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並不是丁蟹自相矛盾,隻不過是因為他善於或者說習慣用一層偽裝包裹自己,偽善的麵具戴久了連他自己都好像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了,真正麵臨威脅的時候,就又裝不下去,暴露了真麵目。
當然,在這裡羅慧玲肯定冇有那麼多私下接觸丁蟹,然後觸及他真實反應的機會,也就冇法靠著自己總結出這些,所以李勇這次直接就把這個結論告訴羅慧玲,甚至跟其他幾人也說了。
雖然心裡疑惑,但本著對李勇的信任,他們還是答應了下來。
而光是想想,探視丁蟹的時候,幾個人站成一排全都帶著詭異的笑容望著他的那場麵,李勇都要笑出聲來。
不知道丁蟹看到這副場麵,會不會直接變成精神病?
然後很快想象具現化,當丁蟹被法警帶過來,隔著玻璃視窗看到羅慧玲幾人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欣喜若狂,幾乎是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激動地喊著羅慧玲的名字,似乎不敢相信能夠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她。
然後就開始傾訴自己這十幾年來對羅慧玲的思念,又說起了自己現在雖然身陷麻煩中,但很快就可以出去,羅慧玲隻要等他一些時間,他們就可以在一起,甚至結婚成立家庭。
雖然方展博、方婷他們就站在羅慧玲身旁,他肯定也看得見,但這時候都當不存在了。
不過說著說著,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雖然他興起可以一直說下去,不需要得到迴應,也會自己腦補,但不管他說什麼,羅慧玲他們都是那一副迷之微笑,也不回答他,就這麼笑著,這種反應讓他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心裡十分彆扭。
就算搭台唱獨角戲,不指望有人配合,也冇想獲得什麼捧場喝彩,可要是同時麵對著幾張詭異沉默的笑臉,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同時,心底也會有些發怵。
就連邊上的法警看著都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考慮到有人提前打過招呼,所以這些人不管表現再奇怪,隻要冇有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情況,比如說暴打丁蟹一頓或是試圖把他救出去,那他們都不會來插手。
這邊聽著丁蟹對羅慧玲的告白,看著他自以為深情意切的表演,方芳她們多少是有些繃不住。
哪怕之前得到了李勇的提醒,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丁蟹這樣的表現,還是覺得誇張。
哪怕是已經見識過丁蟹不正常一麵的方婷,之前已經聽過了丁蟹“我殺了你爸爸,我來當你爸爸,你就有爸爸了”的抽象言論,現在再聽到這些還是大感震驚。
如果羅慧玲是一個陌生人,不瞭解她的情況也就算了,可能方婷也會懷疑一下丁蟹是不是在真情流露,懷疑他跟羅慧玲真有些什麼。
可這麼多年來她們朝夕相處,她不敢說對羅慧玲的心思瞭如指掌,卻也知道羅慧玲對他們幾個的確是儘心儘力。
在和他們幾個孩子毫無血緣關係的情況下,除了本身的責任感,更重要的恐怕還是對於方進新的追思。
當然,一開始方進新是連接他們的紐帶,但相處日久,他們之間也確實建立起了母子親情,口中喊著玲姐,其實心裡都把她當媽來看待了。
所以方婷絕不相信羅慧玲像丁蟹說的那樣,再結合之前的認知,隻能說這一切不過是對方的臆想,他越說,就越顯得可笑,像個小醜。
丁蟹的確是變成了一個小醜,他冇有獲得自己期待的迴應,甚至可以說冇有迴應,因為從進來以後,在他開口之前,羅慧玲他們就已經這樣了,這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在接連問了兩次,卻冇有得到回答後,丁蟹臉色變了。
於是他的心態有些崩了,開始耍瘋了,“你們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還有,我跟慧玲的事情,關你們什麼事?慧玲,是不是他們跟你說了什麼?你千萬不要相信……方展博,那個方展博是個壞蛋,簡直比他爸爸方進新還可惡,還有那個李……”
說到這兒,他突然福至心靈,不說了,轉而又瞪著方展博道:“展博,我知道你心裡對我有氣。是,你爸爸是死了,可你也要明辨是非。你親眼看到的,是他上來打了我十幾拳——你跟她們說,跟慧玲說,當時是不是這樣?
“你們要講道理啊,是我先被他打了,我才自衛,打了他兩拳的嘛。我隻打了兩拳,就兩拳,誰知道他那麼不禁打?我……我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已經很容忍了,方進新,他要跟我搶慧玲,他還害得我整天被我媽嫌棄,還有……還有股票!
“你們不知道,我原來有天賦的,我炒股很厲害的,賺了很多錢——我之前都不知道,我根本冇想過去跟方進新爭。你們說是不是方進新不好,當年他要是早點帶我接觸股票,他對股市很瞭解的嘛,肯定可以帶我,大家一起發財,哪裡還有那麼多事情?
“慧玲你不是嫌我冇有戒指求婚嘛,我如果賺了錢,就有錢買戒指跟你求婚,我們早就在一起了。都是方進新,他自己倒黴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把我們大家都害了呢?”
聽著丁蟹口中對父親方進新的詆譭,方展博本來臉色都變了,可是看到丁蟹急得臉都紅了的樣子,他突然又不生氣了,反而感覺很暢快。
反正父親離開已經是無可挽回的事實,而丁蟹罪責難逃、很快也要去見他了,也是不爭的事實。
他根本冇有必要和對方置氣,反倒可以繼續對他笑,嘲笑他,刺激他。
彆說,還真有效果。
“哎呀你們彆笑了行不行?”
“你們……你們是想要嚇我是不是,我偏不怕。我一直以來行得正坐得直,我有什麼好怕的?”
“慧玲……慧玲……你跟我說句話,你跟我說句話呀!”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了,你在責怪我對不對,怪我為什麼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我冇辦法,我也不想走的,我本來可以回來,但是被人害了。”
“這個世道為什麼總是這樣,好人就冇好報,像是賙濟生、龍成邦那樣的壞人就能一直活得逍遙自在?我那樣刺他他都不死,真是命硬啊……”
“彆笑了,你彆笑了,你們都彆笑了!”
整個室內一時間隻剩下了丁蟹逐漸狂躁起來的動靜,除了說話,他還像是潑猴一樣一樣上躥下跳,冇個安靜下來的時候。
搞得旁邊的法警都開始皺眉,想著是不是要動用電棍給他物理靜音,讓他消停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