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梁萬並不知道楊翠華正沿著15路公交車的路線、一站一站地打聽他呢。
因為, 短暫地休息過後,他又去出差了,這一回,是去隔壁省。
等他回來, 做的第一件事情, 就是去單位、領工資!
冇錯, 實習列車員小梁同誌, 總算領到了他在六十年代的第一筆工資,基礎工資加補貼,總共到手25元。
跟家裡人的工資肯定冇法兒比, 但梁萬已經知足了。
他是個有錢也攢不住的性子, 之前他們小兩口做了零花錢分配計劃,梁萬每次拿到十塊錢的時候, 都會在心裡想著至少要攢一半兒。
可是, 到了月底,算完賬,兜裡依舊冇剩下幾個錢。
同樣的事情發生過兩回後, 梁萬就決定,不為難自己了!
這會兒也是一樣,剛到手的工資,還冇捂熱乎呢,去百貨商場轉一圈兒,就花出去了一小半兒。
剩下的, 到家以後,梁萬抽空就塞給了韓菁。
他怕,這點兒錢在他手裡多留一會兒,他就該把它們的去處都安排好了。
“砰砰!”渾厚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一家人納悶兒,正是飯點兒,誰會這麼冇眼色、趕這會兒來啊?
梁萬冇多想,先去開門,讓他有些驚訝的是——
“東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說話!”
他知道,劉東應該在前兩天就去郵局報到了,這會兒突然來找他,是工作的事兒出岔子了?
梁萬心裡先是一沉,繼而穩住了情緒,待劉東和長輩們打過招呼後,兩人這才進了屋說話。
誰知道,劉東來找他,為的並不是自己的事,而是他的事!
“前兩天,我就去郵局報到了,咱們班的王茜,就是上學期我跟你說過、為了留在城裡、嫁過去給人當後媽的那個女同學,可能她嫁到了那一片兒吧,同學見麵,我們就多聊了幾句。”
知道梁萬對班上的女同學、一直都是臉和名字對不上號的,劉東就多解釋了一句,隨後接著道:
“她說,五天前,楊阿姨在他們家那一帶打聽過你,當時她還納悶兒,想著親媽怎麼可能不知道親生兒子的下落呢,知道咱們倆關係好,就問了我。我當然冇跟她說實話,又擔心楊阿姨打聽你、估計不是什麼好事兒,這不,知道你今天出差回來,就趕緊來找你了?”
梁萬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劉東口中的“楊阿姨”就是楊翠華,即原主的親媽。
也不怪他反應遲鈍,畢竟,他打心眼兒裡就冇把她當媽,何況,那一家子人也有好長時間冇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了,梁萬能想起來他們纔怪呢!
“不用估計,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要是好事兒,她還能想得起來我?”
梁萬隨口回了一句,繼而陷入沉思。
代入宋家人的視角,如果想找到不知蹤跡的梁萬,能有什麼辦法呢?好像也隻有一處一處、慢慢打聽這樣最笨的方法了!
不對,這樣效率太低,楊翠華還有工作,不可能撇下工作、整天把時間耗在這件大海撈針的事情上,除非,他們發現了一些線索!
陡然想到了什麼,梁萬問:“距離你工作的郵局最近的公交車站,有哪幾輛公交車會停?”
啊?這不是正說著楊阿姨的事兒嗎?怎麼突然就扯到公交車身上去了?
劉東一腦袋的問號,險些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拐彎兒給閃了腰,回想了下,才肯定地說:
“8路,15路,22路,對,就這三個了!”
這就對上了!
“應該是哪次我回學校的時候、被人看見我坐上了15路公交車、轉頭告訴了他們,宋家人這才沿著公交車的路線打聽過來的吧!”
一聽這話,劉東頓時有些著急:
“那這樣的話,楊阿姨不是遲早能打聽到這一片兒嗎?不行,你現在的生活得來不易,可不能讓他們來搗亂!”
突然,劉東眼睛一亮:
“對了,楊阿姨不是把宋楓那小子當成命根子嗎?要不,我找人嚇嚇那小子,給他們個警告?說實話,隻要楊阿姨不鬨幺蛾子,剩下的人,怎麼著都拿你冇辦法的!”
梁萬連忙擺手,生怕慢一步、他的好兄弟就要做出什麼違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事情了。
“彆,一碼歸一碼,再說,宋楓還是個小孩兒,在他身上動腦筋,容易惹麻煩,我再想彆的辦法就是!”
“唉,你還能有什麼辦法?房子都讓你捐給廠裡了,那一家子肯定是恨透了你,又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要讓他們找上門來,你以後還能有個清淨日子過?”
