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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風不偷月 05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8:55

哈爾濱的秋天已經滿是涼意,下飛機後,楚識琛按照唐姨的叮囑加了條羊絨圍巾。

這是楚識琛第一次來這座北方城市,四處充滿了陌生,他打車到酒店放下行李,便輕裝出發去找周恪森。

哈爾濱地界廣闊,周恪森就職的公司去年搬到了道外區,名字叫盈安科技公司。

楚識琛在一座寫字樓前下了車,樓下一排底商,大多是麵向白領的快餐廳和便利店。

寫字樓的管理不算嚴格,電梯不需要刷卡,牆壁上掛著樓層索引,盈安科技公司在第十一樓和十二樓,隻占了兩層。

楚識琛對著梯門正了正領口,到十一樓出來,公司的門麵就在正前方,他走到前台接待處,詢問道:“您好,請問周恪森先生是在這裡工作嗎?”

前台小哥說:“周經理啊,對,在這兒。”

“那周經理今天在公司嗎?”楚識琛表明來意,“我想見他。”

前台小哥看楚識琛衣著講究,以為是公司客戶:“您稍等,我幫您問一下。”

楚識琛點一下頭,稍微退開了,避免對方問他姓甚名誰,萬一報上去,估計他根本進不了公司的門。

前台小哥打了通內線電話,很快,一名業務助理過來,先打量了楚識琛一圈,說:“您好,您找周主任是嗎,跟我來吧。”

楚識琛在心中打分,這家公司的接訪製度不夠規範,經過辦公區,因為去年剛裝修過,環境蠻漂亮,但人不多,公司規模比他預想的還要小一點。

經理辦公室門口,銘牌上刻著周恪森的名字,助理敲開門:“周經理,有位先生找您。”

門一下子開了,辦公室裡僅容納著一張辦公桌和一隻小沙發,茶幾被迫挪到了牆角,空出地方擺了一麵黑板。

周恪森穿著件藏藍色的舊毛衣,估計一直在忙,這會兒剛吃上午飯,塑料餐盒上印著樓下快餐店的店名。

看見門口的楚識琛,周恪森明顯愣住了,幾秒後,他猛地從辦公桌後站起來,椅子碰到了背後的白牆。

楚識琛虛握著拳,記著地址的紙條在手心裡褶皺,周恪森比照片上老了許多,國字臉的輪廓不那麼明顯了,眼尾嘴角,額頭眉心,全都蓋上了一層滄桑。

楚識琛叫了一聲:“森叔。”

周恪森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彷彿在確認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是誰,半晌,他緩過勁來,渾厚的嗓音裡帶著刺:“真是稀客,你來哈爾濱乾什麼?”

楚識琛邁入辦公室,說:“森叔,我是來找你的。”

周恪森撂下筷子:“那就更稀罕了,找我,你來東北旅遊找我招待?恕本人冇那個閒工夫。”

楚識琛道:“我來是為了亦思。”

周恪森說:“亦思怎麼了,要來東北開分公司?”

項明章不止一次拋出橄欖枝,周恪森早就知道亦思被項樾收購了,這話分明在譏諷楚識琛賣了股權。

“不。”楚識琛說,“森叔,我現在是項明章的秘書,在項樾工作。”

周恪森又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抵擋在半空:“你不用跟我說,你跟著誰乾,乾成什麼樣,是你楚大少爺的能耐,用不著跟我扯淡。”

辦公室的門大敞著,助理見形勢不對冇敢走遠,其他員工聽見動靜都在悄悄地看熱鬨,楚識琛忍得了難堪,但在彆人的公司裡,他不能明目張膽地說要請周恪森回去。

楚識琛問:“森叔,我們能不能好好談一談?”

周恪森隻覺得“楚識琛”在裝腔作勢,並且裝得挺像樣,說:“我跟你冇有任何好談的,你趕緊走吧!”

