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基地,指揮大廳。
血腥的警報紅光如同永不停歇的脈搏,在牆壁、控製檯、每個人的臉上流轉,敲打著神經,讓人窒息。
全息沙盤上,代表A級屍潮的猩紅區域如同擴散的致命瘟疫,已經吞噬了外圍第三防線的大半光點,那些代表士兵和防禦工事的綠色標記,如同被潮水淹冇的孤島,一個個熄滅、消失。
屍潮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第二防線,乃至基地核心區碾壓而來,速度之快,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爆炸聲、能量武器尖銳的嗡鳴、活屍潮水般的嘶吼,即使隔著數層厚重的合金壁壘,也隱約可聞,帶著死亡的威壓。
每一次劇烈的震動,都讓指揮大廳頂部的照明設備一陣搖晃,投下晃動不安的光影,彷彿整個基地都在屍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報告林副官!第二防線能量護盾過載37%!B區炮塔群損毀過半,無法形成有效火力覆蓋!”
通訊頻道裡,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和絕望。
“第一異能戰隊傷亡慘重,核心戰力折損超過六成,請求立即後撤休整!”
另一名軍官的聲音嘶啞,背景中夾雜著活屍的嘶吼和士兵的慘叫。
“緊急通報!屍潮中確認出現‘屠戮者’變異體!三隻!重複,確認三隻‘屠戮者’!它們的利爪能撕裂能量護盾!”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薇的心頭。
她站在指揮席前,身著筆挺的作戰服,挺拔的身姿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威嚴,但緊握欄杆的雙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凸起,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代行最高指揮權的第一戰,就要麵臨如此毀滅性的絕境嗎?
“林副官!”
一名滿頭大汗、臉上沾著油汙的參謀官衝到近前,聲音帶著絕望的嘶啞,
“第二防線的防禦矩陣已經崩潰!按照這個推進速度,最多還能堅持四十分鐘!四十分鐘後,核心區將直接暴露在屍潮兵鋒之下!”
四十分鐘……
這短短四個字,如同死神的宣判,迴盪在指揮大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有期待,有恐懼,有絕望,等待著她的最終決斷——
是死戰到底,與基地共存亡?
還是……選擇撤離,放棄這座經營多年的堡壘?
林薇的目光死死盯著沙盤上那片不斷逼近的猩紅,腦海中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死守,意味著要付出整個基地覆滅的代價——
這裡的數萬倖存者、積累多年的戰略物資、辛苦建立的科研設施、未來重建文明的希望……都將毀於一旦。
沈墨塵昏迷前嘔心瀝血經營的一切,他為之奮鬥的根基,都將煙消雲散。
可是撤離……放棄基地主體,意味著承認失敗,意味著失去人類在末世中為數不多的堅固庇護所,意味著數萬人生存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流浪,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更重要的是,沈墨塵還在昏迷中,重傷未愈的身體,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和未知的風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時刻,醫療中心的緊急通訊突然接入指揮頻道,主治醫生焦急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林副官!緊急情況!指揮官剛纔有短暫清醒!他……他強行掙脫束縛,下達了口頭指令!”
所有人都是一愣,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沈墨塵在那種高燒昏迷、傷勢惡化的狀態下,竟然還能保持清醒,甚至下達指令?
林薇猛地抬頭,心臟驟然收緊,急促地問道:
“什麼指令?!他說了什麼?!”
醫生嚥了口唾沫,似乎還在為剛纔的場景感到震驚,艱難地複述道:
“指揮官的意識還很混亂,聲音嘶啞不清,但我們反覆確認了三遍……他說……‘啟動……方舟協議’……‘保全有生力量’……‘立即……撤離’!”
方舟協議!
東部基地最高等級的緊急撤離預案!隻有在基地麵臨滅頂之災、無法挽回時,才能啟動的最終方案!
指揮大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低聲議論。
沈墨塵,那個向來將掌控力和秩序放在第一位,將東部基地視為自己權力與信念根基的男人,竟然會主動下令放棄基地?!
林薇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撤離……他竟然真的選擇了撤離?!
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風格——
在她的認知裡,沈墨塵寧可戰死,也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領地和權力。
是為了保全基地的有生力量,留得青山在?
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猛地想起沈墨塵昏迷前,為了搜尋蘇冉而近乎偏執的舉動,想起他強行透支精神力進行超距掃描,導致傷勢急劇惡化……
一個荒謬而尖銳的念頭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腦海:
他是不是預感到了什麼?
或者,在他那混亂的潛意識裡,撤離並不僅僅是為了基地,更是為了保留一線生機——保留他日後去尋找那個女人的可能?!
一股混雜著刺痛、不甘和荒謬的情緒狠狠衝撞著林薇的胸腔。
在這種關乎數萬人生死、基地存亡的關鍵時刻,他潛意識裡的抉擇,竟然可能還摻雜著對那個“棄婦”的私心?!
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他如此神魂顛倒,甚至不顧基地安危?!
“林副官!請立即決斷!時間不多了!”
參謀官的催促聲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前線的爆炸聲已經越來越近,指揮大廳的震動也愈發頻繁。
冇有時間猶豫了。
沈墨塵的指令已經下達,而局勢也容不得她再糾結個人情緒。
林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震驚、不甘與嫉妒,都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屬於指揮官的冰冷與決絕。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清晰、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過擴音係統傳遍整個指揮大廳,乃至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即刻啟動‘方舟協議’!所有非戰鬥單位、科研人員、老弱婦孺,按預定序列,向第七號預備撤離點轉移!運輸艦和護衛艦立即升空,建立護航編隊!”
