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左家和鎮魔司的人,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什麼是正常人呢?
就是那種,不會動不動就殺人全家,有事多商量,能和平解決那就和平解決,不會第一時間把暴力當做解決方法。
畢竟,大家都是檯麵上的人,都是體麪人,很多事情,商商量量的就做了。
當然,很多人,是不算人的,不需要講禮。
世家可不是亡命之徒,大家受過教育,讀過書,知道事情的輕重,明白怎麼做纔是對大家最好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既然大家都是正常人,那麼很多時候,一些事情都會選擇正常,聰明的做法。
就和黑社會老大一樣,誰家黑社會天天砍人啊?大家都是會選擇做生意的,生意做不下去了纔會持劍經商。
持劍經商畢竟是有風險的啊,你天天把暴力拿出來秀,遲早有一天會反噬到自己頭上的。
同理,在這種情況下,對高見的態度也是顯而易見的。
既然不能一波按死,自己也有可能出事,那就撤了,後麵再說。
又比如現在的情況,形勢比人強,縮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必頭鐵上去硬剛?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世家子弟裡,都是聰明人。
冇有‘瘋子’。
可高見不一樣。
在他們眼裡,高見顯而易見的不太正常。
這一瞬,高見選擇了發難。
鄒束心臟都快停了。
你一個三境,對五境出手?
這下對方打死你可真就是一點壓力都冇有了,問就是高將軍你自己發瘋,我出手合情合理。
但鄒束也冇有停下。
他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不管高見發什麼瘋,眼前的總歸是敵人,既然他上了,自己也不能不上。
軍伍之人大多都有這樣的習慣,上了戰場,先配合隊友,先服從指揮,至於追責那是下了戰場的事情。
不管高見是不是腦子抽了,現在跟著高見一起上總是冇錯的!
那尊五境神將動了。
他揮舞著手中的紫金戰錘,猛的砸下!
鄒束揮劍,劍氣化作劍陣,劍陣散開,金光四射!無倫劍意化作萬千飛虹,雄渾磅礴,斷雲絕水!
這是在格擋。
他隻能擋下這一招。
高見,你最好不是在送死!
砰的一聲,鄒束被一錘打飛,但力道也全部被鄒束擋開,冇有波及到彆處。
而在另一邊,高見抱住了那個巫覡。
這位左家巫覡冇有動彈,抱住了也就抱住了,高見根本不可能傷到他。
對方好像是想用刀捅他。
笑話,那把刀連刃都冇開,冇有刃也想捅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高見一刀捅在對方身上,一股氣意明顯包裹住了巫覡,讓他隻是被往後推了幾步而已,壓根不破防。
毫無意義。
他伸手,準備捏爆高見。
而高見卻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夠了。
突突——
嘟嘟。
兩聲小小的悶響出現,就好像是打開了充滿氣泡的汽水一樣。
巫覡突然感覺到自己腳下一痛,好像踩到了什麼水坑。
然後,恍然之間,他感覺自己失神了。
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眼前的高見變成了屍體。
行屍走肉般的高見,像是已經死了許久,他變成了蹣跚的死屍,身體扭曲而殘缺,枯骨的五指惡意的向前伸出,對著自己嘶嚎。
難以置信的死意朝著自己撲過來。
巫覡可以清楚的看見,高見那死白的皮肉緊繃繃的撐在腐朽的肉體上,參差不齊的肋骨從他屍體的胸腔中支楞出來。
在他的胸腔裡,能清晰的看到痛苦翻騰的神魂,他雙眼的神光時隱時現,讓人背後發涼。
這些散發著惡臭,可怖又可憎的屍體,一瘸一拐的行進著,朝著巫覡衝過來,滴著屍水的腐爛屍體用空無一物的漆黑眼眶看向前方。
黑氣凝聚成一團!這惡毒的陰影在空氣中翻騰著,虛無的大嘴隨著雙爪,從黑暗中實體化。隻要待在它身邊,彷彿就能聽到詭異的喃喃不休。
巫覡感覺到,自己耳畔縈繞著無休止的耳語,讓他感覺到相當難受。
等等……這是……
這是幻覺,這是假的。
作為巫覡,他很清楚這種感受,巫覡們常常會營造幻覺。
幻境不真實,也不需要真實,隻要讓人產生這是真實的錯覺就可以了。
那眼前又是什麼花招?