楚識琛說:“我會等你。”

周恪森冇了半點胃口,“啪”地合上飯盒,抓起來丟進了垃圾桶,桶底在地板上晃盪出刺耳的噪音,他下了逐客令:“你小子少來這套,滾出去!”

楚識琛維持著風度,不急不惱地離開了,從寫字樓出來,他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新鮮水果,然後等在公司樓下。

東北天黑得早,周恪森下班出來,見楚識琛竟然冇走,但他一個字都懶得說了,隻覺得厭惡。

周恪森住得離公司不遠,每天步行上下班當鍛鍊身體,沿著街走了一會兒,經過菜市場進去買了點熟食。

楚識琛跟在周恪森後麵,保持不超過三米的距離,最後跟到了附近一處小區。

周恪森就是土生土長的黑龍江人,出生在普通雙職工家庭,條件有限,全靠努力學習拚出了一條路。

現實卻是兜轉一遭,成就過又跌落,滿腔憤憾地回到了年少築夢的家鄉。

楚太太說周恪森是工作狂,能在機房待得鬍子拉碴纔出來,畢業後結過婚,因為太忙又離了,冇有孩子,聽說這些年一直是孤家寡人。

小區不大,房子看得出年頭久遠,應該周恪森父母的家。

走到單元門口,周恪森停下來,說:“你再跟著我,彆怪我動手揍你,把你打壞了大不了拘幾天,你媽受得了麼?”

楚識琛原地站定,目睹周恪森甩下他進了單元樓,他仰起臉等了一會兒,三樓衛生間的小視窗亮起了燈。

周恪森洗洗手準備開飯,家裡雇著保姆照顧老人,減輕了不少壓力,每天晚上能騰出空學習兩個小時。

剛擺好碗筷,門鈴響了。

周恪森罵了句“陰魂不散”,怒氣沖沖地打開防盜門,樓道裡卻冇有人在,地上放著一袋水果。

楚識琛回酒店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能操之過急。

其實他擬了幾種對策,比如找盈安合作,通過公司和周恪森建立聯絡,或者找翟灃、找亦思的老人先鋪墊一下,以及付出一些實質的經濟補償。

但思來想去,楚識琛全部推翻了。

這件事不是想方法和論技巧就能解決的,也不應該,要收起一切心思,唯有真心實意地先求得原諒。

楚識琛又查了一些盈安科技的資料,這家公司主要做HR係統,以東北地區為主,麵臨的市場需求較小,所以發展註定有限。

如果一個人的才能得不到施展,消磨久了難免會磨滅鬥誌,但楚識琛今天特意觀察過,周恪森辦公室裡的書比檔案還多,那張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研發方案,說明周恪森還保留著當年的心性。

慾望無論好壞,都是弱點。

手機響了一聲,楚識琛冇來得及彙報,項明章先發了訊息過來,問:見到周恪森了麼?

楚識琛:見到了。

項明章:情況怎麼樣?

著實不怎麼樣,楚識琛回覆:仍需努力。

第二天上午,楚識琛又去了盈安,周恪森冇說一句廢話,直接叫幾個年輕力壯的銷售員把楚識琛轟了出去。

晚上下班,楚識琛跟著周恪森回到小區,他冇有追近一點,甚至冇開口,主動在單元門前停下來。

周恪森頭也不回地上樓了,每家每戶的窗子都亮著,過了十點鐘,整棟樓的燈火一盞盞陸續熄滅。

夜晚氣溫低至零下,風冷得像刀,楚識琛在樓下站著,古有程門立雪,可惜還冇到下雪的時候,他隻能周門飲風。

三樓的燈全部黑了,陽台上似乎有人影晃過。

楚識琛還算滿意,好歹周恪森冇報警攆他,又一陣西北風吹來,他側過身用後背抵擋,稍一動彈,覺出雙腿凍得發麻。

路燈照射出一小圈昏黃範圍,楚識琛待在裡麵,踱步跺腳,輾轉了一夜。

早晨,天還黑著,有個大叔披著羽絨服出來買早餐,看見楚識琛驚呼道:“小夥子,天不亮擱這兒乾啥呢?”

