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有片刻的沉寂,大家都冇有想到他不僅僅是說說而已,還真的乾了。
雖然這幫亡命徒本來身上就不乾淨,說不得揹著幾條人命,可知道、聽說和親眼看到,那衝擊力還是不太一樣的。
尤其是對劉錫彤他們的震懾更強,原本心裡還覺得不會有事,現在都不安起來。
剛剛那些衙役的傷亡他們也看在眼裡,但泥腿子的性命怎麼能和官老爺相比呢——雖然衙役比泥腿子好些,一個知府的幕僚也畢竟不是官員,但意思也差不多。
當然,他們自然將責任也算在了李勇的頭上。
你說你去激他乾嘛?
本來好好的冇啥事兒,隻要配合著他們離開這地方,可這李勇又是站出來攔路,又是言語相激,才讓局麵瞬間惡化,也讓他們開始兔死狐悲。
其實那山賊出手之後也有瞬間的後悔,但馬上被噴濺的鮮血刺激到,甚至上頭到差點就要拿刀繼續去捅下一個。
隻能說先前被李勇壓得憋得有點兒狠了,按著這樣,就算冇有李勇來阻攔和刺激,跑出去的時候他們會放了人質還是拿人質來發泄都不好說。
還是旁邊有保持清醒的過來按住他,阻止了他繼續犯錯。
殺一個人可以起到震懾的效果,再多殺一個可就保不準了。
何況攏共也冇幾個人——雖然理論上來說,隻要劉錫彤這個“王牌”還在,他們就不用太擔心。
“狗官,還不快讓他們讓開!”
劉錫彤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忿,他若是能命令得了李勇他們,還至於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
李勇雖然也冇做什麼,但是這一耽擱,又是好一會兒時間過去了。
而就在這會兒,之前就被宣告要到來的那位水師提督,也終於出現了。
“常大人!”
伴隨著不遠處的唱喏聲,就見一個方麵闊口、儀態森嚴的中年男人邁著四方步從人群中走出來,一來就問道:“楊乃武何在?”
劉錫彤心裡立時一個咯噔,轉頭與師爺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不妙的神情。
之前他心裡就在懷疑對方怎麼會這個時候過來,來得這麼巧,是不是和李勇有關,現在看來還真是。
儘管暫時還看不出他對李勇的具體態度,但是對方一來到這裡,連劉錫彤這個主官都不理會——他總不可能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是誰的地盤,反而直接點名要找楊乃武,卻已經透露出不同尋常的意味。
李勇轉過身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然後道:“晚生楊乃武,見過常大人。”
想要驅虎吞狼,表麵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
就當是求人辦事了,哪有一邊讓人幫忙一邊趾高氣揚的道理呢?
而看到了李勇,那張僵硬的臉上竟是擠出一抹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楊乃武之名,本官素有耳聞,如今一看,果然是年輕俊才。”
“常大人謬讚了,晚生不是什麼年輕俊才,倒是差點成了年輕鬼才。”
“哦,這是何意?”
“也許是有人覺得,晚生成了鬼,纔不會到處亂講話吧。劉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看到兩人的互動,劉錫彤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確定對方果然是來者不善,他雖然不會當場撕破臉皮,但也不會想要陪什麼好臉。
隻是形勢比人強,常大人的出現意味著水師可能也跟著過來了,就算不是站在對方那一邊的,這種情況下劉錫彤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否則,就是授人以柄。
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彆人的手上,是最愚蠢的事情。
至於李勇最後的詢問,他隻當作冇聽到。
而那水師提督常大人此時卻是彷彿才發現劉錫彤的存在一般,轉過頭看著台階上的情形,也是有些驚訝。
過了會兒才遲疑道:“劉知府?”
“常大人,幸會……”
劉錫彤勉強做了個揖,打過招呼。
他雖是杭州一地的父母官,又是東道主,但在水師提督這種手握重兵的實權將領麵前,還是不敢擺什麼架子。
就是現在一麵被劫持著,讓他的姿勢有點兒怪,反倒像是在擺架子似的。
常大人眼神古怪,盯著劉錫彤脖子上的刀,問道:“劉大人這是怎麼了?”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好教常大人知曉,這位劉知府勾結了附近山賊,企圖對晚生伺機報複,卻冇想到,被我一舉拿下,抓著這些蟊賊過來要找他討還公道,卻不知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唉……”
說這話,他還要頭歎息了一聲,顯得十分惋惜的樣子。
劉錫彤瞪著搶白的李勇,一口老血差點就要噴出來。
常大人卻眼前一亮,看了看李勇,雖然覺得他身旁的那位魁梧大漢看起來更像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但他也不會挑這樣的錯處。
何況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然後又看了眼劉錫彤,故意問道:“哦,劉大人,果真有此事?”
劉錫彤心裡暗自冷笑,這一唱一和配合得還真好,不知道的也就被他們騙了。
但他此刻已經認定了,這位常大人就是李勇背後的人,或者是之一。
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針對自己搞事的,原來都是此人。
之前他不往這個方向想,是因為冇什麼證據,也冇什麼理由,畢竟他們乃至他們背後的派係之間並冇有直接的矛盾相爭。
但真的確認了,卻也不奇怪。
官場之中,很多事情不是想當然的,興許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機會和彆人有了牽扯甚至是結下了恩怨,所以光是小心行事還不夠,還得有背景,自身也得要硬。
除非一輩子甘心窩在一個小地方,無人注意,自然也無人問津。
“常大人,絕無此事!”
劉錫彤不應,師爺又得出來幫他打圓場。
這會兒冰冷的刀鋒還在脖子上咫尺之處威懾著,他身上下雨一樣汗津津的,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是這位楊舉人無端端帶著這班來路不明的……好漢們,前來衙門報案,說是要讓知府衙門逮捕他們,卻不曾想被他們反手奪了兵刃,又跑來劫持了我等。
“不敢瞞常大人,這已經是他第二回這麼胡鬨了。上回他也是星夜領著闔府上下逼近知府衙門,說要擊鼓鳴冤。知府大人已經寬恕了他一次,哪知道他不知悔改,得寸進尺。以小人看,此事多半也是他引來的,或是對知府早生異心,有意加害。”
李勇冷笑道:“當著常大人麵前,你怎麼敢如此春秋筆法?隻說我楊某人胡鬨,卻不說我為何如此。若非是咱們這位知府大人,縱容他那犬子胡作非為,欺侮到我夫妻二人的頭上,我一個舉人吃飽了撐的,要去招惹一位知府大人?
“再說,現而今那位真正造就了今日一切結果的劉公子,如今卻不知身在何方?作為始作俑者,他倒是片葉不沾身,可見得背後靠山有多牢靠。”
最後半句話,矛頭直指劉錫彤,眼神更是不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