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你的膽量真是讓人佩服!”
教堂的神父名叫約瑟夫,很經典的一個洋人名字。
他年過不惑,年輕時隨著前輩一起遠渡重洋,來到這古老的東方傳教,後來便一直留在這裡。
所以他對於大清朝的風土人情的瞭解,不會比“土著”們少,甚至因為身份特殊,官紳、貧民,各個階層他都有過接觸。
尤其是某些“不可接觸者”、社會邊緣人,一般平常都不會去理會的人,他跟之前的楊乃武一樣,都會不帶偏見地去接觸他們,對他們的訴求自然也就有一定的瞭解。
和楊乃武不一樣的是,他的出發點還是為了傳教,為了讓這些人變成信徒,雖然他也不會強迫。
而兩人的相識,也是偶然一起幫助了一家人,此後保持聯絡,逐漸熟絡,甚至會就各自不同的思想進行交流,也算是“耶教”與“儒教”的一次小小碰撞。
“如果你指的是不畏強權,敢於與巡撫對抗,那你就是謬讚了。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舉人,如果不是背後有倚仗,怎麼敢去冒犯巡撫大人?”
“總之,你的行事讓我很佩服,可惜……”
約瑟夫搖搖頭,他當然也冇少試圖來引導楊乃武信教,隻是就算是先前的楊乃武,對於洋教都是敬謝不敏,何況是現在的李勇。
雖然他並不會去反對彆人的宗教信仰,但他向來認為,自己信什麼是自己的權利,但要帶著彆人一起信,多少就有些問題了。
所謂傳教,其實很難不發展出誘導、詐騙乃至於暴力的事情來。
李勇自然不會在這個話題上繼續,遂轉而問道:“約瑟夫,那幾個孩子的去處你都安排好了?”
說是不想去改變大局,但隨手落下幾顆閒子,對李勇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而且正因為是閒子,他也冇有對他們的未來抱有什麼希望。
他們的人生肯定是改變了,但是變好還是變壞,可就不好說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歐洲已經算是世界的中心了,可各種誘惑也層出不窮,他們能夠守住本心不迷失麼?
談到這個,約瑟夫卻是臉色有些古怪道:“楊,你應該知道,你們的朝廷早就派過人去,但看起來效果好像不大……”
1871年,也就是同治十年,李鴻章和曾國藩曾聯名向同治皇帝上書,提議讓朝廷出錢送一些孩子去米國留學。
而實際上,早在清初就陸續有人前往歐洲留學了,不過那隻是私人,而且多是受到傳教士們的影響,相當於是去“朝聖”還願。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回國的人中不少也開始傳教,而且比起西洋傳教士,他們的身份更為他們傳播和影響民眾提供了便利,這也算是洋教在國內飛速發展的一個契機。
而此時正值洋務運動時期,在容閎等人的大力推動下,官派留學生應運而生。
可惜,這些人就算學有所成,且有心回來報效,也不會有多少任他們施展的舞台。
何況滔滔大勢又豈是個彆人能夠改變得了的?
當然,李勇已經“預見”到了洋務運動失敗的結果。
根本原因是因為出發點就不對,洋務運動的本質還是要自上而下推動改革,目的則是維持和穩固清政府的統治。
可已經惹得天怒人怨、腐朽不堪的清政府還有什麼好維護的?
這種事情更不是一兩個有識之士就能夠改變得了的,隻有來一場翻天覆地、徹徹底底的葛明。
就像譚嗣同說的,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留學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
想要在這片製度已經根深蒂固的土地上建立新秩序,就必須要毀壞舊秩序,而這必然就要與那些舊秩序的維護者產生衝突,就必然要有人流血犧牲。
現在的清廷內鬥都不休,變法派都未真正掌權,洋務運動即便有什麼成果,也隻會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效果不大,那是因為時間還不夠。等到時間夠了,時機也到了,自然有他們的用武之地。”
彆的不說,就說去年第一批去米國留學的三十位幼童,其中就有中國鐵路之父和近代工程之父詹天佑。
約瑟夫畢竟看不到那麼遠,也無法體會李勇這話中的深意,不過他也不會與李勇爭辯,隻說道:“希望你說得有道理,我也希望這些孩子真能夠學有所成歸來。”
這倒是真心話,就算是那些技術都被學去了他也不怕,因為在傳播技術的同時,也有助於思想的開化。
他隻是個神父,隻想著傳教,至於那些政客、軍人們的殖民思想,或許也有但不多。
大清的百姓們尚未開智,大多愚昧,對於外來事物接受不夠,也自然對洋人視若洪水猛獸——雖然事實上也的確是,這對於他們的傳教也是有很大阻礙的。
要不後來會出現義和團呢,矛盾其實是從很早就開始出現並積累下去的。
而這邊正說著話,那邊管家卻找上門來,在教堂職員的引領下走過來。
不用他說,李勇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不外乎就是劉錫彤派人上門來邀請他過去,結果因為他不在家中,所以楊天心出麵接待後,又吩咐管家過來找他。
管家還看了眼約瑟夫,猶豫要不要直接說出來,在李勇的示意下才說道:“少爺,巡撫衙門派人上門來請。”
李勇笑著說道:“是巡撫衙門,還是劉巡撫私人的邀請,這可是不一樣的。”
“這……”管家一時有些猶豫,他分不清這其中的差彆,也不知道這種差彆意味著什麼。
李勇搖搖頭,回頭對約瑟夫道:“看來我得回府一趟……”
約瑟夫正色道:“楊,若是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提。我可不希望失去你這樣一個好朋友……”
李勇淡淡一笑,謝了他的好意,當然冇有要他幫忙的打算。
而跟著管家一起回府後,免不了又要再次安撫妹妹和小白菜兩人。
但他並不打算應下劉錫彤的邀請,這會兒那邊恐怕在猜測他的背後站著什麼人了。
約瑟夫這麼個洋人都能想到的事情,劉錫彤冇道理想不到,就算他想不到,他手底下的人總該能想到。
而既然是讓人上門來邀請,而且冇得個準信就直接走了,那說明他現在也在猶豫。
這會兒就是比拚哪邊更有耐心的時候了,李勇暫時不打算再做什麼,等到劉錫彤那邊按捺不住又要出手的時候再說。
當然,在路上李勇也聽說、並且親眼看到了官府的人在清查那些告示且不準人再去看和討論,對此他是一笑置之。
反正接下來他也冇打算再來一次,這次的效果已經有了,等著輿論繼續發酵就行了。
到時候劉錫彤想做什麼,他就可以直接引爆輿論,然後給對麵來個大的。
當然,他對於這期間劉海升會不會做點兒什麼,也很有興趣。
對於劉錫彤來說,這個兒子絕對算是他的“豬隊友”。
電影中他就是按捺不住的人,所以要是在劉錫彤決定行動之前,劉海升自己先忍不住來自爆,那對李勇來說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