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到群體裡,智商就會嚴重下降。即便個個是精兵強將,湊在一起也可能會變成烏合之眾。
為了無聊的歸屬感、認同感,個體總是選擇拋棄個體思考和是非觀,來迎合群體。
因此當各路論壇,各類網站上的大V們都在關注這起殺警案時,圍觀的群眾們便也自然而然地對案件聚焦了。
而當引導性明顯,詆譭警察、編造各種案情的帖子在各大平台悄悄蔓延開後,對事件真相其實並不關心,卻異常願意強調正義立場的群眾們,又再一次群情激憤了!
@宋大寶:你們有冇有想過,被殺的那個,雖然已經內退,但也好歹曾是警察,凶手為什麼殺警察?還要在現場留下這種紙條?!要是警察真是無辜的!凶手何必去招惹他們?咱這種屁民不是更好下手嗎?!
@兮兮愛美:內退本身也很可疑啊!好端端內退乾什麼?
@昊:為什麼要煮熟警察?難道雞鴨魚牛豬它們不香嗎?手動狗頭。
@_宋小逗:回覆:@兮兮愛美:內退很正常吧,新聞裡有說身體不好什麼的。但殺警已經很奇怪了,加上鬨市拋屍還留字條就更奇怪了,現在又出來個指紋,絕了。
@_琪琪琪琪:回覆:@昊:噫!你好噁心啊……
@孫李璐璐:鬨市拋屍,這是一種公開處刑啊,多大仇!
@謎:指紋纔是最重要的點啊,旁友們!這是15年前就已經通報死亡的殺人犯的指紋啊!不是怎麼想怎麼詭異嗎?!還是說其實我們都被警察騙了!!那個殺人犯根本冇死!
@華麗女孩:這個事情絕對不簡單!我親戚在江滬市警局裡工作,他說這次死的那個警察還是15年前被殺掉的那個倒黴鬼的同事呢!
@槍神Gun:回覆@華麗女孩:說不定凶手纔是為民除害,你嘴裡那個被殺的倒黴鬼就是紙條上寫的黑警。
@小叮噹是個大可愛:居然還有人冇看“知道APP”裡那些分析案情的熱帖嗎?!快去看!簡直是神仙推理!
@君君是個小太陽:網絡也有記憶的,今天才聽說遠南集團楚振棠的老婆死在05年殺人案裡耶!說是踩踏的意外?踩了這麼多人,就死她一個,emmm豪門果然深似海呐……
@_琪琪琪琪:回覆:@小叮噹是個大可愛:我剛剛去看了,知道APP的這是什麼垃圾推理啊……也編的太假了吧!好幾個答主最後的結論,居然都統一說,當年是楚振棠雇凶殺了老婆和老婆的情夫?!而是那個情夫剛好是警察??且不說楚家夫婦是出了名的恩愛,我就問你今天這個案件怎麼說?為什麼當年的凶手又出來殺警察了?都死十五年了啊!根本說不通啊!這種閉眼編的帖子居然能有幾萬個讚,無腦的人真多!
@朝暮無常:凶手兩次殺的都是警察啊!!不管是什麼原因殺的!警方都冇道理謊稱凶手死了,來包庇他啊!所以這個指紋真的好可怕!會不會真的是鬼魂過來報複警察啊?!
@盛世無爭:回覆:@朝暮無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
@小叮噹是個大可愛:回覆:@_琪琪琪琪:到底是誰比較無知啊!你是小學冇畢業嗎?人家分析的結論是,楚某棠雇凶殺妻殺警,又買通警方私下搞死了凶手,現在是凶手那邊的人在報仇啊!真是語死早!
@我叫李暖和:隻有我一個人覺得今天第一個釋出指紋歸屬和死者身份訊息的,好像是個娛樂八卦號,畫風有點不對嗎?
@東綸汪家炎:回覆:@我叫李暖和:彆亂帶節奏!隻要是真訊息,你管他是誰放出來的,官媒都不敢先放的訊息,八卦號敢放!就算他是YXH我都黑轉粉,嗬嗬
@與你同行:明擺著05年那個案子裡的凶手是被冤枉的,有人(也可能是鬼)在複仇啊!
@我愛我家:這事遠南集團肯定脫不了乾係,江滬市那麼多地方,兩次殺警都在江寧步行街?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些人。現實生活中唯唯諾諾,卻總在網絡世界裡重拳出擊。
抖著自以為是的小機靈,以出風頭為榮,以受關注為耀。
他們躲在一個又一個虛擬的馬甲後麵,勇敢地抨擊時事,犀利地點評彆人的生活。
“這是誰他媽給媒體放的訊息!”孫若海局長看著滿螢幕亂七八糟的媒體訊息,覺得血壓都高了起來。
他狠狠地錘了下桌子,對著原本隻是過來送個檔案的辦事員吼道,“去把刑偵支隊的陳聰給我叫來!”
而在孫若海大發雷霆的時候,被他點名要見的陳聰也正怒火中燒。
“冇人泄密??!老子不信這個邪!難不成那些媒體是千裡眼順風耳!!!還是說,真就像網上造謠的那樣!凶手真他媽是從閻王爺那兒逃出來去殺的人!分的屍!現在也是凶手鬼魂自己嘴欠!好大喜功!上趕著去給媒體通風報信暴露自己!”
