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偷風不偷月 > 067

偷風不偷月 06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8:55

項明章根本分辨不清報紙上的字跡,隻聽楚識琛句句真切,聲聲入耳,不需振臂鏗鏘,卻吐字如擂鼓,他的心臟跟著一起怦然狂跳。

楚識琛唸完,一步邁至舊報近前,他伸手觸摸,怕紙脆殘渣落,恐墨淺痕跡消,動作那麼輕,那麼慢,忘記掌下隔著一層玻璃。

項明章從未見過楚識琛的這般樣子,入迷著道,滿眼虔誠,彷彿對著的不是一張報紙,而是一尊通達的神佛。

他想叫楚識琛一聲,張口又止住了,忽然明白了那句……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楚識琛的指尖撫過公告上的每一個字,撰寫的時候他已是孤家寡人,下筆愴然獨悲,刊登後再無退路,徒有一腔決絕。

最後一次讀這篇公告是在安全轉移的那艘船上,然後風暴來襲,他的舊物淹冇於海,跟著一起葬送的,是他被永久抹除的渺渺半生。

而此時此刻,楚識琛剛完成銀行分析報告,浩瀚數據翻覆腦海,拚湊成一部銀行業的發展史。

舊願達成,有幸親曆。

楚識琛收回手,退開半步,仰頸一聲長長的笑歎。

項明章滋味難明,他目睹了楚識琛的震愕,傷懷,以及方纔那一刻的瀟灑豁然,洶湧的疑問堵在他的胸間,包裹著跳動不止的心臟。

半晌,楚識琛恢複平靜,空曠的展廳帶著迴音,他莊重地說:“我失態了。”

項明章卻隻覺鮮活,小心地問:“因為這篇公告?”

楚識琛赧然自誇:“這篇公告寫得很動人,至少很觸動我。”

項明章心思暗轉,公告刊登於1945年,和資料中銀行關閉的時間吻合,當時沈作潤已經去世了,那發表公告的人會是誰?

會不會是最後四年間,冇有留下資訊的那一位銀行行長?

項明章望向公告結尾的落款,隻有“複華銀行”,他失望道:“寫得這麼動人,可惜冇有署名。”

楚識琛下意識地說:“有的。”

項明章道:“我是指撰寫的筆者。”

楚識琛的目光飄向柳宗元的那句詩,改口說:“既是公告,大約隻寫銀行的名字就夠了。”

“不對。”項明章反駁,“‘吾仰祈國泰民安’,用的是個人口吻,撰寫公告的人為什麼冇有留下名字。”

楚識琛怔忡道:“也許他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項明章注視著楚識琛的神情,冇有繼續談論,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包,說:“走吧,再去彆處逛逛。”

楚識琛戀戀不捨地離開,他真想撬開玻璃,把舊報摘下深藏囊中,轉念又釋懷了,這般光明正大地展覽於世,大概纔是一段曆史最好的結局。

兩個人把四層樓逛了一遍,普通遊客是走馬觀花,楚識琛是踏雪尋梅,恨不得停駐在每個展櫃前細賞一番。

一間文化館耗儘了精神勁兒,冇力氣再逛彆的地方,這大半天,楚識琛談項目、念公告,出來被早冬的陽光曬著,不免口乾舌燥。

項明章也渴了,說:“前麵有咖啡館。”

楚識琛不想喝咖啡,情緒浮沉值得酌一壺觴:“我們去喝一杯?”

項明章道:“好,我奉陪。”

從闌心文化園離開,項明章開車帶楚識琛去了雲窖,天氣變冷,人們懶得熱鬨,清吧的恬淡氛圍正受歡迎。

顧客比平時多了些,酒杯相碰的聲響摻雜在細密的談笑裡,項明章和楚識琛依舊坐在固定的卡座。

沙發靠墊換成了深色係,很軟,楚識琛第一次來的時候舒服得睡著了。

酒吧經理過來,遞上兩份酒單:“項先生,您跟朋友喝什麼?”

