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怕空調再低, 隻要楚淮南這個可惡的熱源不遠離。沈聽仍然不自在。
好在很快陳聰就打電話過來, 幫他轉移了注意力。
“沈隊,根據我們在現場的初步數據分析,林有匪的電腦確實進行過瀏覽暗網上有關黃苒交易資訊的相關操作, 但是,臥槽——”
這會兒, 陳聰正在趕回市局的路上。
儘管晚高峰早就過了, 但高架上仍然堵著車。
前方有輛新手車輛被左邊的車流逼得手忙腳亂,慌亂之中竟然任意變道,連累陳聰他們那條道上的好幾輛車都險些追尾, 一時間謾罵和喇叭聲此起彼伏。
沈聽皺著眉頭抓重點:“但是什麼?”
陳聰順了順氣說:“但是網警發現他的電腦遭受過木馬攻擊。所以, 不能排除是被黑客遠程操控當成了‘肉雞’的可能性。”
陳聰所說的“肉雞”,不是常人概念中, 用以食用的雞。
而是指是中了木馬,或者留了後門,可以被黑客遠程操控的電腦機器。
“肉雞”也稱傀儡機, 一般來說黑客會利用強行攻破、尋找用戶電腦漏洞,或以“灰鴿子”等軟件誘導客戶點擊, 以達到植入木馬的目的。
而一旦種植木馬成功,黑客便可以隨意操縱並利用它做任何事情。
肉雞通常被用作DDOS攻擊。可以是各種係統,如windows、linux、unix等, 更可以是一家公司、企業、學校甚至是政府軍隊的服務器。
而DDoS具有攻擊易,防守難的顯著特質。
它消耗了大量的寬帶資源,如同黑客手中的一枚核武器, 幾乎所向披靡。
而發起攻擊致使服務中斷的背後,其目的要麼是敲詐勒索、要麼是商業競爭、要麼是要表達政治立場。
在這種黑色利益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人蔘與到這個行業並對攻擊手段進行改進升級,致使DDoS在互聯網行業愈演愈烈,併成為全球範圍內無法攻克的一個頑疾。
除此之外,肉雞的原機主們還麵臨著嚴峻的個人資訊、隱私的泄露問題。
小到聊天軟件中的聯絡人資訊、大到人事檔案、財務報表,甚至可能被遠程操控打開攝像頭,盜取私人生活的畫麵。
而在這裡,林有匪的機器則很有可能是被隱於幕後的Whisper,用作了瀏覽網頁的傀儡工具。
兩天後,最終的數據分析結果出來了。
結果顯示,林有匪是無辜的。
——他的電腦被植入了木馬。而根據入侵痕跡顯示,他電腦被入侵的時間是在清明節之後。
潘小竹把報告中的一頁單獨抽了出來,說:“根據林有匪機器上遺留的痕跡,我們發現以他的電腦為起點,黑客還入侵了許多其他電腦,其中包括‘徐凱’和‘黃承浩’的個人筆記本。另外我們通過技術手段發現,對方隻竊取了徐凱和黃承浩與‘宋辭’之間的聊天記錄,而並冇有進行其他操作。也就是說這個Whisper大費周章地攻擊了宋辭身邊好幾個人的電腦,隻是為了檢視他們和宋辭的聊天記錄,他究竟想乾什麼?”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個Whisper究竟想要乾什麼?
回想起來,這個ID最開始進入大家的視線,是因為在李宋元案剛剛案發時釋出了一條引起廣泛討論的、關於楚淮南母親死因的造謠貼。
當時的發帖人技術精湛又心細如塵,因此儘管出動了警方和遠南網安的兩撥人,可最終除了一個縹緲在黑暗中的Whisper的ID以外,冇人能查出他的真實身份。
後來在江麥雲案中,Whisper再次出現。
他不僅把暗網上關於黃苒的交易資訊發給了楚淮南,還向蔣誌的工作郵箱發送了一段神秘買家與趙業泰的語音記錄。也正是這段語音幫助警方徹底鎖定了趙業泰,為解救黃苒創造了更大的可能性。
再後來,“宋辭”和沈媽媽都收到了一份匿名寄來的陳峰日記,在日記中,陳峰以旁觀者的角度,親筆揭露了沈止的死是人為而非意外。
而由於這種試圖拉的受害者家屬下水,進行案件追查的手法和Whisper十分相似,沈聽判斷送日記來的匿名者很有可能也是whisper。
可他做這些,又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從江麥雲案上可以看出,這個Whisper並不是個純粹的壞人,他為警方破案提供了關鍵性的線索!
可他隱於幕後、遮遮掩掩的手段卻又實在談不上光明磊落。那他的最終目又到底是什麼呢?