“第一、第四護衛艦隊負責沿途清剿,為撤離隊伍開辟安全通道!剩餘異能戰隊和精銳士兵組成斷後部隊,收縮防線至核心區外圍,最大限度遲滯屍潮推進速度!”
“放棄第二防線所有殘餘陣地,將所有可用火力集中於核心區出入口!務必堅守至最後一艘運輸艦離港!”
“醫療中心優先轉移重傷員!確保沈指揮官的安全,他必須第一時間登艦!”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整個基地如同被重新啟用的精密儀器,開始瘋狂運轉。
儘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悲壯與不甘,但求生的本能和服從命令的天職,驅使著他們快速行動起來。
龐大的運輸艦和護衛艦從隱藏在山體中的船塢緩緩升空,引擎噴出藍色的火焰,如同離巢的蜂群,承載著基地最後的火種,向著遙遠的第七號撤離點駛去。
地麵上,斷後的部隊與洶湧而來的屍潮爆發了更加慘烈的戰鬥——
能量炮彈撕裂夜空,機槍的掃射聲如同暴雨,士兵們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屏障,為撤離隊伍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每一分鐘,都有生命倒下,每一秒鐘,都有鮮血浸染大地。
林薇站在指揮大廳的觀察窗前,看著窗外逐漸遠離的、陷入火海與混亂的基地主體,看著那些在屍潮中奮勇廝殺、註定無法登艦的士兵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沈墨塵,這就是你的抉擇嗎?
用放棄一座經營多年的堡壘、犧牲無數士兵的生命,去換取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去換取你尋找那個女人的機會?
她不知道沈墨塵清醒後是否會後悔這個決定,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曾經在末世中占據重要地位的東部基地聯盟,已經成為曆史。
他們失去了堅固的根基,變成了一支流浪在荒野中的孤舟,前途未卜。
而這一切的起因,或多或少,都與那個叫蘇冉的女人有關。
林薇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醫療艙被士兵們匆忙轉移的方向——
沈墨塵就在那裡,依舊昏迷不醒,卻用一個指令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她的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恨意與決絕,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蘇冉,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是否還活著。
你欠基地的,欠那些死去士兵的,欠我的……這份“恩情”,我林薇,記下了。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加倍償還!
與此同時,地下深處的地鐵維護通道。
蘇冉和隼剛剛在通道儘頭找到通往主排水係統的入口——
一個被厚厚的鐵鏽覆蓋的金屬格柵,格柵上佈滿了腐蝕的孔洞,隱約能聞到裡麵傳來的汙濁氣味。
隼正用工兵鏟撬動格柵,蘇冉在一旁警戒,防止有活屍從背後偷襲。
就在這時,一陣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震動,如同地動山搖般突然傳來!
沉悶至極的轟響從頭頂上方層層傳遞下來,彷彿有巨人在地麵上瘋狂跺腳。
整個維護通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在手中劇烈搖晃,頂部的混凝土塊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麵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蘇冉猝不及防,險些摔倒,連忙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應急燈在震動中來回擺動,光線忽明忽暗,將通道內的陰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上麵……發生了什麼?!”
蘇冉驚駭地抬頭,看向通道頂部,灰塵和碎屑不斷掉落,砸在她的頭上、肩上,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這絕非普通的戰鬥爆炸,更像是某種大型建築坍塌的動靜。
隼也停下了撬動格柵的動作,側耳傾聽了片刻,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眉頭緊緊皺起: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大規模建築結構坍塌的聲音,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還有很多重型機械升空的聲音——是飛船引擎的轟鳴!”
大型結構坍塌?
重物升空?
飛船引擎?
蘇冉的心猛地一跳,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
難道……東部基地被屍潮攻破了?或者……他們放棄了基地,選擇了撤離?!
那個曾經如同鋼鐵堡壘般、象征著沈墨塵權力和力量的東部基地,那個擁有強大防禦體係和數萬兵力的人類據點,就這麼……冇了?
震動持續了足足十分鐘才漸漸平息。
通道內瀰漫著厚厚的灰塵,能見度不足五米。
而通道外,那些原本徘徊在入口附近的活屍,嘶吼聲突然變得更加狂躁和興奮,如同嗅到了更加濃鬱的血肉氣息,抓撓金屬和岩石的聲音也變得愈發密集、刺耳。
蘇冉和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A級屍潮,顯然已經徹底覆蓋了地麵上的這片區域,而剛纔的震動和升空聲,意味著地麵上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被困在了一片被死亡籠罩的廢墟之下,與外界徹底失去了聯絡。
上方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東部基地要麼覆滅,要麼撤離,再也不可能為他們提供任何支援——甚至,連原本可能存在的“變數”,也徹底消失了。
沈墨塵的抉擇,無論其初衷是什麼,都在無形中,將他們推入了一個更加孤立無援的絕境。
蘇冉看向腳下那扇鏽跡斑斑的金屬格柵,又聽著通道外越來越近的活屍嘶吼聲,心中一片冰涼。
生路,似乎隻剩下腳下這條黑暗、未知,散發著汙濁氣味的主排水係統了。
隼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工兵鏟,用力撬向格柵:
“彆想了,現在我們隻能靠自己。儘快打開這個入口,進入排水係統,或許還能避開屍潮的核心區域。”
蘇冉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震驚和不安,舉起應急燈,照亮格柵的縫隙,幫助隼尋找撬動的支點。
應急燈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卻也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希望之光。
無論地麵上發生了什麼,無論東部基地的命運如何,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