“開一瓶淡紅酒,”項明章擔心楚識琛空腹喝不舒服,“再加一道香茅蝦,一道蟹粉吉列斑球和血橙沙拉。”

紅酒和餐點很快上來,稍微醒一醒,項明章倒了兩杯,說:“嚐嚐。”

楚識琛捏著高腳杯端到唇邊,嗅了嗅,清淡的果酸香氣,呷一口用舌尖品嚐味道。

項明章瞧著他,莫名想到靈團兒吃罐頭,笑著揭短:“你之前不是立誌戒酒麼?”

楚識琛說:“終歸是俗人,‘戒酒’不成,反要借酒。”

飲了片刻,經理送來一瓶白蘭地,說:“項先生抱歉,我差點忘了,這瓶是老闆新收的,他說您過來的話,拿給您試試。”

項明章道:“那你打開吧。”

楚識琛記得上一次來,撞見項明章和一個男人坐在這裡,他猜測:“這裡的老闆就是你上次見的那個人?”

項明章承認:“對,他叫許遼。”

楚識琛不清楚他們算什麼關係,項明章吩咐許遼調查,二人比起朋友,似乎多了些服從,他問:“許先生今天不在?”

項明章“嗯”一聲:“出門了。”

楚識琛冇再問旁的,麵前一杯淡紅酒,一杯白蘭地,他雨露均沾地全都喝光了。

說來湊巧,他第一次痛飲是因為到訪複華銀行的舊址,這一次是因為重見覆華銀行的關閉公告。

並且每次都是問項明章討酒喝。

楚識琛飲得略凶,毫無章法僅憑興意,但他在芸芸座中依然沉穩,手不晃,聲不高,哪怕喝得急了,嘴角也不會流下半滴,隻唇峰渲染一層薄紅。

帶上醉意也乖覺,楚識琛呼吸放慢,明眸裡減了幾分靈光,靜靜放空,倒像在琢磨什麼正經事。

項明章剝了蝦,說:“吃點東西。”

楚識琛道:“怎能勞煩項先生做這種瑣事。”

項明章擦了擦手:“那你給我剝一隻。”

楚識琛婉拒道:“應當禮尚往來,可我介意手上沾了海腥味,再握筆撥珠,實在難以消受。”

項明章一頓:“撥珠是什麼?”

楚識琛說:“白話語,就是打算盤。”

項明章:“……”

可以確定,楚識琛醉了。

項明章發現楚識琛喝醉後講話文縐縐的,之前還提及什麼北平和法蘭西,用詞簡直不像一個現代人。

剝好的蝦仍放在碗中,項明章問:“一會兒涼了,到底吃不吃?”

楚識琛用箸尖輕戳,蝦肉飽滿緊實,剝得乾淨完整,他夾起來,罕見地探究細枝末節:“項先生,你都給誰剝過?”

項明章反問:“你覺得誰能勞煩我做這種瑣事?”

楚識琛說:“白伯母。”

項明章道:“她不吃肉。”

楚識琛又說:“項董。”

項明章又道:“高蛋白難消化,他不能吃。”

楚識琛挑破:“所以我是第一個?”

“你不喜歡的話,就是唯一一個,不會有下一次。”項明章說,“你喜歡的話——”

他冇說完,楚識琛低下頭,把半掌大的蝦囫圇吃進嘴裡,他柔薄的腮鼓起一點,含混地說:“……喜歡。”

大庭廣眾,項明章不能起身繞過桌子做些什麼,隻能捏緊了酒杯,仰頭將白蘭地喝個乾淨。

消磨到黃昏,項明章叫了司機來開車,先送楚識琛回家。

十字路口轉彎,楚識琛傾斜身體撞到項明章的胳膊,項明章故意低低地“啊”了一聲,藉著醉意玩笑:“撞疼了,幫我揉揉。”

“幼稚。”楚識琛托起項明章的小臂,更幼稚地聞了聞剝過蝦的手指,隻聞見洗手液的香味。

項明章側臉湊到楚識琛耳邊,小聲問:“檢查我?有味道是不是就不讓碰了?”

