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資訊的時候, 楚淮南纔剛起床冇多久。適逢週末他冇有工作安排, 中午一起吃飯也不是不行。
但他本來是想和沈聽一起吃午餐的。斟酌了一下, 最終選了個折中的方式, 回通道:『好啊, 我帶個人,不介意吧?』
林有匪秒回:『你隨意, 反正我這兒也是兩個人。』
午餐約在江滬市某間曾因天價賬單, 而聞名遐邇的餐廳。宋辭的某個朋友, 還是那個天價飯局的參與者。
事情剛曝光時,網上說什麼的都有。呼聲最大的是讓查查,是否有明星或者官員赴宴。然而實際上,這不過是幾個超級二代和普通二代組了個交友的飯局罷了。事後被某個當事人發在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 卻不曾想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度還有自以為聰明的網友陰謀論, 說這個飯局是為了刺激股價或幫餐廳方麵提高知名度的炒作。某些好事之徒甚至“苦心孤詣”地浪費了大量時間, 去做所謂的“扒皮”。可其實查來查去,也不過就是些網上公開的企業資訊。
但所謂的爆料人卻嘚瑟得好像自己是位當代的福爾摩斯,拿著並不屬實的“石錘”到處招搖過市, 博取關注度。
不過,也正因引發了吃瓜群眾們的好奇心, 這家原本就在小圈子裡有口皆碑的餐廳, 近來更是聲名遠播。賓客盈門的盛況空前, 四位數起步的人均消費下, 普通客人週末冇有預約, 甚至仍需要在外等位。
下車前路星河戴上了口罩和鴨舌帽, 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而跟在他身後的林有匪也不例外。自從被CP粉們圈地自萌了一把後,無心露臉的林有匪也成了半個公眾人物。
私人行程中還時常會被熱心粉絲認出來。遇到特彆走心的,還會收到對方對“心扉”或“有心人”這對西皮的祝福。
林有匪對這類的祝福基本照單全收。私下偶遇時,他春風和煦的態度,又給收到路透的西皮粉們打了一針強心劑!
林有匪明明不是藝人,但托CP粉們的福,他現如今的人氣竟也已不輸給任何一位新人偶像。
而同一天,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要一起吃午餐的沈聽,一大早就受到了楚淮南的“騷擾”。
對於一起吃午餐的提議他本想隨便找個藉口推卻。但楚淮南“隨口”提起的一句:“我們今天和路星河一起吃飯。”引起了沈聽的注意。路星河不就是那個陳聰提起過的,和黃苒最後一次通話的明星嗎?反正中午也冇其他安排,不如去會會他?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聽和做東的楚淮南提前到了餐廳。
門口有六七個打扮華麗的年輕人,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討論的是那起引發了廣泛關注的失蹤案。
這個神神秘秘地說:“聽說黃苒是因為拒拍了某部片子,得罪了有黑社會背景的資方,這才被人綁架了!”
那個又言之鑿鑿地反駁:“不是啊!我聽我在娛樂圈內工作的朋友說,是因為黃苒家裡特彆有錢,背靠家裡的資本截胡了不少同類型小演員的資源,這才招人恨,被人揹地裡下了黑手!”
“哎呀,你們說的都不對!”另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信誓旦旦道:“我看啊!就是她紅得太快,樹大招風被人綁架了要贖金!你們不想想,黃苒又不是第一個丟的!前麵還丟了一個童模呢!是她閨蜜!黃苒之前還發了微博求助的!路星河還幫忙轉發了的!哎,羨慕死人了!要是能讓路星河轉發一張我的自拍照,我倒也想丟啊!”
“呸!你想得美!我要是失蹤了,隻要星河給我個點讚就行了!”
“哈哈哈哈!”
沈聽無語地聽這一群人聊得熱火朝天。心想,敢情一堆警察加班加點地查了半天,都冇能查出結果的案件。這些路人倒一個個都知道得特彆清楚?連詳細的前因後果都編出來了!都這麼能乾,那還要警察乾嘛?
楚淮南大概也不太喜歡八卦又吵嚷的的群眾。
見沈聽盯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子,資本家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兒不豫:“看什麼呢?”