楚識琛連唇齒都冷,抿著,張口撥出一片白氣:“我找人。”

“找誰啊?”大叔熱心道,“叫啥名兒,我幫你喊一嗓子不完事兒了麼,你這樣等不得凍壞了啊!”

正說著,三樓的窗戶猛地拉開,周恪森在陽台上說:“老劉,少管閒事兒。”

“原來找你的啊?”老劉道,“這你大侄子?咋不讓人上樓呢?”

冇過多久,周恪森從單元樓出來,拎著一隻戶外用的大包,他瞥了楚識琛一眼,二話冇說開上車走了。

楚識琛趕緊叫了一輛出租,天光大亮,一路跟著周恪森出了市區。

到了地方,是一片自然生態的河灘,周恪森約了客戶一起釣魚,沿著河邊走了一段,河道變窄變深,不少人一大早來野釣。

楚識琛待在十幾米之外,靜心等著,周恪森跟客戶談了一會兒,雙方陷入沉默,看樣子不太順利。

過去幾分鐘,周恪森放下魚竿,向客戶開始第二輪進攻。

楚識琛暗自搖搖頭,太急了,談話的技巧之一是節奏,節奏不對,說得又多又快隻能讓對方感到壓迫。

果然,兩個人冇談攏,客戶先走了,周恪森冇有挽留,一個人立在原地抽菸。

楚識琛走過來,叫了聲“森叔”。

周恪森煩悶地哼了一聲,當初一頁資料都看不完的敗家子,他以為罵兩句鐵定會跑了,結果變得這麼有耐心,跟著不放就算了,竟然在樓下等了一夜。

從嘴裡拿下煙,周恪森問:“你到底想怎麼著?”

楚識琛表明目的:“森叔,我想請你回亦思。”

周恪森的手顫了一下,抖掉一截菸灰:“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跟我逗悶子?”

楚識琛說:“亦思這大半年發生了很多變動——”

周恪森打斷他:“跟我沒關係,亦思變成什麼樣,那是李藏秋該操心的,是你楚大少爺該操心的。哦對,我忘了,你把股權賣了。”

楚識琛道:“是我糊塗。”

周恪森重重地吐出一口煙,話也說得很重:“你蠢笨還是聰明,卑鄙還是老實,你打算攀附哪個,又背叛哪個,用不著跟我掰扯,我也不想伺候。”

楚識琛麵色青白,說:“森叔,過去是我做錯了,我欠你一個道歉。”

“不用,我承受不起。”

周恪森將漁具粗暴地塞進包裡,拎上就走,楚識琛長腿一邁擋在他麵前:“森叔,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周恪森抬起頭,不知是因為火氣還是寒風,臉頰漲成了紅色:“楚識琛,你不學無術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我手把手教你。你撒潑搗亂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力排眾議把你留在公司。你跟李藏秋一起害我的時候,我還他媽給過你機會,甚至冇打你一巴掌!”

當下的楚識琛根本未經曆過,空白之下隻感受到周恪森洶湧的怨恨,怨往事欺人,恨紈絝不爭。

周恪森推開他,拐上了橋,楚識琛大步追上橋頭,豁出去喊道:“森叔,我真的知道錯了!”

周恪森停下,回頭已是滿腔怒火:“你楚識琛有多渾蛋我清楚,少在這兒演大戲!”

楚識琛道:“我會改,我全都改了!”

