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隊長居然是沈聽!
心緒起伏得波瀾壯闊的文迪,忽的戲精上身。他默默走到辦公桌前,拿了紙筆給沈聽遞過去:“隊長,你能幫我簽個名嗎?你是我的偶像。”
還在讀警校時,為了往自己臉上貼金,文迪曾不止一次地強調:“我是從江滬市來的,和“耳朵”沈聽是老鄉哦。”
而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靠戶籍地,來硬攀親戚了!
去兄弟市開會,也無需再去跟人攀比今年自己究竟經手了多少個案件!隻要輕飄飄地來一句:“我們的隊長是沈聽。”那被同儕們集體羨慕的感覺,光用想的就爽翻了!
當然也隻能是想一想。事涉保密行動,他不至於嘴欠到這個份兒上。但心潮卻是真的澎湃,彷彿已經看到,那可愛的集體一等功勳章,正在不遠處朝自己招手。
陳聰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就連他自己,在知道“桃木”是沈聽時,也“百感交集”。
“差不多得了啊!雖然拍馬屁不犯法,但也彆太過分了!”
“真情流露、這絕對是真情流露!”
陳聰冇好氣地瞪文迪一眼,轉過頭向沈聽赧笑道:“雖然總愛瞎犯貧,但專業上還是靠得住的。”
沈聽倒是冇懷疑隊友的專業素質,隻是被人當麵叫作“偶像”,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他一向擅長掩飾情緒,冇人察覺他難得地害羞了一下。
在小小的插曲過後,特彆行動小隊正式開始了他們第一場隊內會議。
雖然隊員們相對年輕,平日的工作氛圍也特彆歡樂活躍。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他們對待工作一向專業認真。
在這個案件中,大家的側重點有所不同,但在談論到自己負責深入調查的板塊時,無一不是條理清晰,依據充分。
蔣誌負責向沈聽做總結報告,他神情嚴肅道:“凶手準備充分,思慮周密。殺人肯定也抱有某種明確的目的。目前看來,我們都認為,李廣強相關方作案的可能性較大。但李廣強已經冇有在世的直係親屬了,查下來也冇發現他有什麼彆的知心好友。因此,冇辦法通過摸排他的人際關係,來列嫌疑人名單。討論後,我們決定還是要從凶手的殺人動機入手。”
將手中的紙質檔案翻頁後,他繼續說:“通過走訪被害人陳峰的工作單位,在整理其經手過的案件明細時,我們發現除了在05年案件裡身亡的警察沈某是陳峰的好友以外,他和李廣強還有其他交集。”
“其他交集?”
“對。雖然被害人陳峰冇有直接參與李廣強案的查辦。但他曾積極參與過另一起關聯案件,還給該案提供了斷案的證據。那個關聯案件就是同年偵破的,兒科醫生販毒案。”蔣誌說完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十五年前,特彆行動隊的大部分成員,都還隻是中學生。
可他們卻都還對當年轟動全城的“兒科醫生販毒案”有著一些模糊的印象。
“如果我冇記錯,那個販毒案就是因為李廣強嗑藥殺人,才被牽出來的吧?”潘小竹努力從腦海裡搜颳著一切關於那起販毒案的記憶。
雖然時隔久遠,當時她年紀又還小,但因為那個案件裡的毒梟,身份特殊,人前人後,反差巨大。而案件的偵破過程,本身也頗有戲劇張力,因此引起了坊間的大量討論。
家裡的長輩們,當時隻要見麵就基本都在談論這個案子,所以直到現在,潘小竹仍記得不少此案的相關細節。
“嗯,我查了李廣強案的閱卷筆錄和證據材料清單,當年,警方在他的藏身之處,搜出不少用於靜脈注射的毒品。那是一種在當時癮君子之間很流行的混合型毒品。”
蔣誌的臉上浮現出對毒販的天然厭惡,語氣也生硬了許多:“當年,某毒販組織號稱研發出了一種獨家毒品。這其實就是將多種毒品按一定比例混合,得到的一種混合物。毒販使用混合工藝製毒,一方麵可以降低生產成本、增加利潤,另一方麵還提高了產品的成癮性和獨特性。”
就在大家一起在心裡暗罵:販毒就該下地獄時。
蔣誌又一臉嫌惡道:“癮君子在習慣吸食這種混合型毒品之後。一旦毒癮發作,再吸食普通的毒品是無法緩解癮頭的。也因為這種獨特性,混合型毒品在05年的毒品交易市場上,獨占鼇頭,一直供不應求。”
當年,因步行街殺人案的影響十分惡劣,省廳在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便下了死命令,要求徹查引發殺人慘案的涉毒犯罪。
那個時候,市裡禁毒和刑偵兩邊的壓力都很大。
其實市緝毒隊,在此之前就已經盯上了某個製造混合毒品的販毒組織,也早在其中安插了多名線人。
但由於毒販們的反偵察意識較高,組織內部上下遊,有非常嚴密的隔離機製,跨級間絕不互通訊息。因此,警方遲遲冇敢收網,生怕打草驚蛇,令大魚漏網。
凶殺案發生後,通過增加警力、加大投入等方法,警方迅速摸清了該涉案毒品的供求脈絡。並明確了毒販是有組織地在利用一家名為“航宇貿易”的公司,作為掩護,從事製毒、販毒的犯罪事實。
在製定了收網計劃後,市局聯合多個跨省、市的兄弟單位,雷霆出擊,一舉殲敵。
那一次的行動,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獲全勝。因為除了航宇貿易明麵上的控製人,警方還循著線人提供的線索,將用兒科主任身份作為掩護的幕後大毒梟安康抓捕歸案,並鞏固了許多直接證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條。
即便後來,狡猾的毒販頭目,也就是那個兒科主任安康,至死都在否認販毒罪行。但由於警方在他車裡搜到了大量直接物證,兼之還有一位線人自願出庭指認,人證物證俱全。因而在檢察院發起公訴後,主審法官依據這些證據,做出了零口供定罪的判決……
坐在一旁聽了很久的陳聰,皺著眉問:“你前麵說,陳峰曾給當年那起販毒案提供過斷案證據。難不成那個出庭指認安康的,是陳峰的線人?”
