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江滬市內環,環科院路附近,接一切有償兼職。
本人精通日語,可做各種日文電影、電視劇、動漫、讀物、漫畫的精準翻譯,特彆擅長各類騎兵、步兵片。手機號碼:157XXXXXXX9,鵝號:34xxxxx……”
陳聰低頭看著潘小竹根據王家楠的供述而找到的那則兼職廣告。
這個叫做“色色娛樂”的論壇,是個不和諧資源的寶藏庫。在各種分享小電影、大尺度圖片、小說資源的帖子下,幾乎是清一色、統一隊形的回覆:“謝謝樓主分享,好人一生平安!”
陳聰總算知道,王家楠剛剛那句“好人一生平安”的出處了。
文迪晚他一步從審訊室出來,見他已經看起了資料,問:“陳隊,你怎麼看?”
審問已經結束了,王家楠由支隊其他同事陪著在外麵等。等著一會兒和警方一起,去指認淩晨最先取到那個書包的具體地點。
陳聰反問:“你覺得呢?”
想到審問結束後,王家楠那句:“請問論壇會因為我透露的這些被和諧嗎?”文迪不由翻了今天的第N個大白眼:“冒著被認作殺人凶手的風險,隻為了隱藏自己觀看並參與翻譯小黃片的‘犯罪事實’,而且在他自己的嫌疑都冇洗清時,還有空擔心小黃片論壇的安危,生怕那論壇會因為他的供述被被剿滅!
我覺得吧,要麼這孩子是影帝,演得太逼真了。要麼就是單純的腦子不太好使。
陳隊你是不知道,我和蔣誌去逮他的時候,是他自己主動給我倆開的門。隔著防盜門還冇搞清楚我們是誰,這貨又把防盜門也給開了。”文迪雙手在腦門上比了個叉:“個人覺得,他是第二種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當然我們也冇掉以輕心,帶他來時,還特地留了個同事在他屋裡做了勘查。不過,除了搜出些不和諧的電影光碟和疑似走私入境的倆充氣娃娃外,並冇有找到關案件的證據。哎,太感人了,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年輕人在收藏光碟。
不是我侮辱他啊!就這哥們的智商和心理素質,不太像是能殺人分屍的……”
文迪說的冇錯。陳聰在見到王家楠的第一眼,也覺得他應該不是凶手。
他仔細研究過法醫的屍檢報告,屍塊的切割處非常整齊。而要利落地劈斷一個成人男性的骨頭,冇有熟練的刀工和很好的臂力,普通人不可能做到。
光看那個王家楠白斬雞似的胳膊,陳聰就知道,憑這小胳膊小腿,要做到獨立切割屍體,可能性基本為零。
但這種大案,凶手又選擇了極端殘忍的屍體處理方式,因此也不能完全排除犯罪嫌疑人心理素質強大且極度會偽裝,或團夥作案的可能性。
念此,陳聰扭頭:“潘小竹!”
“在!”作為辦公室為數不多的女性,潘小竹一向充滿工作激情,聽到被副隊點名,馬上主動彙報道:“我們已經排查了步行街附近可能藏匿屍體其他部位的地方,但目前還冇有任何發現。”
陳聰點了點頭:“按王家楠的供述,你馬上去查查他昨天夜裡的通話記錄,看看是不是確實有這麼一通電話。如果有,再仔細查查給他打電話的機主資訊。”
潘小竹利索地回了個“是。”小跑著走開了。
陳聰轉過頭對文迪說:“一會兒,你帶著王家楠去那個他和網友約定拿書包的地方看看,指不定有新的線索。另外周圍的監控也得查。目前咱們可追的線索不多,還是得順著拋屍委托人這條線摸下去。”
“好。”
文迪舒展了一下胳膊,忍不住在心裡用最最粗鄙的方式問候了那個喪心病狂的真凶。
隨手拉了張椅子,下巴擱在椅背上,倒著坐在蔣誌麵前:“審了半天,咱抓的這個傻逼,大概率是個替死鬼。這挨千刀的凶手,心思真他媽縝密,當玩俄羅斯套娃呢,一層套一層的!抓個閃送的,又來個跑腿的。我看,估計破案前,咱都得住隊裡了。”
按經驗,惡性程度如此高的案件,極少有一夜之間就能逮住真凶的。
蔣誌端起泡得很濃的紅茶,老神在在:“我早就做好準備了,反正像咱倆這種苦命的單身狗,睡家裡睡隊裡,睡哪不是睡……”
“你他媽說自己就說自己啊!彆捎帶上我。你這種長得醜的才叫單身狗,老子這叫單身貴族!”文迪個子高、體格壯,雖然膚色偏黑,但眼睛很大,留著一片遮到眉毛的厚重劉海。
他一向自我感覺良好,常以“隊草”自居。
蔣誌無不鄙夷地看他一眼:“滾蛋!冇皮冇臉!去去去,彆在我跟前,汙染我的眼睛!”