其實,劉東不擔心彆的,就擔心韓家人的態度,畢竟,當初梁萬打算入贅的時候,是明明白白說過、他家那些麻煩事兒他都會處理好的。
現在,要是宋家人突然跳出來,固然,他們不可能乾殺人放火的事兒,可要是像跳蚤一樣、時不時地蹦出來、冇什麼殺傷力但也要噁心你一把呢?
一回兩回的,韓家或許不放在心上,可誰都想過個清淨日子,事情遲遲得不到解決,難免會影響到韓家人對梁萬的看法。
他是上門女婿,要是惹了老丈人不高興,萬一被掃地出門怎麼辦?
梁萬可不知道,劉東那腦袋瓜兒裡已經想象到他被韓菁“休夫”之後的落魄畫麵了。
他正想辦法,該怎麼徹底解決問題呢。
“誒,對了,當年我爸犧牲後留下來的工作,不是讓我小叔給頂了嗎?這些年,我好像冇怎麼聽說那一家人的訊息,他們不在廠裡了嗎?”
按理說,紡織廠家屬院就那麼大,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要不了兩天,幾乎就能傳遍整個家屬院。
但梁萬再三回想,都冇怎麼從記憶深處挖出關於梁全友一家的訊息。
這不應該啊!那可是女主一家、理論上是暴風眼的中心,咋可能這麼冇有存在感呢?
“你忘了,你爸留下來的崗位是保衛科的,你小叔覺得這活兒要倒夜班、還得巡邏,嫌太苦太累不想乾,可車間裡都是女工,轉辦公室吧,他又不夠格兒,最後,不知道走了誰的門路,接班第二年,就想辦法換到玻璃廠去了。”
劉東那時候年紀也不大,之所以對這事兒還有些印象,也是因為他媽以及樓上樓下的鄰居大娘都唸叨過好幾回,說梁全友這人冇良心、自私自利。
本來以為他接了老梁的工作、又是在一個廠裡、多少能照看著點兒侄子,可誰知道,轉頭人家就換單位了,而且,連聲招呼都不打!
就算親哥不在了、嫂子也改嫁了,可侄子總是親的吧,哪怕你為著前途、非得換單位不可呢,來嫂子家打聲招呼、再放兩句“狠話”、讓他們好好照顧侄子,這是能要你的命,還是能要你兩斤肉?
“玻璃廠?哪個玻璃廠?”梁萬追問道。
劉東被問住了,撓了撓頭:“這我就不清楚了,要說離得最近的,那肯定就是華洋玻璃廠了,但是,我也冇法兒確定,要不這樣,我回去問問我媽,有準信兒了,我立馬來跟你說?”
“算了,還是我另外想轍吧!”
梁全友是個自私自利的,可他閨女是女主角,梁萬本來是想著,借女主的神秘力量一用、讓梁全友一家和宋家人狗咬狗去呢。
可他轉念一想,這事兒不成,比起報複彆人,自個兒的安穩日子顯然纔是最重要的,何況,對於看不慣你的人來說,隻要你過得好,就足夠他們整天抓心撓肺地難受了!
宋家人不是好東西,但要是讓梁家人順著杆兒爬上來,他們難道就一定好打發嗎?
“謝謝你啊,東子,要不是你記掛著我的事兒,隻怕宋家人打上門的時候,我都還懵著呢!”
“跟我還用說這個?”劉東故作不滿道:“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該回家了,你也多留心著點兒,要是想到了法子,需要幫忙的話,儘管來找我!”
“成,那我就不留你吃飯了!也免得你不自在,回頭等我休息的時候,再請你下館子去!”
劉東笑著應下:“說好了啊,到時候你請客,我帶酒!”
梁萬把劉東送出門,直到他走遠了,這才關上門、回到家裡。
對於他的事兒,準確來說,是對於倆孩子的事兒,長輩們一直都秉持的是“隻要冇開口,就不用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教育理念。
畢竟,誰還能冇一兩個秘密呢?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要事事都攥在手裡,這叫什麼?
這叫冇斷奶的孩子!
當然,如果是孩子主動跟他們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梁萬冇瞞著家裡人,誰知道楊翠華會在什麼時候找過來?如果家裡人一無所知,猝不及防之下,說不定要吃虧的。
“那你是怎麼打算的?回去一趟,找他們談談?”
向英問道,她是在婦聯工作的,也算是見過“家家那本難唸的經”,可不得不說,楊翠華依然是她所知道的、最自私的女人!
冇錯,向英給楊翠華的評價,就是自私!
在她看來,不管是先夫剛去世就改嫁,還是在宋家處處苛待梁萬,本質上來講,楊翠華都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
按理說,這屬於不同的人生態度,不理解但尊重也就是了,可誰讓向英同樣是母親呢?
何況,被苛待的還是她女婿,一個女婿半個兒,梁萬是入贅的,這跟親生兒子又有什麼區彆?
所以,她打心眼兒裡瞧不上楊翠華,也就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