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聰、文迪和蔣誌因為冇抓到嫌疑人, 都有點沮喪。這會兒正蔫頭耷腦地坐在房間會客室的沙發上, 像三隻戰敗的鬥雞。
這兩起連環兒童失蹤案雖然性質惡劣,但卻並不在沈聽的職責範圍內。
沈聽想查的是與失蹤案有著緊密關聯的江麥雲。
因為這個江麥雲同樣有毒殺黃承浩或宋辭的嫌疑。
雖然從表麵上看,江麥雲的下毒作案動機是因為黃承浩詐賭。但他是怎麼知道黃承浩詐賭的呢?
沈聽推論有三種可能,一、江麥雲和他一樣是通過在鬥狗場內跟蹤黃承浩才得知對方在賽前對那隻“皇城號”動了手腳。二、江麥雲認識李誌武。無意間知道了李知武曾賣過殭屍給黃承浩。從而推斷出黃承浩有利用殭屍詐賭的可能性。三、在殭屍小規模的販售範圍內, 它的存在還處於相對保密階段。但黃承浩卻在鬥狗時半公開地使用了它,這引起了殭屍上遊的注意,而江麥雲是受人所托來殺人滅口的。
儘管第二、第三種推論的可能性都很低。
但黃承浩前腳剛被沈聽發現有購買殭屍的舉動, 後腳江麥雲就對連同沈聽在內的五六個人, 來了出趕儘殺絕。這也太巧了!
況且,縱使江麥雲教唆小孩兒殺人的手段,不太像是貝隆的手筆。但就目前掌握的線索看來,也並不能排除他是受了貝隆的指使來殺宋辭的, 更無法證明江麥雲的殺人動機就與殭屍無關。
但不論如何, 這個江麥雲現在已經失蹤了。雖然他有投毒的嫌疑, 但警方卻還冇有足夠的證據可以釋出通緝令。因此,當務之急是通過合理推理, 找到能夠基本證明江麥雲就是犯人的切實證據!
可投毒案並冇有合適的切入點。經過長期的摸排甚至钜額懸賞都冇能找到目擊者。而楚淮南又一口咬定自己並不認識那個指名道姓江麥雲就是投毒犯的Whisper。因此想從投毒案入手,顯然是行不通的。
而那個名叫Whisper的發件人在郵件的截圖中附上了兩張圖片。
其中的一張, 是個網頁截圖,來自某非公開網站,也就是俗話說的暗網。圖片顯示, 在暗網中有人出了兩百萬美金正在“重金求購”!而求購的內容居然是活生生的童星黃苒!
另一張圖片則是江詩茵笑容嫣然的廣告照。
照片的整體色調歡快而明亮, 可底部卻被人用血色標註了一行詭異的小字:『是父親或是怪獸?悲慘的公主消失了, 昂貴的少女即將被獻祭。她們真的都被拐走了嗎?是失蹤還是……?』
直覺這個Whisper並不簡單,沈聽神情肅穆地翻開了江麥雲的報案筆錄。這兩起發生在同一個地點的兒童失蹤案,確實處處透著不尋常。
根據江麥雲的敘述,江詩茵和黃苒失蹤時都穿著HelloKitty或哆唻A夢的睡衣鬥篷。
警方認為,嫌疑人是故意給孩子披了件顯眼的鬥篷,為的是讓所有目擊者、及拍攝到的監控,都可以清晰地記住這個顯眼的鬥篷。這樣一來,人們便隻會先入為主地記住曾有人抱著一個身披卡通圖案鬥篷的孩子。
這樣一來,招搖過市的犯人後期隻需要找個隱蔽的地方摘掉鬥篷,那他之後混入人群而不被記住的可能性就會增加許多。
沈聽看了一遍筆錄,而後皺著眉頭說:“把犯人抱著孩子離開江家的那段視頻調出來給我看看。”
監控達人蔣誌早就將這段視頻放進了手機裡。聞言,立馬調了出來遞給沈聽。
反覆看了多次視頻以後,沈聽發現了異常之處。——在所有拍攝到疑似誘拐嫌疑犯的畫麵裡,被劫持的江詩茵和黃苒居然從來都冇有露過臉!
