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霍所謂的“都交代”, 當然有很大水分。
陳聰冇指望他能老老實實地都撂乾淨。但也早就已經和沈聽討論過,要利用“囚徒困境”讓林霍供出楚振生和慕鳴盛。
誰知,老奸巨猾的林霍深諳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道理, 一開局就把楚振生吐了個乾淨,卻推說跟慕鳴盛隻是點頭之交對他的事並不瞭解。
從林霍口中, 陳聰獲知了楚振生放進家族信托裡的多處房產, 且再次明確了楚振生一直在為天彙供毒品製作原料的涉毒事實。
在申請緊急搜捕令後, 刑偵馬不停蹄地將楚振生那個不具名的“窩點”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戰大有收穫!非但找出了楚振生為防外露而儲藏在屋中保險櫃的紙質賬本,還翻出了他多年悉心整理“戰利品”。
這些被整理者標註了日期與地點的錄像帶與照片,無一不是不堪入目,觸目驚心。
照片裡, 花一樣稚嫩的孩子們都擺出性感且暴露的姿勢與年齡可以做他們父親甚至爺爺的男人們舉止親密。而許多的錄像帶更是完整地記錄了性侵害甚至虐待的過程。這些變態的“狂歡”還大多不是一人的隱秘行為, 有超過半數都是兩人以上的多人活動。
在這些錄像帶中, 警察們還見到了熟悉的麵孔。——萬都控股前董事長,那個因性侵女童而鋃鐺入獄的王遠國!
有了這些物證以及林霍的口供, 再回過頭去審問那個因範芳的指認而被“請”到局子裡做客的楚振生,便有如神助,格外得簡單。
性侵未成年, 鐵證如山,重壓之下楚振生否認無門,隻得供認不諱。
為求立功從輕, 他還主動向警方提供了參與犯罪的其他人的名單。其中不乏政商名流, 任由誰翻看了這些名單, 都不由地要痛罵一句“人麵獸心”、“衣冠禽獸”。
可在被問及是否認識慕鳴盛這個人的時候, 之前配合度很高的楚振生嘴裡又開始冇一句實話了。
楚振生不是傻子,他與慕鳴盛之間那些隻能爛在肚子裡的那些事,和睡幾個冇爹媽的小女孩可不是一個量級的。
況且慕鳴盛其人心狠手辣, 楚振生掂量著,即便日後他自己因罪落網關在了裡頭,但在外卻仍然有家小。——年輕的情人前些年剛給他生了個兒子,這事他對內都瞞得滴水不漏,卻仍然冇能瞞住訊息靈通的慕鳴盛。孩子滿月的時候,慕鳴盛還特地著人送來過一份厚禮。
收禮時,楚振生臉上笑眯眯的,直說“慕先生太客氣”,私底下卻隻覺得苦不堪言。
慕鳴盛這一份禮送得太陰損。
他在外頭有兒子的事兒,連楚家人都不知道,可冇想到,他最想瞞的慕鳴盛卻對他有意隱瞞的這一切洞若觀火。
這個男人比蛇更陰毒。和平互惠時可以送厚禮,可日後若撕破了臉,這位心狠手辣的慕先生給他的兒子送的可能就是刀片了。
為了避免殃及家人,也為了避免把慕鳴盛和他之間的其他事情牽連出來,在陳聰提到慕鳴盛的時候,楚振生理所當然地選擇了打哈哈。
可很快,那份由Whisper發到蔣誌郵箱的視頻被陳聰當著他的麵放了一遍,這使他“和慕鳴盛打過交道,但不是很熟。”的說辭徹底地立不住腳了。
“你下毒殺了楚振棠?毒藥是慕鳴盛給的?”
陳聰的語速極緩,用的卻是頂頂篤定的語氣,盯著楚振生時,更是目光凜凜,像隻捕獵的鷹。
坐在審訊桌前的楚振生渾身一震,手抖得像個患了瘧疾的病人。
這是一種隱藏多年的陰私被拆穿時,即便死命咬住牙關也會從骨子裡冒出的戰栗。
楚振生本想著哪怕性侵情節再嚴重,左不過也就是判個幾年。以楚家的聲望和人脈,稍微走動便能爭取到緩刑的條件。殊不知在此之後,還有這麼一劫。
可抖歸抖,懼歸懼,到底是楚家的子孫,他的腦子還是轉得很快的。
“這個視頻哪來的?取證流程合法嗎?”楚振生麵色慘白,但與之前的低頭認罪時比起來,他的態度瞬間差得離譜。重重抿了抿的嘴唇懼得發紫,可冰冷的聲音卻十分鏗鏘:“這個視頻是慕先生當天和我開了個玩笑。槍是假的,台詞也是事先設計過的。”
他不是被警察一訓話就急著坦白的愣頭青,被真槍頂著的時候都冇慫過遑論現在?
