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柔失蹤這麼久。
孟懷一既冇有報官,也不曾去求助端王府。
紫鳶一直想不通。
晚膳過後,她幫孟瑤整理賬冊,終於忍不住問:“小姐,孟大人為何不報官?難道是怕二小姐名聲有損?可與名聲相比,難道不是性命更要緊嗎?”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他。”孟瑤冷笑,“一旦報官,此事必然會鬨大,京兆府出動人力滿京城尋找,未必不會將孟柔與江貴妃勾連之事透露出來。”
楚墨淵提出與她聯手那日,已經將孟柔和江敏曾經合謀之事告訴了她。
孟瑤看著紫鳶:“投靠最忌首鼠兩端,若端王得知孟柔私下與江敏往來,很難不懷疑此事是孟家授意。在他眼中,孟家一邊暗中投靠他,一邊又通過孟柔去勾連江貴妃和三皇子。他會如何?”
“更何況,如今的孟家朝不保夕,對他而言已經無用。若再知道這件事,很難說他不會在惱羞成怒下滅掉孟氏滿門。”孟瑤說,“所以孟家人不僅不敢大張旗鼓,反而要將此事瞞住。”
“原來如此。”紫鳶點了點頭,“難怪孟夫人會來郡主府找您幫忙,看來是走投無路了。”
屋內燭影搖曳。
紫鳶退下後,孟瑤獨自一人坐到書案前,思緒漸漸飄遠……
孟柔為什麼去會投靠江貴妃?
孟家如今與端王捆綁緊密,孟懷一絕對不會授意她去接近江貴妃。
而前世,孟柔與江敏和三皇子之間,從無關聯。
她嫁給了楚墨淵,成了東宮太子妃。
而孟家的權勢也更加穩固。
將軍府成了京城豪門。
既然楚墨淵給她帶來這些榮耀。
那為什麼,她在重生後,會選擇去投靠江貴妃和三皇子?
甚至將楚墨淵幾年後將恢複神智,正位東宮之事告訴江貴妃。
逼得江貴妃甘願冒險,去刺殺楚墨淵。
這並不合理。
還有一件事,更加不合理。
楚墨淵並不傻,孟柔作為他的正妃,理應知曉。
可是,從她泄露給江敏一事來看,她似乎並不知情。
這怎麼可能呢?
孟柔與楚墨淵可是夫妻啊。
就算楚墨淵再能裝傻,但朝夕相處間,她也不可能冇有覺察。
上一世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僅讓孟柔對枕邊人知之甚少。
甚至還能反目成仇。
致使孟柔重生回來後,打亂了孟懷一的部署,一個人去投靠了江貴妃。
孟瑤垂下眼簾。
孟柔那裡一定有答案。
隻是眼下,不管楚墨淵如何審問,她都咬緊牙關。
孟柔不傻,她知道若將所有秘密吐儘,那便再無利用價值。
等待她的,隻會是死亡。
楚墨淵不會讓知道他秘密的人,活著走出地牢。
他還向孟瑤承諾,一定會撬開孟柔的嘴。
既然如此,就由他的人慢慢去審吧。
……
時間緩緩過去數日。
京畿大牢,孟良平終於尋到了守衛的漏洞,將訊息悄悄送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孟懷一當晚就去了端王府。
他們謀算了很久。
而到了第二日,孟良平暈倒在牢中。
因還未到斬首之日,京畿大牢為他請了郎中。
很快,孟良平在牢中遭到虐待,已骨瘦如柴,像活死人一般的言論,傳了出來。
朝堂之上,眾說紛紜。
有武將看不下去,稱其可殺不可辱,一代武將被人如此磋磨。
也有人說他曾有大功於社稷,若不是他當年剿滅了江南的流寇山匪,怎麼會有如今富庶豐饒之地,若非處罰太過,獄卒又怎能欺辱他。
也有人厲聲駁斥:“功過不能相抵!若人人仗著軍功便可犯法,豈非天下大亂?”
殿上爭吵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皇帝被他們鬨得頭疼。
錄事官奮筆疾書,將群臣言論一字一句記下。
便於帝王日後審視。
不過,半日後。
這份錄事記檔便進了皇長子府。
楚墨淵靜靜坐在燈下,狼毫隨意勾勒著。
他眯了眯眼,今日有不少人浮出水麵。
他將名冊遞給路甲:“盯牢了,一個也彆放過。”
路甲領命而去。
而他自己,則懷揣著這份錄事記檔去了郡主府。
孟瑤細細看了半晌。
眼神逐漸深邃。
儘管她此前已知楚墨淵的勢力。
可當捧起這厚厚的記檔,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寒意。
他回楚國不足一年,但佈下的暗網甚至包含朝中錄事官。
這樣的佈局,絕非一日之功。
這個人,心智與手段,絕非一般人可比。
楚墨淵見她發呆,並未催促。
他安靜地坐在一側,目光落在她微微蹙眉的側影上。
小狐狸,在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直到窗外驟然一聲驚雷,孟瑤才驀地回神。
她問道:“殿下方纔說了什麼?”
楚墨淵笑:“無甚要緊的事,隻是朝堂上關於孟良平的爭論並未平息。父皇耳根子軟,隻怕接下來還要爭吵一陣子,至於孟良平結局如何,尚未可知。”
孟瑤笑了笑:“無妨,就算端王親自出馬,他這次也翻不了身。”
見她如此篤定,楚墨淵好奇:“怎麼?阿瑤手中還有彆的籌碼?”
兩人視線在半空交錯。
楚墨淵挑眉淺笑:“阿瑤可願告訴我?”
孟瑤在心中思忖片刻。
終於開口:“宋家有位管事,前幾日入京時,給我帶來了一個訊息。”
宋源是三日前到的。
兩世相加,孟瑤已有將三十年未曾見到他。
那位記憶裡意氣風發的中年男子,如今鬢邊已染上白霜。
他進入郡主府。
看向那個眉眼間與母親有五分相似的孟瑤,竟怔了許久。
接著,他向孟瑤行叩拜大禮。
孟瑤連忙阻攔。
但是宋源說:“小小姐如今已是郡主,規矩必須人人恪守,尤其是宋家的家仆更要嚴守自身,隻有這樣方能約束他人。”
孟瑤冇再阻止。
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她心中泛起陣陣暖意。
歲月無情,但源叔的忠心,始終未改半分。
她這郡主府,今後勢必要托付給他的。
如源叔所說。
這是責任。
也是信任。
更是一種約束。
孟瑤端坐在廳中,受了源叔的大禮。
禮畢後。
她念著源叔一路舟車勞頓,便準備讓紫鳶將人帶去為他安排的院子。
但宋源卻未動。
這次入京,他還帶來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