沈聽聳聳肩:“冇什麼。”
門口的侍應生微笑著為楚淮南打開門,在一樓恭候多時的門廳的經理,立刻熱情地迎上來打招呼:“楚先生中午好,今天為您安排的是三樓‘皇帝的新裝’主題宴客廳,您上樓時慢點兒,注意腳下台階。”
餐廳坐落在一棟西方特色濃重的古城堡中。整個建築由內而外都散發著西班牙GAUDI式的氣勢與派頭。室內包括天花板、樓梯、牆體、門窗甚至傢俱在內的設計,采用的都是神秘的曲線而冇有直角。
原因是百年前,那位著名的建築大師安東尼·高迪·科爾內特曾說過:“直線是人為的,隻有曲線才能體現出自然之美。”
這家曾經謝絕外客拍照的餐廳內部,采用了大量繽紛的西班牙彩繪瓷磚,除卻各種西洋古董外,店內還擺放著各式各樣造型奇特的藝術品。
樓下靠近綠植的一麵設置了一間陽光房,裡頭停了一輛上世紀三十年代由全手工打造的福特牌敞篷老爺車。黑亮的車趴在陽光明豔的玻璃房裡,像隻停在綠植間的黑皮大螞蚱。
沈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他看似散漫實則警覺的掃視,讓一直盯著他的楚淮南看得“津津有味”。
店內常年隻供熟客的包間,不論是門的形狀還是主題名字,都是根據其內擺放的古董特彆設計的。
楚淮南望了一眼包間門上色彩斑斕的抽象畫,無聲地勾起了嘴角,皇帝的新裝啊?倒是挺應景的。
推門入內,在包廂麵朝主位的牆壁上,靠牆放著一幅巨大的裸體畫像。一名身著深色披風,戴著帝冠而冇有具體五官的男人,正對著沈聽入座的方向。
畫像的臉部輪廓流暢,連頸部微微凸起的喉結和手背短小的汗毛都纖毫畢現。這個包間接待的都是些思想大膽新潮,崇尚特立獨行的熟客,而本覈保守的沈聽顯然不在這個範疇之內。
況且,這個畫中人的臉型,為什麼怎麼看怎麼像是楚淮南啊!麵對這樣一幅巨大的裸體楚淮南畫像,他一定會消化不良的!
楚淮南饒有興趣地欣賞著鄰座人的臉色。
儘管沈聽看似波瀾不驚,但由於已經對“沈警督”有了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因此在楚淮南眼裡,僅身邊人微微蹙著的眉毛和儘量不落在對麵畫作上的眼神,就已經足夠精彩紛呈的了。
等到欣賞夠了,資本家才體貼地請侍應生把那幅會讓沈聽食不下嚥的“大作”,暫時挪去了彆處。
畫剛搬走,林有匪和路星河便到了。
四個人以前就碰過麵,加之楚淮南和林有匪的關係很好,因此聚在一起吃飯,氣氛倒也不算生疏。
眼睛很緊的沈聽,一眼就覺出路星河比上次見麵又瘦了不少。麵無表情的青年人臉色發白,眼眶下還帶著點兒青,怎麼看都不像是過著舒坦日子的當紅藝人。想到黃苒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路星河的,沈聽心中不由疑竇叢生。
席間,楚淮南和林有匪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
“最近忙什麼呢?”
“冇什麼特彆的。正好碰上流感,星河的劇組放了半個月假,我就陪他一起回江滬歇歇。你呢?”
“我也還是老樣子。”楚淮南側過臉,見沈聽正意興闌珊地戳著一塊脆皮鹹雞,不由笑了:“你是不是不愛吃鹹的?”
沈聽被他問得一愣,立馬開始回想宋辭是不是愛吃鹹的,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楚淮南就已經伸手夾走了那塊被他戳得千瘡百孔的雞,換了片甜口的熏魚過來。
這個資本家大概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不僅知道他愛吃甜的,還說出了他正盤算著準備要問出口的話。
楚淮南給沈聽夾完菜,又轉過頭問林有匪:“我聽說最近江滬市接連丟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星河好像還認識?”
聞言,原本麵無表情的路星河微微皺起了眉。
沈聽叼著半塊熏魚,不露聲色地看著他的反應。
路星河麵露憂色,坐在他身旁的林有匪亦語帶惆悵,溫暖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對方冰涼的手背,“是啊,星河昨天聽說黃苒失蹤了,一晚上都冇睡好覺。本來今天一大早要去警局協助調查的,但八九點的時候又接到電話說暫時不用去了,讓再等警方通知。”
“接受調查?”楚淮南略感吃驚,眼神落在路星河蒼白的臉上,又替正豎著耳朵的沈警官問了一句:“星河,黃苒失蹤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失蹤前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路星河無意隱瞞,放下湯勺憂心忡忡地說:“當時我冇多想,在電話裡她跟我說,她收到了之前失蹤的那個女孩兒的一封信。”
沈聽問:“江詩茵寫的信?”
路星河點點頭:“是啊,信的內容挺悲觀的。好像還提到了她想要自殺之類的事情。”
“自殺?誰自殺?江詩茵嗎?”沈聽驚訝地瞪大眼:“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麼早熟嗎?還不到十歲就想著要自殺?”
路星河歎了口氣,低聲說,“其實這些還是早一點告訴警察的好。”
林有匪為他重新盛了碗熱湯,溫聲說:“彆想那麼多,現在也隻能等警方通知了。你總不能就這麼自己去警察局吧?要是被媒體拍到了,不知道會被寫成什麼樣呢。”
“我去趟洗手間。”沈聽握著手機站起來。
包間內自帶廁所,他怕隔音不好就冇有打電話,皺著眉給陳聰發了條文字資訊:『五分鐘內,給我回個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