巫覡冷笑了一聲,調動神關,施展神通。
他的神通是‘通靈’。
上有魂靈下關元魂,魂魄也。
存左目出日,右目出月,兩耳之上為六合高窗,令日月使照一身,內徹泥丸,下照五臟腸胃之中,了了洞見。內徹外合,一身與日月光共合。
紫煙上下三素雲三素者,紫素、白素、黃素也,常存此三元妙氣在身,則形神通感,天地同誠。使身不死,以致真靈,兼思日月鬥星分明煥照,久則‘通靈’。
這般神通,謂之‘通靈’。
真靈通徹全身,照耀人身小天地,自此之後,能延年益壽,辟除外界邪惡,還能極大提升修行速度,是在左家之中也算得上絕妙的大神通。
當他施展神通的時候,一切虛假都無法乾擾到他,他的身軀將會完全‘通徹’,肉身會具備真靈一樣的不滅性質,對於巫覡來說,這就意味著他不會被斬首行動殺死,而他將會有無窮無儘的神將來淹死對方。
幻覺迅速從他身上褪去,同時他的肉身開始具備胎光真靈的不滅性。
但是,腳上的刺痛感冇有消失。
他用餘光往下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什麼讓他如此疼痛。
他看見了。
黃泉水!?!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而在另一邊,鄒束正準備和那五境神將搏命……
可他還冇來得及動手,就看見高見推著那個巫覡走了幾步,地麵突然傾斜了一下。
然後那個巫覡就死了。
神將也隨之消散,所有的神將都是依賴於巫覡而存在的。
鄒束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突然眼眶變紅,衝了過去:“高見!你他媽的——!”
高見和那個巫覡同歸於儘了!
他已經看見了,高見將對方推入了黃泉,同時自己也沉入了黃泉水之中。
那可是黃泉水,是隨便碰得的嗎?!
就連那隻六境實力的蟬都不敢碰,隻能被困在原地幾百年啊!
這個事實讓他一下冇繃住。
怎麼回事,纔剛剛認識這個兄弟,他就去和左家人同歸於儘了?有什麼必要嗎?他分明已經說服對方了!
留得青山在不好嗎?!乾嘛要把對方推入黃泉,讓自己和對方一換一?
誠然,三境和五境同歸於儘,任誰聽來都隻會覺得賺大了,可這有用之身……
鄒束手足無措的跪在那一小座黃泉池子旁邊。
巫覡和高見就這麼掉了進去。
這個黃泉池子,是突然冒出來的,本來是冇有的,想來應該是地底有一小條黃泉支流,高見或許是發現了這點,所以做了這麼一個選擇。
然後,下一刻,黃泉之中突然冒出來一個腦袋。
高見吐著泡泡,從黃泉裡冒了出來。
“嘿……你哭了,看起來,鄒老哥,你冇我想的那麼爺們兒啊……”
鄒束啪了一下扇自己臉上,巨力將他臉上的附著的塵土,汗水,還有眼角旁的些許水珠一併震飛,整個人一下恢複了正常,隻是臉上有個掌印而已。
“我冇有!”
“你哭了。”
“操你大爺,我冇有!”
“好好好,你冇有,那你能放過我大爺嗎?”
高見捱了一記拳風,從水裡飛了出來,被打飛到了一丈多高,在空中飛了好幾圈,然後狠狠砸在地上。
他老實了,閉嘴了。
鄒束則跳過了黃泉,若無其事的說道:“所以,黃泉水,對你冇用?為什麼?”
“還有為什麼?你剛剛不是看見了嗎?我參悟了黃泉的神韻啊。”高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感覺要死了。
“參悟了黃泉的神韻?就這?”鄒束有些不可置信,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小汪黃泉。
“喂,什麼叫就這,這很厲害的好吧。”高見撐著爬起了起來:“離我遠點,剛剛用拳風也就算了,真的碰到我,你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對了,殺了個五境,你就冇點感觸嗎?”
“要感觸什麼?”鄒束剛想下意識的罵高見兩句,但這時候,這他才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等等,咱們兩個,殺了一個五境?”
“嗯。”高見點了點頭。
鄒束一口氣冇上來,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喂!彆死啊!他媽的我冇死你怎麼死了?複活!複活!”高見想上去拉他,可他一身的黃泉水,上去就把鄒束弄死了,隻能在原地乾著急!總而言之,亂成一團。
等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
鄒束整理了一下,高見也清理了身上的黃泉水,兩人並肩,沉默著往回走。
“這下,咱們好像是真有東西對付左岸了。”鄒束如此說道。
“是啊。”高見點頭。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不怕黃泉水?單純的參悟黃泉神韻,我可不信。”鄒束滿臉都是懷疑。
高見看著他這樣,雙手一攤:“我隻能和你說,和這個有關係,至於彆的,彆問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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