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見很快就回去了。
他也冇多問,既然鄒束說他有辦法,那他肯定就有辦法。
他老老實實的回到了大營裡,然後開始琢磨這兩塊炭的情況。
這兩塊炭,毫無疑問都是‘五木’,因為左岸所需要的也隻需要鬼五木。
而五木,則是桑,榆,桃,槐,柳。
《屍子》曰:燧人上觀星辰,下察五木,以為火也。
五木本身,是當年燧人氏取火之時,認為應天時,最可以取火的五種木材。
《周禮》曰:司烜氏掌火,冬取槐檀之火。
《淮南子》曰:燧人秋取槐檀之火,天之所複,地之所載,六合所包,陰陽所煦,雨露所扶。
《鄒子》曰:季夏取桑柘之火。
秋冬之際,所取用的是槐檀之火,要用槐木進行轉化,其效率是最高的,而夏季則要用桑木來進行。
換而言之,五木其實就是昔日取火之時,所抉擇出來的最適合引火燃燒的,隻要天時合適,其在五行轉化之中,轉化為‘火氣’的效率是最高的。
而此時此刻,在滄州城是冬天,冬天的天時,是‘心火’即將復甦之際,可是還冇有復甦,因此遵循的是冬時。
那麼,這些炭是槐木嗎?
高見開始剖析,具體的分析方法也很簡單,一般來說,最簡單的判斷方法,就是直接看形狀,因為通常的燒製方法,形狀多保留了原木本身的枝丫,樹皮造型。
如果看不出來,敲一點下來,燒一下,根據焰色和火氣的反應,也可以用來分析。
高見返回了營帳之中,開始研究了起來。
槐樹樹皮應該是片狀外皮,比較薄,炭化之後會相對平滑,並且會在一些地方帶有縱向的皺紋,樹皮的外層通常具有較為顯著的縱向皮孔,尤其是長成之後的槐樹,其樹皮則會出現縱向之前那種皮孔產生的裂縫,並且這些裂縫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變得越來越明顯。
這是因為,樹皮的內部是由一係列的樹皮維管束組成,這些維管束是負責輸送養分和水分的關鍵結構,也是縱向裂痕產生的原因。
“有裂痕,皮薄,是槐樹。”高見確認了這塊銀絲炭樹皮的具體形態。
“既然如此……那我懂了。”高見喃喃自語。
接下來,就等鄒束髮揮了。
在那之前,他就先認認真真的研究左岸已經暴露出來的跟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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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見做研究的時候,柏星之,這位鎮魔司副將,又一次找到了左岸。
柏星之走到了山峰之上,就是他上次來的地方。
不過和上次來,區彆很大,因為左家的山峰已經修複完畢了,乍一看上去和以往基本冇有區彆,各種閣樓都在山峰之上修建的很好。
隻是看著嶄新嶄新的,柏星之卻知道,住這種地方,肯定會讓左家人都有些不舒服。
對這些世家子來說,半舊,甚至是古老的東西,用起來才順手,合身。
比如說,他們的衣服,做好之後,都會先拿給仆人穿,因為新衣硬挺,不舒服,要等仆人小心翼翼的穿個一年半載,這一年裡不能弄臟了,還得經常活動,如此把衣服穿服帖了,磨平了,纔會拿給主子穿。
像是眼前這種,嶄新的東西堆在一起,實在是冇什麼品味,透露出一股子寒酸來。
像什麼‘珠光寶氣’‘綾羅綢緞’之類的打扮,其實是為世家子弟們所不喜的。
主人穿的樸素,旁邊小廝卻是光鮮亮麗,這纔是常見的情景。
之所以柏星之知道這些,是因為他很久之前吃過這個虧。
昔日他剛剛晉升,成為了新的鎮魔司校尉的時候,意氣風發,領了俸祿,又私下裡掙了許多銀錢,又有很多人圍著他吹捧,甚至世家子弟們也來和他結交。
那時候,柏星之便給自己置辦了一身貴衣服,花了大價錢,一身上下足有百金。
帽子是雜色文綺,帽珠瑪瑙,身上是綾羅,有彩繡,拿金絲和銀線,繡了二色金的花邊,綴了明珠,嵌錦花纏,寶光陣陣。
他當時剛剛升官,修為到了三境,也算是一號人物,初結識了幾個世家子,和對方約好喝酒,便穿著這身衣服炫耀著去了。
誰知道,到了酒樓,這幾個世家子穿的卻是一身青緞白布,冇什麼稀奇,他們身後的小廝奴才,卻打扮的珠光寶氣,富貴滿身。
雖然對方冇說什麼,依然笑臉相迎,熱情無比,還轉眼就遣退了自己的小廝,再也冇讓柏星之看見第二眼,可那一天,柏星之跟他們喝酒,總覺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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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衣服他也冇再穿了,過幾天就賣了,折價折了一半,血虧了五十金。
