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場的老闆和經理第一時間就被控製了起來, 蓄勢待發的警方立馬封鎖了現場,並冇收了在場所有人員的通訊設備。
馬場底下的地宮比沈聽和楚淮南預想中的還要更大一些。
陳聰握著槍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文迪和一隊臨時調派來的武警。前幾天剛下過雨, 潮濕的地下室裡黴味撲鼻,穿過一條昏暗逼仄的走道,一道上著最古老掛鎖的窄門橫在了眾人麵前。
開鎖專家隻花了五分鐘就打開了這道門。隨著掛鎖哢嚓一聲輕響, 一個廣闊明亮, 卻充滿著無形肮臟汙穢的巨大空間也被世人打開了。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的陳聰,見狀也不由愣了愣, 他很難一下子數清這裡究竟有多少個一模一樣的門, 數量龐大的房間與房間之間隻隔著薄薄的一道牆,而一道道封住房間進出口的厚重鐵門像生化實驗室中防輻射的隔離門。
“這不是簡單的隔離門。”隊伍中的防爆專家皺著眉說:“這是可密封的防爆門。”
由於年代久遠,灰白色防爆門上的數字編號隻隱約可見,門框上也都生出了棕黃色的鏽跡, 但圓形的不鏽鋼的開門舵卻依舊鋥光瓦亮, 明顯常年都有人使用。
陳聰帶著三名武警繼續往前, 而文迪則和開鎖專家及剩餘警員一起留在了原地。
警方的造訪早已驚動了地底下的管理者, 那道窄門的鎖不過是個煙霧彈,當開鎖專家接近防爆鐵門時,整個空間突然響起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原本頂上明亮的白熾燈也瞬間變色,不斷髮出閃爍著的警示紅光。
慕鳴盛保持了多年的午睡習慣因為李世川的失蹤而徹底泡了湯。彆說是午覺,這會兒他連晚上都睡不著。
因此, 當馬場底下的警報提示音響起時,知道他並冇有午睡的隨從第一時間衝進了他的辦公室:“慕先生!馬場的防入侵警報響了!”
慕鳴盛冷著臉:“聯絡過付藤了嗎?”
付藤就是那個馬場的禿頂中年老闆。
隨從一臉緊張地搖頭:“冇,冇能聯絡上,電話關機, 我又聯絡了馬場的其他人員,但也都關機。剛剛讓人去馬場看了情況,整個場子都被封了,不允許進也不能出,聽攔了警戒線的警察說是有客人的東西丟了。”
東西丟了?慕鳴盛皺起眉,想了想說:“讓人多關照著點兒萬浩,有什麼變動的話——”他豎起大拇指傾斜著在脖子上輕輕劃了劃。
那隨從頓時臉色一緊,點著頭說:“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陳聰帶著人走了十多分鐘才終於走到了地道的儘頭,儘頭處旋轉著往上的水泥樓梯上,散落著斑斑點點的陽光。
移開頂上的暗門,強光讓陳聰一時間無法適應,他把槍插在腰後,率先從地底下爬出來,眯著眼睛掃視了一週,最終確定這裡是康仁的舊宿舍樓附近!
他剛剛站直,對講機響了。
文迪急促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陳隊,我們找到了這裡所謂的‘管理處’,現在已經打開了一扇門,裡麵是個小姑娘!”
陳聰眉頭一緊,他立刻聯絡了正盯梢康仁負責人的蔣誌,並馬上做出指定:“立馬采取行動!把康仁的法人萬浩給我抓了!”
萬浩今天休息,冇有當班。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康仁那邊由蔣誌帶隊盯著,而此潘小竹這則在萬浩家所在的小區內候了一天一夜。在得到指令後,她立馬帶人衝上了萬浩住的四樓。
作為唯一的女警員,潘小竹放柔聲音裝作物業的工作人員敲了半天也冇人應門,最終他們決定強行破門。
房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可屋子裡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萬浩常年獨居,平時也不會在家裡接待客人,因此敞開的鞋櫃裡冇有客用拖鞋,玄關處的地板上則一正一反散落著兩隻皮鞋,一眼掃過去哪兒的冇見到拖鞋。
乾了多年刑偵的潘小竹立馬判定,萬浩應該就在家裡所以才穿走了僅有一雙的拖鞋。
可她的猜測卻似乎並不正確。
連同她在內的五名配槍警察把屋子搜了個遍也冇能找到萬浩的蹤影。書房的桌子上空無一物,潘小竹用帶著手套的手指擦了擦桌角的灰塵,她眼尖地發現在書桌的最中央有一小塊相較周邊顏色都更淺的方塊——那裡應該曾經長期擺放著某樣東西,比如說台式電腦!
人不見了,電腦也不翼而飛,這實在不是個好征兆。
冇等潘小竹細想,外麵的一個同事突然高聲叫道:“注意!西邊側臥的洗手間的門反鎖著!裡頭可能有情況!”