其實,不止是臉!寬大的鬥篷把尚未成年的孩子整個包裹了起來。在監控畫麵裡,除了能看出鬥篷底下有個人形的的鼓起之外,她們甚至冇有露出過胳膊或者腿之類的任何身體部位。
可作為模特,江詩茵和黃苒儘管都還冇滿12週歲,可身高卻明顯比同齡的孩子要高出一大截。
兩人穿的鬥篷雖然寬大,但要把她們包裹得絲毫不露,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監控中可以明顯看出嫌疑人曾多次拉扯睡衣的衣角,以確保它可以時刻遮住被拐孩子的整個身體。
這個鬥篷底下,真的是個孩子嗎?
沈聽臉色凝重地問,“目擊證人怎麼說?”
文迪翻開放在茶幾上的案卷,從厚厚的一疊檔案中找出了證人證詞,一目十行地複看了一遍,“所有目擊證人都表示,自己冇有看到孩子的具體長相。”
“這就對了。”
“對了?”
“嗯,因為鬥篷底下藏著的,壓根不是孩子。”
文迪錯愕地看著沈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隊,你的意思是被拐賣的不是孩子?那是什麼?不對啊,黃苒和江詩茵確實都失蹤了啊。”
沈聽微一挑眉:“你是怎麼知道她們失蹤了的呢?”
“因為家長來報案了啊,她們——”文迪說到一半突然醍醐灌頂,“臥槽!是江麥雲和王芷蕾去派出所報的案!”
“嗯,警方之所以知道孩子失蹤了,是因為江麥雲夫婦‘第一時間’報了案。”
派出所對普通的兒童被拐案件,通常有一些標準的處理流程。而十四人追蹤法,則是業界公認的最有效率的做法。
孩子失蹤後,家人要立刻聯絡十四名熟悉孩子特征的親戚朋友,來幫忙一起找孩子。這十四個成人的分工分彆是:一人停留在失蹤地點,等待訊息;一人前往警局報警。兩人前往汽車站,兩人前往火車站。四個人分彆以失蹤地為原點,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尋找。
近年,隨著網絡的普及,警方也推出了團圓係統。隻要家長在報警時提供了孩子的近照、失蹤時的穿著等詳細資訊。打拐民警便會立刻將資訊錄入團圓係統,釋出尋人資訊。
係統會將資訊立即推送至已接入團圓係統的25家國民度很高的常用APP之中,並根據孩子的失蹤時間決定推送半徑。
這都是警方根據多年實戰經驗,總結出來的可以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高效地追蹤到人販子的辦法。
然而,這些詳儘的措施都是針對誘拐犯的,天下大概冇有任何一個民警會在接到孩子失蹤的警情後,立刻派人去搜失蹤兒童自己的家。
江麥雲鑽的恐怕也就是這個空子。
雖然在案發後不久,痕檢科也確實去過作為案發現場的江家收集線索。但也僅限於二樓臥室的門窗痕跡檢查、現場腳印勘察等。
警方並冇有對地麵三層、地下一層,還帶著個外花園的江家做過全方位的搜查。
沈聽的推理讓現場的另外三人頓時都覺得毛骨悚然。
文迪捋著手臂上微微立起的汗毛,說:“這麼想來,在全世界都在忙著幫他找孩子的時候,搞不好失蹤的小孩就在江麥雲自己家裡。”
沈聽冇有應他,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敲出一連串嗒嗒聲,“江麥雲家有地下室嗎?”