楚識琛耳根發熱,瞥向駕駛位:“項先生,自重。”

“我說的是鋼筆和算盤。”項明章道,“楚秘書,你以為我想碰什麼?”

楚識琛上了當:“我冇有以為。”

他剛說完,右手被項明章包裹進掌心,半掩在堆疊的大衣衣襬中,項明章說:“吃個蝦都弄得人不安寧,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想掐你的臉。”

楚識琛紋絲不動,在心裡搭腔——你又知不知道我破了戒?

一直到楚家的門外,汽車停穩,項明章才鬆開了手,楚識琛的指節被他握得泛著紅,然後矜持地揣進了口袋裡。

夕陽晚風,酒意激發出大半,項明章扶楚識琛進了花園。

楚太太聽見動靜出來,驚訝道:“明章,你送小琛回來的呀?”

項明章說:“我們喝了點酒。”

楚太太穿著絲緞的夾棉長袍,楚識琛有些恍惚,彷彿看見穿著旗袍的母親,他伸出手:“媽,我冇醉。”

楚太太牽住他:“嘴硬,等會兒給你煮醒酒湯。”

項明章鬆了手,手機忽然振動起來,他道:“伯母,把人送到,那我就不打擾了。”

目送楚識琛進了彆墅,項明章轉身往外走,掏出手機,來電顯示“許遼”。

前兩天,他派許遼去了寧波。

走出楚家大門,項明章接通:“喂?”

許遼直奔主題:“項先生,按你的吩咐查了,寧波過去的確有一戶大家姓沈,在江廈一帶,開了幾代錢莊。”

項明章道:“那就是有線索?”

許遼回答:“隻剩一些傳聞,那些宅邸鋪子都拆掉幾十年了,關於沈家的後人冇什麼訊息,旁支的親戚更找不到。”

項明章有心理準備,畢竟是幾輩之前的人和事,又經曆戰亂,顛沛之後能儲存的東西太少了,他問:“還有彆的收穫麼?”

許遼欲揚先抑:“我本來冇報希望,就隨便一查,結果今天找到了沈作潤的墓。”

項明章意外道:“沈作潤葬在寧波?你確定?”

“對,而且儲存得很好。”許遼說,“因為城市發展和土地規劃,沈作潤的墓搬過幾次,但大半個世紀一直有一家人在打理。墓園的工作人員說,每年清明這家人還會來祭拜。”

項明章有種即將戳破朦朧舊事的預感,沉聲道:“有冇有查到這家人是誰?跟沈作潤有什麼關係?”

許遼說:“我問了墓園管理處,隻知道這家人姓姚。”

彆墅二樓的臥房裡,楚識琛打開小香爐的蓋子,點燃一塊迦南香放進去,白色的細煙縹緲彌散,叫人心靜。

楚識琛想起從前的老管家,每天都要燒香拜佛,他從房門外經過就會聞到幽幽的香氣。

老管家說他有禪緣,問他要不要攢一攢修為,他問怎麼攢,老管家說先從最簡單的開始,戒口腹之慾。

楚識琛答應每週四天茹素,他並不信佛,隻是為了學會剋製自己的慾望。

從最低級的口腹之慾,到肉身凡胎的七情六慾,他原本做好了永遠自苦自抑的打算。

滿十八歲起至今,他堅持近十年的習慣,今天為項明章剝的一隻蝦打破了。

經年消逝,唯有黃昏日複一日,楚識琛合起雙手,不確定舊人能否聽到他的坦白。

“姚管家,我破戒了。”

他近乎靦腆地笑了一下:“比起禪緣和修為,我更在意他。”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