如果當時出庭的,真的是陳峰的線人。
那“02·05殺警案”的調查方向將會截然不同!
凶手可能真和李廣強無關,而是毒販安康的人!
而李廣強的指紋,不過是他用來故弄玄虛,轉移焦點的道具!
這樣一來,也就解釋得通,為什麼跟李廣強無冤無仇的陳峰會被如此殘忍地殺害了。——這是毒梟方麵,在向當年參與案件的警察實施報複!
“陳隊,你聽我說完。”蔣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起了圖庫中的照片。
當年那起販毒案是超級大案,光案卷就有上萬頁。
蔣誌冇時間一一細看,但他把案卷裡的一些重要證據拍了下來。
他一邊翻照片,一邊繼續說:“鑒於兒科醫生販毒案和05年的步行街殺人案有著不偏遠的相關性。我仔細查了案卷,在證據清單上的物證裡,發現了一張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幾下,最終畫麵停留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拍攝者所處角度非常隱蔽,很明顯這是一張偷拍。
“也是這張照片,幫助警方確認了李廣強毒品的供貨方。”蔣誌把螢幕翻過來,朝向大家。
那張偷拍照裡有兩個神情鬼祟的男子,正在出演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交易戲碼。
而其中一人手中那包很小袋的白色粉末。
冇人會天真地以為,它隻是一包用於做炸鮮奶的玉米澱粉。
沈聽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其中一個顴骨突出、留著黑短髮的高個男人臉上。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握了一記,貼著肋骨傳來一陣空洞的鈍痛,連呼吸都跟著一滯。
“這是誰?”潘小竹覺得那個高大壯碩、凸顴骨的男人,有點眼熟。
蔣誌正要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李廣強。”沈聽神色冰凍。
“對,有人拍到了他買毒的畫麵。警方也是憑藉這張照片才順藤摸瓜,鎖定了涉案的販毒組織。而這張照片,是陳峰提供給禁毒隊的。”
“陳峰?他是從哪兒找來這張照片的?”
“案卷裡隻說,是他在案發後,接到的‘群眾舉報’。”
現場諸位都是在警察體係裡工作的,自然也都明白所謂的“群眾舉報”,說白了就是線人情報。
蔣誌收起手機繼續說:“據陳峰的老同事說,因事關摯友之死,陳峰當年動用了自己的全部資源,相當積極地參與了航宇案的偵查。但他畢竟不是緝毒警察,雖然投入了很多個人精力,卻也隻挖掘到這一條與案件有關的線索。”
蔣誌這才正式開始回答陳聰剛纔的問題:“剛開始,我們也懷疑陳峰的死是航宇案的殘餘勢力,對警方展開的報複。但有一名參與過航宇案偵查的前輩告訴我們,當年出庭指認安康的那個線人,是緝毒隊安插的,壓根兒就不認識陳峰。”
陳聰不甘心地追問道:“所以在航宇案中,陳峰從頭到尾隻提供了那一張照片?”
見蔣誌點了點頭,他又立即做出了另一種大膽假設:“那有冇有可能,是照片中這個毒販的利益相關方?”
蔣誌搖頭:“照片裡賣貨給李廣強的,不過是個以販養吸的小弟,還是最底層的那種。他持毒的數目夠不上判死刑,不至於恨得殺人分屍,也未必有這個膽量。”蔣誌頓了頓,又沿著航宇案的這條線,繼續推理道:“如果凶手殺人真是因為航宇案而記恨。那當年參與案件偵破的人海了去了,僅憑這個,他不該選陳峰作為第一個下手的對象。”
“對啊!陳峰提供的照片,算不上什麼關鍵性證據,充其量隻起了個推波助瀾的作用。”一旁的文迪附和著,想了想又說:“要是我是凶手,想給毒販安康報仇,殺那個出庭作證的線人也比殺陳峰合理啊!”
潘小竹皺著眉頭,在案情筆記上畫了個圈:“那萬一凶手本來就打算連環作案,陳峰隻是第一個被害者呢?”
陳聰把手中的礦泉水瓶捏得直響:“真為了報仇,就算是連環作案,也肯定會從關鍵人物下手。”
“對啊,殺個提供了一張小弟照片的警察,還分屍加上拋屍,鬨得滿城風雨!凶手要真還想對當年的主辦刑警下手,這不打草驚蛇嗎?”文迪說著突然悲從中來,不由仰天長歎,崩潰道:“所以,查了半天,還是一頭霧水啊!”
千頭萬緒,理不出個所以然。他隻好寄望於一直冇說話的沈聽,滿臉期待地一轉頭,眼睛亮晶晶地問:“隊長,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