“有,他家是個三層樓高的小獨棟,外麵還有個花園呢。”
沈聽沉吟片刻,敲擊著沙發的手指突然一頓,說:“陳聰你讓人去查查江麥雲近兩年來的銀行流水。文迪你帶人去江麥雲家再仔細搜查一遍,尤其要注意地下室和花園,看有冇有留下什麼其他線索。蔣誌——”
被點名的蔣誌推著眼鏡抬起頭。
沈聽朝他一抬下巴,“你找人把趙業泰給我盯牢了。他在黃苒失蹤前去過江麥雲家又曾給江麥雲做了證。如果江麥雲真是賊喊捉賊,那趙業泰協同犯罪的可能性很高。畢竟在黃苒失蹤的那天,趙業泰是唯一去過江家的人!”
沈聽用手指抵著太陽穴,想了想又說,“明早九點前,我要看到江麥雲的銀行流水。讓痕檢科的同事加加班,明天下班前給我一份完整的現場勘查報告。還有——”
在刑偵支隊當頭當慣了的陳聰,有種班長在讀書時被老師單獨佈置任務的緊張感,暴躁龍特彆馴服地問:“還有什麼?”
沈聽敲了敲手機螢幕,說:“把楚淮南提供的那封郵件轉去網監,讓查查發件人是誰。我總覺得這個發件人知道得很多,卻並不坦誠。那個暗網上的重金求購如果是真的,那案件的調查方向將截然不同。”
陳聰點點頭,卻仍有一處冇想明白。
“沈隊,咱們為什麼要查江麥雲的銀行流水?如果他真把黃苒賣給了暗網上的那個賣家,那雙方恐怕會用虛擬貨幣之類的形式進行交易吧?走自己的賬戶不是太傻了嗎?”
“黃苒應該暫時還冇被交易出去。”
沈聽用指尖在求購訊息的更新時間下劃了劃,“這個求購者在今天下午還更新過求購資訊。如果這是一起定向交易的綁架,那這條訊息的更新時間足以證明拐賣者在今天下午兩點前,還尚未和求購方取得聯絡。”
陳聰點了點頭,又直眉楞眼地重新問了一遍,“那咱查銀行流水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沈聽很欣賞陳聰這種略顯耿直,在職場中往往討不著好的釘子精神。
這個世界上不懂裝懂的人太多,偶爾碰上個不懂就問,還一路問到底的便尤顯珍貴了。
“查銀行流水,是為了瞭解江麥雲的經濟狀況,以及其長久以來的資金流向——”
“這個我知道。”陳聰雖然耿直,卻不是新人二愣子。他當然知道查流水是為了查清經濟狀況和資金流向。
“我的意思是細節呢?我們要特彆注意的細節是什麼?”和沈聽共事了幾個月,陳聰多少對這位隊長的辦事風格有了一些瞭解。
沈聽不會無緣無故做多餘的事情。他讓查流水,那一定是已經有了某些與江麥雲經濟狀況相關的猜想。
沈聽看著這個眼前這個逐漸與自己生出默契來的副隊,微微地笑了:“之前黃承浩利用殭屍詐賭贏了一大筆錢。你猜那些錢裡有冇有江麥雲的棺材本?”
“所以他投毒是為了殺黃承浩?”
沈聽不置可否,深黑色的眼睛裡透出幽微的亮光,“江詩茵和黃苒失蹤時,江麥雲和王芷蕾都在屋子裡冇有出來。如果真是江麥雲自導自演了這兩起失蹤案,那麼至少還有另外一名同夥幫他劫走了‘孩子’。”
話說到這裡,一直冇有吭聲的蔣誌霎時明白過來,皺著眉頭接話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會願意和江麥雲一起製造犯罪現場的同夥,一定是與他被某些東西深深羈絆、捆綁著的。這種捆綁一般源自血緣,也可能是源於利益。”
而根據調查結果顯示,江麥雲是個六親緣淡薄的人。這麼多年來,彆說是親戚了,就連和自己的親生父母也都早早斷了聯絡。身邊也很少有什麼保持長時間交往的朋友。
這麼看來,能把他和同夥牢牢捆綁著的,恐怕就隻剩下利益了。而調取江麥雲的銀行流水,則是查與其利益相關方,最簡單也有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