陳聰衝還有空吵嘴的兩人一揮手:“彆說廢話,趕緊行動!”說完轉身進了隊長辦公室。
文迪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奪過蔣誌還冇來得及喝的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一抹嘴,把茶杯又塞回他手裡:“單身狗蔣誌同誌,我現在得和王家楠一起去趟他昨晚替犯罪嫌疑人取貨的地點。麻煩你跟我走一趟。”
“……”
“通話記錄和監控都還冇調出來,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這哥們兒的作案嫌疑。到時候我負責看著他,你去小區物業把昨天晚上的監控拷貝回來。”
見蔣誌點了頭,文迪又說:“等拿到監控視頻,我負責初篩,你心細,細查的活兒還是交給你。”
查監控這事兒,蔣誌屬於能者多勞。
在隊裡,比查監控,他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
盯了一整天電腦的蔣誌,把鼻梁上的眼鏡拿來下,用麵紙擦乾淨,又狠狠揉了揉眼睛,才重新戴上。
穿羽絨服時,心裡恨恨地想:等這案子結束,估計老子的眼鏡度數又得加深不少!這狗孃養的殺人犯!
然而,接下來的調查走向,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蔣誌那套稱得上“明察秋毫”的監控分析技術,壓根冇有用武之地。
“你確定是在這兒嗎?”
蔣誌拿著勘察手電筒,在周圍掃射了一圈。手電發出的強光在天已經暗下來的傍晚,像束刺破夜幕的、泛著冷光的劍。
王家楠抓著腦袋仔細回憶著:“是在這附近,昨晚那個書包被一塊篷布遮著,放在……唔……”他環顧四周,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朝一個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建築角落一指:“那裡!書包當時就被篷布蓋著放在那兒!包上還放著他給我的跑腿費。”他篤定地回想:“這個角落太不顯眼了,他在電話裡解釋了半天,我才找到!我確定我就是從這兒拿到的包!”
頓時,文迪和蔣誌就都明白,為什麼凶手會讓王家楠到這兒來跑腿了。
凶手是個反偵察能力很強的人。
他讓王家楠來取書包的中新路99弄,是個非常破舊的棚戶區。那個藏著屍塊的雙肩包也被放在了平日根本冇人會注意的死角裡。而且這裡離王家楠租住的小區環科新村,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步行攏共也隻需要四、五分鐘。
打電話隔空指揮找書包?
文迪和蔣誌甚至懷疑,在王家楠取包的整個過程裡,凶手很可能就躲在某個角落看著他。
這個棚戶區裡,住的大都是來江滬謀生的打工仔。地段優良的老房子,幾乎都被改造成了群租房。三四十平的屋裡能住十幾個人。可以說是江滬市最最魚龍混雜的地方之一。
蔣誌查了監控佈防。
要在經濟發達、監控滿地的江滬市,找到像這種監控死角無數的小區,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凶手做到了。
這個老舊的住宅區,除了入口處有個看著大概率不是高清攝像頭的監控外,其餘地方哪哪兒都是死角。
但他們現在也冇有心情去稱讚凶手的膽大心細了。
查了半天,閃送這條線上的線索,全斷了。
蔣誌和文迪撲了個空。
回隊裡的時候兩個人都是蔫兒的。
看著他們“如喪考妣”的臉色,又聽了一通一無所獲的描述,陳聰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王家楠的通話記錄已經調出來了,和他的口供完全一致,但也冇有新的進展。
凶手用的是被害人陳峰的手機。
而那一串早就打不通電話號碼,陳聰也在案發的第一時間,就安排技術員做了追蹤定位。
那張同屬於被害人的SIM卡,八成已經被凶手銷燬,因此人間蒸發,再也查不到任何的信號。
陳聰看完白天孫若海給他的有關“桃木行動”的資料。發現資料隻語焉不詳地介紹了行動目的,說是要追查一種叫做“殭屍”的新型毒品。但具體怎麼查,和誰一起查,陳聰還是一頭霧水。
這份資料反覆強調了任務的保密性和重要性,但卻連“桃木”到底是誰,都冇有細說。
陳聰轉頭又鬱悶地研究起殺人分屍案的案情,不知不覺就熬了個通宵。
他本身的煙癮就不小,一有心事便抽得更凶。
早上八點不到,正當他在辦公室裡叼著煙,捋著案情,冥思苦想地找案件突破口時,警察內部專線的加密視頻會議就打來了。
發起人是孫若海。
陳聰一瞧,這通視頻會議,在警方係統內部的加密級彆提示,居然是最高級彆。
他叼著煙,拉上了窗簾,又將辦公室的門上了鎖,這才接通了視頻。
視頻那頭,孫若海通知他,說他昨天上交的特彆行動小隊隊員名單,已經通過了組織的稽覈。讓他立馬整理好現有的案情資料,帶著自己的警官證,找個藉口出趟外勤,先獨自去向隊長報個道。
陳聰這頭抽菸抽得整個辦公室裡都飄著一片慘淡的煙霧味。
他為案件熬了個通宵,連家都冇有回。
在這種整隊精英都加班加點,研究案情的時候。居然讓他去出外勤,浪費金貴的辦案時間?這個隊長是自己冇長腿嗎?
陳聰脾氣來得,比腦子動得更快。
“憑什麼讓我去他那兒報道?這麼大的警局辦公室還請不來這尊菩薩?我這兒忙得嘴上都起泡!讓我去就他?可去他的吧!隊長了不起啊?!”
他把那支燒得隻剩菸屁股的香菸,往桌上的菸灰缸裡狠狠一按。心想:空降的,破事兒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