“警官,在兩性關係方麵,我或許的確不太君子。可要說我涉嫌殺人,殺的還是自己的至親,那是絕對冇有的事情!我楚振生不缺吃穿,殺了振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外頭誰人不知楚家的人一向團結,我和振棠不是親兄弟更勝親兄弟!我怎麼可能這麼喪心病狂!”
“那麼,這個呢?”陳聰從檔案袋裡抽出了一大疊賬本,攤在了楚振生麵前:“這個你怎麼解釋?”
楚振生緩緩地動了動眼珠,眼神在翻開的頁麵上遊走了一圈。他立刻認出,這是一本清晰記錄了他與天彙來往的賬本。
此後,堅決否認自己殺害了楚振棠的楚振生,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抵賴。
“這有什麼問題嗎?我是個商人,對方采購的也都是合法原料。”
“哦?是嗎?”陳聰看厭了他的裝傻充愣,又從一旁的檔案袋裡抽出一遝紙放到了楚振生的麵前——這是依據林霍的口供被高亮過的銀行流水單,他指了指彙出賬號:“據天彙的林霍交代,這個賬號的實際控製方是天彙娛樂,能不能麻煩楚先生解釋一下,為什麼天彙的涉毒所得在除卻成本後,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了作為合法商人的你的賬號?”
楚振生顯然冇想到林霍會把他賣得這麼乾淨,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漲紅,而後青紫起來。
陳聰冷冷地問:“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
夜裡,沈聽聽陳聰跟他彙報審訊進展。
林霍的口供已經完成大半,而楚振生方麵,除了在殺害楚振棠一事上仍在死撐之外,其他的犯罪事實也基本已經查明。
但無論是林霍還是楚振生,兩人在慕鳴盛的事情上卻相當統一,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包庇。
電話這頭的沈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一直在一旁關注著他的楚淮南伸手默默幫他捋平了。
自從慕鳴盛進入警方視野後,沈聽已經連著好幾天冇睡安穩覺,眼下浮出了淺淺的黑眼圈。
在天彙的相關方眼中,天彙的貝隆、林霍已死,楚振生也因涉嫌性侵未成年人而被警方請去喝茶。天彙內部已經亂成一團,人心惶惶。
外界傳聞版本多樣。有人說天彙今年犯太歲,宋辭也十有八九已經被警方盯上,大家要是不像受牽連最好是敬而遠之。
而被更多人篤信的傳言則直指貝隆、楚振生突遭橫禍是宋辭的手筆,林霍作為宋家兄弟二人的擁躉身死則是宋辭為了奪迴天彙主事權不幸付出的代價。一時間,天彙人心離散,不少業務都已經停擺。
可殭屍背後的勢力尚未全部清剿,桃木行動也仍在進行中,很多時候沈聽仍需藉著天彙的名目行事。因此,白天沈聽不僅要避人耳目地持續跟進案件調查,還需要每日到天彙坐鎮、安撫人心,逐步恢複天彙的正常經營。
可即便其他幾大勢力已經坍台,但天彙內部的固有派係卻仍然分明,群龍無首的各個分支小弟成日冇事找事,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天彙所涉及的線下娛樂行業從業人員素質普遍不高,平日全靠頂上的幾尊大佛鎮著,如今泥菩薩們一一自身不保,底下的人自然是有怨抱怨有仇報仇,幾派勢力成天惹是生非,暗流湧動之中,身在其中的沈聽為了不露鋒芒地平衡各方,可謂如履薄冰。
楚淮南心疼他為了與各路人馬斡旋忙得不可開交,連飯都冇時間吃,恨不得餐餐送到嘴邊。
間或,沈聽也疑惑:“你的盤子比天彙大這麼多,為什麼你能這麼空?”
楚淮南往他嘴裡塞了顆挖成球形的西瓜,笑著說:“正規合法的專業團隊和看地盤的野路子自然不是同一種管法。”
嘴巴上道貌岸然的資本家,心裡卻默默地想:要是集團發展到今天,我卻連哄老婆的時間都擠不出來,那豈不是白混了這麼多年?
陳聰的彙報進行了半個小時左右,當說到楚振生涉嫌謀殺楚振棠一事時,沈聽發現楚淮南叉水果的手明顯頓了頓。
他又叮囑了陳聰幾句才掛斷電話,看向楚淮南的眼神的眼神裡隱隱藏著擔憂,卻欲言又止。
楚淮南主動問:“怎麼了?”
“你還好吧。”這是沈聽第二次問他這個問題。
這麼在乎他感受的沈聽讓楚淮南有種心臟柔軟到發麻的錯覺,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發頂。
“我冇事。”
沈聽皺著眉說:“楚振生犯罪的證據鏈條挺明確的。”
楚淮南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嗯。”
沈聽把他停留在眉間的手指拉下來,握在手心:“雖然他一直在否認你爸的死是他有關,但你放心,萬事隻要做過,就必留痕跡,世界上壓根就不存在所謂的完美犯罪,無論如何否認,他肯定難逃法網……”
“我知道。”
“所以……”沈聽握住他的手心攏了攏,看過來的眼神溫柔而認真:“楚淮南,我一定會還你爸爸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