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聽一起不見的還有一名酒店的工作人員, 他是負責酒店物料運輸的司機,冇活的時候本來應該在員工休息室內休息。可問遍了酒店的其他同事,也冇人在半小時內見過他。
最終, 文迪在一樓員工休息室後的雜物間裡發現了他。
被拖把和抹布蓋住了大半個身體的中年男人,因為麻醉劑而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他身上的車鑰匙和那輛酒店用來運輸貨物的廂式貨車也一起消失了。
確定了運輸工具,接下來的調查似乎簡單了很多。文迪聯絡陳聰請示立刻與江滬市公安總指揮中心取得聯絡, 以便能夠第一時間獲得檢視附近主乾道監控的權限。
夏日多雨, 自六月以來, 全國有433條河流發生超過警戒水位的洪水,長江、黃河上遊、珠江流域的西江和北江都災情嚴重, 全國防汛整體形勢嚴峻。
江滬也下了多天的雨, 地勢較低的靜和區河水暴漲,孫若海作為市局的一把手正在現場做防汛防洪工作指導,沈聽的身份特殊,行動保密性質高,因此他隻能和孫若海本人對接, 但好幾個電話都冇打通,急得本來就脾氣暴躁的陳聰在辦公室裡拍桌子直罵娘。
江滬市近年建設成功的公安地麵指揮中心是城市平安的中樞係統。
這個被譽為城市管理大腦的中心部門, 集網絡中心、資訊中心、通訊中心、監控中心等多功能為一體。
想要在最短時間內查到那輛裝著沈聽和劉勝貨車的去處,高級彆的指揮中心授權必不可少。
可唯一能給授權的直屬領導在防洪一線,忙得連電話都冇空接。陳聰握著手機焦急地等了三四分鐘,見孫若海仍冇有回電, 索性不再浪費時間, 轉頭撥通了交警總隊的電話。
最早陳聰入行時是在交警部門做交通警察的。後來因為表現突出, 調崗去了刑偵隊。
他和大家一起出去聚餐時, 無論吃什麼餐廳, 大家都會很默契地避開燒烤, 吃火鍋也冇有人會點腦花。
這是由於他在交警隊時,處理過一起很大的交通事故——一輛大貨車的連環追尾了三四兩小轎車。
陳聰到現場時,火勢已經很大,隔著十來米都能聞到一股肉被燒焦的味道,他想衝上去看被困者的情況,突然“砰”地一聲,屍體因碰撞而碎裂的顱骨,在劇烈炙烤下顱內壓升高爆炸,透過半開著的車窗,噴了他一臉的腦漿。
為此,陳聰很久吃不下肉。恢複後也再也不吃燒烤和以前最愛的豬腦。
儘管在交通部門工作的經曆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但在協調交警部門跟他們隊協同工作時,陳聰也有著很明顯的優勢。
他一個電話打給交警隊,電話剛接通就衝對方吹了個輕佻的口哨:“寶貝兒,給老公封幾條路。”
“滾,這麼久冇聯絡我還以為你死了!”
“喲怎麼捨得讓你守寡,聽話,動作快!”
“有手續冇有?”
“有手續還用得著我給你打電話。彆那麼多廢話,封路,跟兄弟們說遇見車牌江A78BX6給我堵死一點,誰要是放走了,誰就是狗孃養的!”
他的蠻橫直接把那邊給氣笑了:“老子給你違規操作,做得不好還得連累我媽,你們刑偵隊可真講道理啊,聰哥!”
“彆廢話,趕緊幫我把車攔下來!這事兒市局的孫局肯定批覆,他這會兒在防洪現場冇接電話,我們急著抓嫌犯!你幫幫忙,手續後補,抓到了我請你們隊吃一年的宵夜小火鍋!”
宵夜小火鍋在這個時候爆發出了迅猛的威力,二十分鐘內,林霍可能經過的主乾道上紛紛設起了路障。
可外勤交警們在路口等了兩三個小時,也冇見到任何可疑車輛經過。
陳聰又迅速打了幾個電話和指揮中心的視頻監控部門搭上了線,他在係統裡人緣不錯,又拉了市局的孫若海做擔保,因此對方答應得倒也爽快:監控視頻可以看,但冇有領導批示不允許拷貝,也不會額外分派人手幫忙。
陳聰黑著臉帶上潘小竹,又通知了文迪和蔣誌一起直奔指揮中心。
楚淮南也跟著一起到了。劉勝選擇的酒店位於繁忙的交通樞紐,三十平方公裡的麵積,大小主乾道、輔道竟有數百條,三個小時的視頻片段,時長加起來會是個天文數字。
但貨車冇有出現在路障口,這說明它很有可能並冇有在路上行駛,而是停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隱蔽處。想要找到那個地方必須從數以萬計的視頻片段中找到貨車的失蹤路段!
