否認的必要。
孟良平艱澀開口:“當年,吳蓮的背後是端王府。我們剛入京城並未站穩腳跟,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她要入府,且不願做妾。所以……你祖母和父親在權衡利弊後,決定對你母親下手。”
他長歎一口氣:“你祖母尋來秘藥,你父親親自動手,在你母親湯藥中添了慢性毒藥。下毒後,他們又收買了府醫,將你母親的脈案徹底掩蓋,偽裝成病弱之體,直至鬱鬱而終。”
他聲音越來越低。
“都是他們動的手。”孟瑤看著他:“那你呢?”
“你父親動手前,曾與我商議此事……”孟良平嚥了口唾沫,“我、我冇有反對。”
“可你們得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母親,給吳蓮讓路!”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血色滲出。
她痛不欲生。
當真相如此血淋淋地擺在眼前時,她隻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孟良平看著她眼底的赤紅,心頭泛起一絲寒意,他聲音顫抖:“瑤兒,此事是孟家錯了。當年我們畏懼權勢,害了你的母親,你恨我們是應該的……但如今,你祖母已經慘死,你父親冇有再起的可能,而我……今後也是一個無法見光之人。”
“你可以饒了我嗎?”他說的十分卑微。
孟瑤冷冷的看著他。
密室中的火光劇烈跳動,映得她眼神森寒。
“祖父想活?”
孟良平點了點頭,滿臉的卑微。
他又強調一句:“你答應過的,若是我說出當年的實情,便放了我。”
孟瑤看著他。
然後打開了密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