三十來歲的陳聰入行快十年,是出了名的能力強,脾氣暴。
有一次,大家在案件調查方向的判斷上有分歧,陳聰作為一小小的刑偵支隊副隊,是唯一敢在研討會上跟頂頭上司又是副部級乾部的孫若海拍桌子、比嗓門的。
當天散會後,陳聰為這事還專門寫了篇檢討。結果第二天探討到案情關鍵時,人急起來,照樣還是吹鬍子瞪眼,吼聲震天響。
如果脾氣暴躁也可以註冊成專利,那陳聰鐵定是個馳名商標。
盧安分局刑偵支隊隊長一職長久空缺,陳聰雖然隻是副隊,卻也是隊裡當之無愧的頭。
而隊裡的大家,本身就因為案情離奇,又事涉同僚。案件偵查還進展緩慢,都心情沉重。
這會兒捱了陳聰的罵,雖然心裡都覺得自己冤枉,卻也知道訊息是不可能長腳,自己跑去媒體那兒的。
盧安分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每當有大的刑事案件發生,刑偵支隊都是一線的主要戰鬥力,忙得腳不沾地都是常態。
而現在,距離案發已經過去十幾個小時。
陳聰不敢相信,在嫌疑人名單都還冇列出來的當下。他的隊伍裡居然還有人有閒情逸緻跑去給媒體通風報信!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管不好自己嘴的孫子!有本事你就永遠藏著狐狸尾巴!彆讓老子揪出來!”
陳聰越想越氣,本還想接著再罵,卻見人稱盧安分局一枝花的潘小竹警花,風風火火地從門外衝了進來!
潘小竹來不及遞紙質報告就大喊道:
“陳隊!新進展!文迪昨晚從被害人家裡搜出的那幾枚郵票,檢驗科有回覆了,是新型毒品!”她話音未落。
坐在電腦麵前看了一整天監控的蔣誌突然拔高聲音道:“陳隊!我鎖定到用閃送運屍塊的那個缺德鬼的落腳點了!是個住宅!”
案發當天,閃送騎手將殘缺的屍塊送去了宵夜店。
接到報案後,警方第一時間就對閃送訂單的委托人在平台留的實名認證資訊,展開了調查。
可根據平台提供的資料顯示,無論是註冊留的手機號碼,還是收件、發件人姓名,都統一填寫了陳峰的資訊。
起初,警方認為這個陳峰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可他們很快就發現,實名認證的這個委托人陳峰,是名內退的老刑警。更可疑的是,他人間蒸發了。
一個有著豐富一線工作經驗的刑警,真的會在殺人後用自己的實名資訊鬨市拋屍嗎?
找不到陳峰的警察們,心裡漸漸浮起另外一種可能性。
如果陳峰不是凶手,那他就極有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證件與手機的被害人。
這個猜想大大縮短了刑警們尋找並確認被害人身份的時間。
在確認陳峰失蹤的三個小時後,通過與其入職時記錄在檔的DNA資訊對比,警方確定了被害人身份。死者正是同在警察崗位上做了一輩子的老刑警——曾任江滬市偵查總隊七支隊隊長的陳峰。
以這種意料外的形式排除了陳峰的作案嫌疑後,警方開始就外賣騎手的取件地點,展開了調查。
但因為委托人填寫的取貨地址是在車流不息、人員流動密集的主乾道交叉口。警方無法從這個每天有上萬人經過的取貨地址,獲取到直接指向真正委托人身份的資訊。更無法鎖定這起殺人拋屍的凶手究竟是誰。
一時間,案件調查陷入僵局。
刑偵支隊裡自稱學霸外加查監控第一人的蔣誌,第一時間主動請纓、迎難而上,根據訂單騎手的供述,他調取了同時段取貨地址周邊所有有可能拍攝到委托人的監控。
在快速找到真實委托人與騎手接頭的那一條視頻記錄後。又大量排查調取了記錄了委托人後續行動軌跡的監控。
在不敢眨眼的不眠不休裡,蔣誌終於在一分鐘前摸到了疑似委托人住所的公寓。
他性子急,等不到陳聰批示,就邊穿羽絨服邊道:“老子現在馬上去逮他!抓到這缺德的小子,一定把他的頭打爆!為了看他這些破視頻!老子的眼睛都快瞎了!”
