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宋岫白沉靜,卻滿是堅持的雙眼。
孟瑤低下頭,乖乖道:“瑤兒知錯了。”
宋岫白望著她,明知她口是心非,卻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麵前的小姑娘,此時麵上乖順,骨子裡卻有一半都是反骨。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搬家後,已經派人送信去了南平城。源叔,正在來的路上了。”
孟瑤倏地抬眼,眼神亮了:“源叔?表哥竟然把他請回來了!我怎麼冇想到!”
宋源的父親是宋氏老宅的管家,手段相當了得。
而他自幼在老管家手下耳濡目染,年紀輕輕便是理家好手。
當年母親和外祖一家入京後,他也跟了過來在孟家當差,深得孟府上下所有人的信賴,不管是能力還是手段,幾乎將孟德慶壓得抬不起頭。
母親也對他信任有加,讓孟瑤尊稱他為“源叔”。
後來母親離世,源叔被攆回了南平城。
上一世,宋家被汙衊通敵叛國後,外祖一家被判腰斬。
宋氏一族其他人,被判絞刑。
她記得南平城宋家老宅的人,把宋源的賣身契還給了他,讓他自去尋找生路。
可他偏偏撕毀賣身契,要與宋氏同甘共苦。
是孟柔把訊息告訴她的,說宋氏一族全是蠢貨,連家仆都比旁人家的可笑許多。
重生回來之後,她的心思都如何傾覆孟家。
無暇思慮這些庶務。
冇想到……表兄竟然把他請來了。
她的欣喜從心底湧起,不斷泛出光來。
宋岫白說道:“如此大的府邸,僅靠宋嬤嬤和齊嬤嬤是不夠的。源叔來此,便能解你燃眉之急。將來即便用不上,留他在宋府幫襯父親,也是極好的。”
“用得上!當然用得上!”孟瑤喜上眉梢。
宋岫白唇角微勾,繼續道:“至於皇莊與鋪子,我也有些想法。”
孟瑤忙道:“表哥快說!”
表哥治家真的是一把好手!
她興奮的亮起星星眼。
“宋家自祖父起便在京郊有了產業。京郊有兩座莊子,前兩年被祖父記在我名下。莊子的管事在京幾十年,人脈深厚,可暫時替你管理皇莊。”
他繼續說:“陛下賜予你的兩間鋪子,一件售賣玉器,一間售賣瓷器。都在寶貨坊位置極好的地段,隻要此人管事之人不挾私,收益都不會差。”
孟瑤怔了怔。
這兩間鋪子她都未曾去看過,表兄甫一回京,便查探的如此仔細。
實在讓她汗顏。
宋岫白不知她心底的波瀾,而是問道:“我那間漱玉齋的掌櫃,你是見過的,你覺得他來管理這兩間鋪子如何?”
孟瑤瞪大了雙眼,驚疑道:“這些人都給了我,表哥怎麼辦?”
宋岫白淡淡一笑:“不妨事。我能培養一個掌櫃,自然能再培養一個新的。且我回京後,會接手父親名下的鋪子,屆時產業鋪麵會做調整,亦會重新調配人手。”
他嘴上說得輕鬆。
但孟瑤卻明白,他是為了自己纔有這樣的打算。
京中生意並不好做,人脈和積澱最為重要,哪裡是輕意可以調整更換的。
可她若拒絕……
恐怕又要被表兄說她將宋家人排除在外了。
難怪他剛一落座,就那般嚴肅的批判了她。
原來是在為此刻鋪墊。
她眨了眨眼,小聲道:“既然如此,那瑤兒多謝表哥了!”
宋岫白笑:“怎麼?心裡並不情願?”
孟瑤連忙搖頭:“當然不是!表哥把最好的都給了我,瑤兒怎麼會不知好歹!”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誇讚:“表哥真厲害!將一切都替瑤兒打點妥當了!”
她笑靨如花。
宋岫白看著她彎的眉眼,忍不住想要捉弄:“既然我這般厲害,瑤兒為何不願嫁我?”
孟瑤:……
很好,表兄又把天聊死了!
好在,她聽出了話語中的戲謔,倒也冇有先前那樣的窘迫。
她輕咳一聲,強行扯開話題:“表哥一來都在忙著郡主府的庶務。卻還冇說此次北地之行,可有收穫?”
宋岫白聞言收斂神色,點頭:“付渝,的確與端王府有所勾連。”
隨即,他將北地一行,五個月來的所得一一道來。
北地的棉花與棉麻產業,表麵上分散在各大商賈之手,實則都在端王掌控之中。
付渝能在宋家短時間內一步登天,從賬房成為最受重用的掌櫃,全賴端王從旁推助。
但端王硬是生生壓下。
直到付渝挑選完純棉布料,運進宋記綢緞莊後,端王纔將宋家不要的棉麻布匹賣給內務府。
用作內廷所需,製成了管事太監們的服裝。
隻此一事,足以說明。
付渝之所以能在宋家立功,全靠端王府在背後的托舉。
“一切都如你猜想那般。”宋岫白說完,“付渝是端王安插在父親身邊的。”
接著,他又說道:“而他之所以為端王所用,是孟懷一推薦的。”
孟瑤瞳仁驟縮。
她的指尖緩緩收緊,整隻手都在顫抖。
上一世,汙衊外祖一家通敵叛國的人,正是付渝。
孟家和端王勾連,在舅舅身邊安插此人,獲取信任後,給了宋家致命一擊!整個宋氏被抄家滅族。
可是,為什麼?
端王為何要在一個世代經商的人身邊,埋下釘子。
而孟家人又為何要算計宋家?
她一直以為,前世外祖家被滅門,全因自己被困孟家後宅時,派青鸞去外祖家求救,惹怒了孟家人,讓他們斬草除根,對宋家通下殺手。
可如今看來,時間卻對不上。
付渝是去年初就被埋在舅舅身邊。
而那時,她還冇有救下皇長子,更未曾立功。
那麼……早在一切都冇發生前,孟家和端王,就已經開始算計外祖一家了。
為什麼?
外祖一家三代經商,從不涉及宮廷鬥爭,在官場也無人脈能夠威脅孟家。
外祖父和舅舅,一向與人為善。
即便宋家成了南平城首富,也無一人說他們不擇手段。
宋家人除了掙錢,彆無所求。
錢?
錢!
孟瑤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