一群人都衝到了側臥洗手間的門口,潘小竹一邊敲門一邊喊話:“萬浩!我知道你在裡麵!你跑不掉的!不要再做徒勞抵抗!”
可任憑她喊破了嗓子裡頭也仍然毫無動靜。
喊話失敗的潘小竹側身讓開,隊伍裡個子最高的那個男警察立馬上來,卯足全力踹了四五腳才把特意加固過的門給踹開了。
隻聽“砰”地一聲,門板撞到了門後的某個硬物又重新反彈了回來。潘小竹一個跨步往裡衝,還冇進門,一股強烈刺鼻的味道便直衝腦門,差點冇把自認為一點兒都不嬌弱的她熏一個跟頭。
幾名男警察跟在她身後屏著呼吸進了門,門背後的情景讓他們個個臉色複雜。
“這兒有一個桶。”一個男同事說。
潘小竹看了一眼那個深藍色的密封塑料桶,皺緊了眉說:“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酸臭?難不成這兒是個製毒現場?”說著她拉了拉右手橡皮手套上的褶皺:“我去把窗戶打開,以免這個味道有毒把咱都放倒了,你們幾個男的抽抽簽,麻溜開個箱吧!”
桶的蓋子封得很緊,兩個男同事合力才把蓋子打開了。
蓋子一開,酸臭的味道就更明顯了,儘管大家都有心理準備,但有個資曆淺、工作年限最短的年輕警察還是忍不住吐了出來。
潘小竹剛打開窗就聽到有同事吐了,她捂著鼻子回頭一看,頓時也傻了眼——在那個巨大的深藍色塑料桶中,浸泡著一具黑黢黢、麵目全非的乾屍。
從形狀上看,這應該是一具肌肉組織被嚴重碳化的成年男子屍體,而根據味道和腐蝕性潘小竹判斷,桶內裝著的液體應該是濃度極高的強酸!
通過緊隨其後的現場勘察,幾個刑警一致認為,受害者在被放到硫酸桶內時並冇有死亡,隻是昏迷。
從桶壁深深的抓痕看,在被強烈的灼燒感刺醒後,受害人還曾有過掙紮,但最終由於蓋子被密封得過牢,他冇能從桶內躥出來,因此在掙紮中被燒成了一具乾屍。
行凶者使用硫酸可能是為了消滅屍體,但由於劑量有誤且浸泡時間不足,所以現場剩下了一具被慘烈灼燒過的乾屍。然而儘管屍體冇能被銷燬,但強酸的浸泡還是給警方的調查製造了大麻煩——他們無法推測出死者死亡的準確時間,且要從受過強酸腐蝕的人體組織中提取出未受汙染的死者DNA,從而確定被害人身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好在,法醫克服了重重困難,最終鎖定被人塞進了強酸桶內受害人,正是消失不見的屋主萬浩。
萬浩死了,死在自己家中,很快一封和他字跡相符的遺書也在書桌的抽屜裡被髮現了。所有馬場及地宮內被捕的人員都口徑一致,堅稱這個地下室是由康仁精神病病院的院長萬浩一手運營的。
在這個規模龐大的“地下室”中,警方共解救出長期受到性剝削及虐待的少年、少女們共一百五十七名,緝獲市麵上被明文規定禁止交易的各類違禁品、危險品種類上千種,整體涉案物品重量達百噸,涉案物品總額超過十億。
萬浩人死債消,可調查卻不會就此終止。當看到那封像模像樣的遺書時,沈聽忍不住冷笑起來。這幫罪犯還挺幽默,按照他們預設的邏輯,一個被密封在強酸桶中的受害人居然是留下遺書後自殺的?那麼,那個強酸桶的蓋是誰蓋上的?
他們是不是覺得警察都是智障?
實際上,這倒是沈聽冤枉了殺掉萬浩的這幫人了。
那封遺書是早就備好的,常年都放在萬浩的書桌裡。為的是萬一有點兒風吹草動,他可以佯裝自殺鬨個失蹤。卻冇想到,真有點兒什麼起來,他連失蹤的機會都冇有就給人填了命。
萬浩死後,警方一邊針對康仁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深入調查,一方麵又派蔣誌和文迪兩人搭檔,不動聲色地將慕鳴盛嚴密地監視了起來。
但在拜訪了楚振生後,慕鳴盛就再冇出過門。
刑偵成立了專案組針對萬浩被殺一案展開了徹查。但由於監控缺失,且現場冇有任何目擊證人,凶手也冇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生物資訊,警方最初的調查進展得十分緩慢。但很快,案件就有了突破性進展。技偵人員在萬浩家的外窗台邊沿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紋。隨後,通過走訪附近居民,提取個彆裝有私家監控居民家中的錄像,警方發現了一小段至關重要的影像——凶手並冇有走安全通道或者電梯,而是通過攀爬空調架,從陽台上翻進了萬浩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