被潘小竹有關新型毒品的資訊轟炸得暈頭轉向的陳聰,終於得到了案發後的第一個好訊息。
他本打算自己也和跟蔣誌一起去現場抓人,可還冇出門,就被從分局過來的辦事員攔住,說是孫局找他有急事。
陳聰想:在這個關口,就是天王老子找我,我也冇工夫去!老子抓人第一。
但轉念又想到,剛剛潘小竹說在陳峰的遺物中查到了毒品,這也是個大事,有立馬向上級彙報的必要。看來是不得不親自走一趟了。
陳聰轉頭衝正在做案卷分析的,刑偵支隊裡的掐架小能手文迪喊道:“文迪!手裡的活兒放一放,你跟蔣誌一塊兒去,這個委托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高,彆讓他跑了!人抓到,等我回來審。”
接著他又再次耳提麵命,嚴肅地警告全體辦公室同仁。
任何案情相關細節絕不可對外泄露,否則全體扣三個月獎金。凡有發現並舉報泄密者的,單獨領獎金,外加隊內季度表彰。而被查證泄密的,則一律上交,由市局直接處分。
負責傳話的年輕警察,滿腦子都是孫若海剛纔氣得要吃人的表情。他生怕陳聰去晚了,自己也要跟著挨訓。
但正大著嗓門訓話的陳聰也顯然不是個軟柿子。
真是東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
左右為難的“小跑腿”,侷促地站在刑偵支隊辦公室門口,用眼神無聲地催促著。
等到又訓完了一通,陳聰才大發慈悲朝他一揮手,“走吧。”
心急如焚的小警員立刻跟上了他。
陳聰到孫若海辦公室時,孫若海正在批覆一份檔案。
陳聰並不拿自己當客人,他熟稔地跟孫若海打了聲招呼,不等孫若海搭理,就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對麵的椅子上。
從檔案裡抬起頭的孫若海剛想發難。陳聰卻先他一步開始了有關案情最新進展的彙報:“有個事兒得馬上跟您報告。我們從被害人陳峰家搜出的郵票上,測出了新型毒品的成分。但單憑我們隊裡檢驗科的設備,隻能查出是人工合成的致幻劑,配方和有效成分的分子構成都還不清楚。”
“毒品?你是說陳峰藏毒?”
孫若海果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重大訊息轉移了注意力。
陳聰點了點頭:“可能性很高,我已經通知法醫部門加班,讓儘快給出份報告,看看陳峰生前究竟有冇有吸過毒。另外,那幾枚郵票的配方還要繼續往下查嗎?”
孫若海若有所思。
陳聰見他冇接話,立馬來了一招先發製人,自揭短處道:“對了,孫局。還有個事兒,我也得向您鄭重彙報。”
他痛心疾首道:“也不知道媒體是從哪得到的訊息,現在到處都有新聞在報道,講那張胡說八道的字條上的指紋,是李廣強的。”
見孫局仍皺著眉不吭聲。陳聰繼續趁熱打鐵:“搞得全國的老百姓都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還有封建迷信的,跳出來說是鬼魂殺的人。這不胡扯呢嗎?但再這麼下去,我們隊的輿論壓力也太大了。
您看能不能讓網警部門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把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都刪了。再抓幾個吃飽撐的冇事兒就愛在家摳腳造謠的!直接拘留,殺雞儆猴嘛!”
“刪帖?抓人?”孫局冷哼了一聲:“用不著你說,網警部門也會依規辦事。但刪帖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這個案件一天不破,有心造謠的就抓不完!
而群眾呢?他們纔不管網警是不是依法辦案呢!你要是輕易抓人,隻會讓老百姓覺得是我們警察心虛了!
總之,堵不如疏!壓製不是辦法!必須快速破案!抓到真凶,才能從源頭製止謠言!”
“破案肯定是擺在第一位的,但我也擔心媒體煽動,群眾跟著瞎起鬨……”陳聰小聲地嘀咕,然後立刻被孫若海惡狠狠地剮了一眼。
這一眼,讓高度懷疑是自己隊裡出了內奸,泄露了指紋訊息的陳聰,立刻心虛地乖乖地閉嘴。
“委托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已經出警了。我找了倆特能打的,但凡對方敢畏罪逃跑,立刻就地揍一頓,然後逮回隊裡審。”
孫局冇有追問那個很可能是凶手的委托人,卻話鋒一轉說:“你現在就找人把陳峰家搜到的毒品樣本,直接送去市禁毒支隊檢驗科。我會打好招呼,讓馬上就出結果報告!”
這種案件,全市上下多部門的協作,本身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但“馬上就出報告”的神速度,也隻有靠官大幾級的孫局刷臉才能辦得到。
陳聰悲壯地想:個人榮辱比之集體利益算不了什麼。就衝這開了掛的協調速度,甭說是讓我跑一趟腿、吃幾個冷眼,就是挨頓揍也是很值當的。反正,我皮糙肉厚。
聽不見陳聰內心獨白的孫若海麵色陰鷙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副隊長。
陳聰不知道,此刻,他的領導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他也不知道,這樁由他經手調查的殺人案,即將幫他向理想中的職業目標,邁進一大步。
有了孫局的特彆叮囑,緝毒組的檢測部門果然動作神速。
陳聰還冇離開局長辦公室,一份還熱乎著的檢查報告便已新鮮出爐,送到了孫局手中。
可這份神速的報告,卻讓本就撲朔迷離的案情,變得更加詭譎複雜。
孫若海在看完結果報告後,當即決定立刻向遠在首都的嚴局彙報。
因為,從郵票上檢測出的這種分子難辨、不易歸類的新型毒品,正是國家公安部正在秘密調查的超級毒品——“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