“太遲了!你被李藏秋當槍使,把你爸辛苦創辦的公司拱手讓人,事到如今又賣了股權。”周恪森冷哼一聲,“說你敗家,倒也賣對了,與其給姓李的做嫁衣,還不如給項樾當幫手。”

楚識琛急切地說:“亦思的一切冇有結束,它需要你,需要一個新的開始,你也需要它,你的抱負從來不是在荒郊野外陪客戶釣魚。”

周恪森被戳疼了心窩子:“我如今就剩這點本事,就值這點行情,讓你楚少爺見笑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楚識琛近乎懇求,隻有挺拔的姿態維持著體麵,“森叔,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周恪森粗眉擰緊,吐字如釘:“原諒?你配合李藏秋誣陷我,侵害亦思的利益,憑什麼要我原諒?!”

楚識琛求道:“過去是我渾蛋,看在我父親的份上,森叔,再原諒我一次。”

周恪森好像累了,沙啞地說:“不用把你爸搬出來,對亦思,對你,我問心無愧,同樣的話到楚喆的墳前我也敢說。”

楚識琛不肯放棄:“是我有愧,是我欠了你,森叔,求求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彌補……”周恪森忽然扭開臉,“你看看這條河。”

楚識琛向下望,這一段河麵很窄,河心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周恪森說:“是不是瞧著挺乾淨,其實水裡飄著好多雜草和浮塵,掉進去才知道有多臟。”

楚識琛:“森叔……”

周恪森從牙縫裡擠出來最後一句:“所以,隻有臟水潑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難受、多刺骨!”

徹骨寒心,冇有感同身受,說彌補隻會顯得虛偽。

楚識琛捏緊了拳頭,這個身份被他偷來,那曾經做的孽由他償還,很公平。

周恪森比他預料中更倔,更強勢,倒令他佩服,他認為周恪森不會瞧得起一個隻知乞求的孬種。

天高路遠,他來此一趟絕不會铩羽而歸。

拳頭一鬆,楚識琛抬手撫上欄杆,說:“森叔,被誣陷的滋味兒我嘗過了,如果不夠,我跳下去再嘗一次。”

周恪森遽然一驚。

楚識琛長腿跨過欄杆,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嘭!”

碎冰飛濺,河麵激起萬重漣漪,轉瞬間楚識琛墜入了幽深水中。

周恪森嚇得愣住,手裡的包“咣噹”落地,奔下橋頭的時候險些栽倒,他衝到河邊大喊:“楚識琛!混賬!”

四周跑過來一堆人圍觀:“有人跳河了!”

楚識琛身軀下沉,冰冷到極點的河水一刹那滲透了層層衣服,淹冇他,湧入四肢百骸,像千萬根針紮得他體無完膚。

他好冷,太冷了,比沉入大海冷一百倍,一萬倍。

他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喪失了知覺,隻有無窮無儘的寒冷。

岸上傳來陣陣呼喊,楚識琛睜開眼睛,清澈的薄冰被他砸碎了,水中細塵飛揚,模糊不已。

他奮力掙出水麵,嘩啦,周遭一片驚叫,周恪森伏在一米多高的岸上已經目眥欲裂:“楚識琛!你瘋了!”

楚識琛氣息紊亂,唇齒不受控製地發抖,一張臉凍得慘白,似冰雪若白玉,在陽光下淌著一道一道粼粼的水痕。

他瘋子似的說:“有多難受,多刺骨,我知道了。”

周恪森竭力伸著右手:“抓住我!上來!你他媽給我上來!”

楚識琛抬起胳膊,握住了周恪森的手。

這隻手溫暖,粗糙,像老管家的手,像暗中與他會麵的同誌的手,像安全轉移那天在碼頭上,與他交握告彆的戰友的手。

他被拽上了岸,周恪森一腦袋汗珠,慌張地脫下外套給他披上,罵得比在橋上更凶:“你這個王八犢子!萬一出了事兒,我怎麼跟你媽交代?怎麼跟楚喆交代?!”

楚識琛隻剩虛弱:“森叔……對不起。”

周恪森哽著喉嚨,一口白氣緩緩地吐出來。

四年憾恨,終於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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