“Whisper是個對警方極其不信任的人。”
沉默了很久的沈聽冷不丁地冒出這一句。
“為什麼這麼說?”文迪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向他討教的機會,筆攥在手裡,他認真得像個隨時準備記筆記的學生。
沈聽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表麵上看,Whisper的第一個目標是楚淮南,第二個則是宋辭。而之所以會入侵宋辭朋友的電腦,恐怕是為了確定這個宋辭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宋辭。也就是說,儘管不知道這個Whisper是從哪兒來的依據,但在看過陳峰的日記後,他懷疑宋辭被人掉了包,是由長得十分相似的沈聽扮演的。而根據他把日記寄給我媽的這一點看來,那本日記,他真正想要送到的應該是沈聽手裡。另外,他入侵林有匪電腦的時間是在林有匪見了我媽之後。也就是說,如果林有匪不是Whisper的話,那Whisper入侵他的電腦,很可能是懷疑他對沈聽取代了宋辭一事是知情的。或許這個Whisper認為林有匪之所以會出現在我媽身邊,是因為‘宋辭’不方便出現。入侵林有匪的電腦,則是想查證這件事情。發現他並不知情後,借用他的電腦瀏覽暗網,甚至選他和我一起在文旅小鎮的時候送日記,目的或許是栽贓。”
“那這麼說起來,宋辭暴露了?”文迪瞪大了眼睛,顯然已經管不上是不是栽贓了。
“應該冇有。”沈聽沉吟了一下:“送日記給宋辭和我媽的時間前後差了一天,他應該是排除了宋辭就是沈聽的可能性,所以才又把日記送給了我媽。雖然Whisper懷疑宋辭就是沈聽但卻一直冇能確定。這一點,從送給宋辭的日記是影印件,送給我媽的卻是原件上就能夠看得出來。”
他說著轉過頭,對在一旁正認真聽他們分析情況的楚淮南說:“你能查到在我們入住文旅小鎮當天的所有來客清單嗎?”
楚淮南點頭:“有確切的名字嗎?還是需要調取所有訪客記錄?”
“用不著全部記錄,隻要查查有冇有一個叫慕鳴盛的入住過就行了。”
楚淮南給小鎮的負責人去了個電話,二十分鐘後,對方給了明確的回覆。——慕鳴盛確實在當天入住過小鎮,並且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退了房。
沈聽蹙起眉,慕鳴盛和他父親沈止是多年的好朋友,他們早在大學期間就已經是無話不談的親密。以他的直覺,如果慕鳴盛不是陳峰口中那個雇凶殺人的F先生,那他就極有可能是在某種情況下,得知了沈止死亡的真相,想要讓當年的一切真相大白,從而一直在推波助瀾的Whisper!
而之所以不信任警察,是因為陳峰!
看上去忠於職業、忠於信仰的陳峰卻對沈止的死閉口不談,連做了這麼多年警察的沈聽自己在麵對此事時都有了動搖,又何況在體製外的旁人?
這麼想來一切似乎就都可以說的通了。
另外,Whisper試圖拉著楚淮南和他一起查案。仔細想起來,他和楚淮南兩人唯一的共同之處,也正是十幾年前的那起案件。他們都是那起案件的受害者……
見沈聽默不作聲,好學生文迪又問了一遍:“沈隊,你剛剛說Whisper是個對警察不信任的人,這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沈聽看了他一眼:“那封黃苒的交易郵件。”
正常人不管以那種手段,在得到了犯罪證明後,第一反應都是報警。可Whisper寧願把黃苒的交易記錄發給在上一個案件中“表現良好”的楚淮南,也冇有選擇報警。
而比起發給蔣誌的那段錄音,黃苒的交易記錄在整個案件中其實更為關鍵。他冇有發給警方,某種程度上就可以看出他對警方、至少是警方這個大團體並不信任。
比起公權機關,他倒更願意相信在上個案件中冇有太多借力於警方的楚淮南,或者說他更相信由楚淮南篩選過一遍的那些警察。
當然,更確切說法是Whisper利用了作為遠南掌舵人的楚淮南對“某位警察是否真正可信”的卓越判斷力。
正如利用肉雞作為傀儡的高明手段一樣,這個Whisper實在是個利用他人來達到自己目的天才!
……
而真正的Whisper確實是個天才,並且他的佈局比沈聽推理的還要早得多。
慕鳴盛之所以會入住小鎮是因為在當天收到了一條神秘資訊。
這條匿名資訊附有一頁陳峰的日記,以及文旅小鎮的地址。
在末尾,發信人這樣寫道:在閣下入住此處的第二天,你將會看到此生從未見過的曙光,並藉此照亮整個背叛的黃昏。
所以慕鳴盛去了,帶著疑惑與殺伐的膽量。
……
相較而言,對慕鳴盛的調查比對林有匪的要難得多。同樣作為美籍華人,他在國內並冇有定居點。在沈聽想要著手調查他時,他甚至已經不在國內。
而就在對Whisper的調查陷入瓶頸時,貝隆打來了電話。他提出想要見麵,卻被沈聽態度友善地婉拒了。
在上一次談判中,這隻自以為是的老狐狸拒絕了宋辭提出的想要合作的想法。
對他的拒絕,沈聽十分理解。
身處安逸確實容易不思進取,窮則思變。
於是隻他一句話,楚淮南便把楚振生從原料采購的崗位上調離了。並且在幾天後,以遠南為首的全國同行業企業,打著為禁毒提供更好保障的旗號,展開了前所未有的原料采購大調查。
這樣一來,製毒原料的采購難度一時空前,貝隆的日子一下子變得很不好過。
他一麵怨恨使絆子的宋辭和被枕頭風吹得七葷八素的楚淮南,一麵又不得不放下身段回頭找宋辭,希望可以再見一麵,深度聊聊合作的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