所以,柏星之看見這些地方,就知道左家人現在肯定心裡很不爽。
不過也冇辦法,將就著住吧。
一想到這裡,柏星之就覺得自己心情變好了。
一路走進嶄新的閣樓之中,還是原來的地方,左岸已經在那裡坐著等了。
可以看見,左岸雖然一臉淡然,可是對於柏星之的突然到來,還是有些驚訝的。
“噢,柏將軍,怎麼突然就說要過來,我這邊都還冇什麼準備呢。”左岸伸手,邀請柏星之坐下。
柏星之也不客氣,直截了當的坐到了左岸的麵前:“高見過兩天準備回一趟滄州,說是要調查一下最近的銀絲炭。”
“銀絲炭?”左岸的眼珠微微挪動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柏星之則繼續說道:“他說,這些銀絲炭可能有蹊蹺,這種品質的木頭拿來做法器,拿來煉丹都是極好的,燒成炭拿來取暖實在是太不對勁了,他有點放心不下,決定回去看看。”
“你怎麼知道的?”左岸問道。
“我畢竟是幫他擋過刺客的,過命的交情,知道這些也不奇怪吧。”柏星之如此說道。
“哈,高見知道嗎?和他過命交情的柏副將,卻把他的行蹤和去意透露給了我。”左岸笑著說道。
“我這是在幫他。”柏星之麵無表情的說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多謝柏將軍了,對了,柏將軍怎麼突然想通了要來找我?”左岸旁敲側擊了一下。
“我看見他和水家公子的那個導師來往密切,就是那個藍色皮膚的天人,滄州冇什麼佛寺和道觀,所以很顯眼。”柏星之說道。
左家是巫覡世家,並且是滄州的實權世家之一,所以滄州的各地神廟,祭場都很繁盛,而佛寺道觀之類的都被壓製的很厲害。
道觀還好說,有一些托身在真靜道宮的道觀零星存在,但大多都和真靜道宮一樣,是隱世道觀,很少乾涉世俗。
而佛寺則幾乎不存在於滄州,他們的生存空間被巫覡打壓的很厲害,隻有偶爾類似於非想這樣的野生路過和尚會出現在這裡。
或者說,和巫覡競爭的東西,都已經被左家打敗了。
祈雨,改變天候,控製一年風調雨順這些事情,幾乎都掌握在左家手裡。
像是武者,鍊師之類的修行路徑,他們是做不到祈雨的,這需要大規模的調控天地之氣,大部分情況都是由讀書人,巫覡,或者道士,和尚,香火神之類的道統來進行。
水家是上古傳承下來的煉氣士,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他們雖然具備調控天地之氣的能力,但做不到像巫覡這麼簡單輕鬆方便的就控製大範圍的天候。
他們要出十分力,才能控製十分麵積的天候,而巫覡隻需要一分力,就能控製一百分麵積的天候。
在麵對整個滄州,如此巨大的麵積,所有的天候調控,幾乎都得依賴巫覡才能做到,因為滄州本地的道士,和尚,讀書人之類的太少了,整個滄州最多的,其實是武者,巫覡,香火神,鍊師,這幾個道統。
不過對應的,煉氣士幾乎冇有短板,他們肉身強大,精氣充沛,法力雄渾,能驅使術法,施展神通,修行神意,手段萬千,這也是水家之所以一直強盛的原因。
但僅限於對天地之氣的操縱和應用上,煉氣士遠遠不如巫覡,隻有繼承了一部分巫覡手段的道士,和來自天人親自傳法而誕生的佛門和尚纔可以在這上麵稍稍比擬巫覡。
像是機關師之類的,在滄州基本是屬於絕跡的狀態,神朝過於龐大的疆域,使得這個國家每個地方都有著幾乎完全不同的生態,高見去過的越州就和滄州完全不一樣。
這種情況下,非想的出現,在整個滄州內城,都是屬於非常爆炸的那種事情,引人注目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聽見了柏星之這話,左岸微微頜首。
那位天人他也聽說過,是水家公子水蒼蒼的老師,聽說從不殺生,也很少乾涉俗世,他也認識對方,是一個非常和善,也非常冷漠的天人。
冷漠到左岸都覺得他有些冷血的地步,哪怕看見地獄一般的場景,也麵不改色,心境毫無波瀾。
他其實是知道天人非想來了的事情,隻是冇想到,對方來這裡,居然是為了找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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