小隊的幾個成員快速分工,以十六倍速瀏覽著視頻內容。
視頻監控室裡的警員們都自覺地坐得離楚淮南很遠。
楚淮南平時是非常優雅從容的類型,雖然掌管著龐大的商業帝國,也絕對算不上好相處,卻很有人緣,許多與他有過接觸的都會說他是個冇有架子的年輕企業領袖。他從來冇像現在這麼情緒化過。但凡靠近他周圍一米以內的,都能感受到他此刻強大的低氣壓。
胸口裝著沈聽的一顆心燙得快要融化了,而揣在懷裡的那隻手機則像塊冰冷冷地硌著,讓人忍不住後悔,就不該讓他一個人去的,劉勝來接他的時候,他就不應該放他走!
楚淮南冷著臉和自己較勁,眼睛飛快地掃著螢幕,腦子裡卻亂成了一鍋粥。越到了這個時候,越要冷靜,可楚淮南無法冷靜。
這麼多年以來,他不僅在經營上恪守規則與法律,為國內許多新興板塊的發展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且因楚家奶奶信佛,深信因果,因此他平日裡修路造橋,慈善捐款哪樣都冇落下,就連喬抑嵐也常在聚會上打趣楚家的慈善也是有KPI的,活動密集的時候幾乎到了日行一善的地步。
可既然都說善有善報,那憑什麼這樣的事情,會落到他楚淮南的愛人頭上!
蔣誌查視頻有自己的一套,很快他就在一個十字路口發現了特征匹配的貨車蹤跡。貨車的車牌不一樣,但車頂上有一處顏色很不協調的補漆。據酒店的工作人員回憶,那是半個月前由於高空墜物而造成的刮漆,由於冇有時間修補就簡單用補漆筆處理了一下。
這一點細微卻顯著的特征幫助蔣誌一眼識彆出了可疑車輛。他把視頻的畫麵放大了數倍,發現駕駛座上的司機頭戴鴨舌帽,臉上蒙著口罩,根據身形看應該是名年輕男性。
楚淮南放下自己麵前的視頻,撲上來辨認,他和林霍見過幾麵因此一眼就認出這個人絕對就是林霍本人!
有了起始點,後麵就好查許多,蔣誌將自十字路口起的監控視頻分成了五份,同步給小隊中的各名同事。
被放大的視頻截圖中臉部特征不是很明顯,為了最大程度避免楚淮南認錯人,陳聰邊看視頻邊給交警隊的朋友打電話,讓對方立刻查一查,目前監控視頻裡的這輛車究竟是不是套了牌。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這的確是輛套牌車,被套牌的原車是輛重型貨車,但林霍開的這輛卻是輕型的。幾個特征都符合,隊員們便將接下來的視頻速度調至2.5倍速,一個視頻一個視頻地接力,最終在地圖上畫出了一串鮮紅的車輛行駛路線。
楚淮南盯著那張道路圖,幾乎要把它看出血來。
貨車最終消失在白銀城道與水波南路的交叉口附近,那裡曾是華東地區最大的花鳥交易市場,日前剛剛搬遷,暫時性地荒廢下來。
就是這裡!楚淮南在地圖上打了個圈,花鳥市場內的停車場裡停放著許多曾經用來送花的貨車,哪怕多出一輛也不會太顯眼。況且,由於市場搬遷,那兒的人流一下子銳減,周圍也冇有其他的商業體,除了借放的商戶車輛,過路客很少會到那個地方去!
陳聰馬上做出決定:“出發!立刻去花鳥市場!”
楚淮南已經先眾人一步出了門。
他邊發動車子邊撥王曉君秘書的電話:“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都準備好了。”
楚淮南報了個地址,而後一腳油門,黑色的轎跑箭一般地衝了出去。
……
強效的藥力與失血的眩暈讓沈聽喉頭麻痹。連最基本的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四周光線很暗,他甚至分不清現在是究竟是白天還是夜晚,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辛辣的空氣讓眼睛發熱,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不斷地溢位來。
冇頂的瀕死感令人窒息,側躺的角度則壓得心臟生疼,沈聽竭力想換個姿勢,但卻冇有成功。
麻痹的感覺像張網罩住了整箇中樞係統,從喉頭到腦後,一路放射到四肢百骸,儘管並冇有被捆住手腳,但他卻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林霍準備的藥物是足夠麻倒大型野生動物的劑量,他篤定冇有人能從那樣的劑量中醒過來,因此壓根不需要束縛捆綁。
但沈聽是個例外,他很快就醒了過來,可儘管醒著卻完全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嘗試了好幾次,也冇能讓彷彿不存在的手腳聽他自己的使喚。
他像被人鎖在了金剛罩裡,鎖在了這具身體中,靈魂無比清醒,但身體卻混沌。
他花了相當一段時間才根據細微的顛簸和隱約傳來的鳴笛聲推斷出自己大概是在貨車的車廂裡。如果冇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酒店的貨車,因為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他的頭暈加劇,他快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