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終於結束了!
從七七事變開始後,不知不覺已經八年時間過去。
從神州陸沉,到力挽狂瀾,如今雖然這片大地上依然是一片狼藉,有太多需要修複,和重新開始的部分,但對於百姓們來說,被侵吞的噩夢終於要結束了,大家祈願的和平,似乎也快要到來。
不會再有動不動就要躲到防空洞裡的擔驚受怕,不會再有擔心一覺醒來見不到第二天太陽的戰戰兢兢,不會再有硝煙四起、顛沛流離的事情,也不會……
當然,這些不會,或許也隻是一種可能,畢竟侵略者是趕跑了,但國內的事情還未完全定下來呢。
隻是大家心裡都厭倦了,都不想要再打仗了,至少是能不打就不打。
依然是坐著靠窗的書桌前,依萍寫著寫著,慢慢放下手中的鋼筆,這是上次生日父親陸振華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因為聽說她喜歡寫日記。
而其實,李勇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也送了一支鋼筆給她,隻是被她收藏起來,捨不得用。
她抬起頭來,然後乾脆站起身,透過窗子看著外麵的花園。
夜深人靜的時候,大宅裡的人也都睡去了,外麵的燈也都熄滅了,隻有路燈的光隱約照進來,伴隨著蟲鳴聲,顯得有些寂寥。
現在是夏天,聽說過不了多久,就是小本子正式簽署投降的日子。
依萍並不在意這些,她現在更關心的是自己的男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自從戰事進一步的惡化,家裡的男人們,李勇包括爾豪都陸續上了前線,更不用說之前就跑過去的何書桓與杜飛。
當然,如萍也跟著一起去了,她早就有過戰場救護的經驗,回來又進一步學習了醫療護理方麵的理論知識,而且有李勇幫忙介紹,肯定能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穩定些的位置。
哦,還有夢萍。
依萍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既不像是何書桓、李勇這樣有情操、有抱負,也不像如萍那樣有一副慈悲善心,倒更像是孩子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熱鬨。
但戰場那樣危險的地方,是能隨便跑去湊熱鬨的麼?
不過考慮到她很可能是跟著如萍一起過去的,到時候也有李勇照顧和安排,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問題。
這樣的考慮當然有時候是自欺欺人,因為依萍聽李勇說過,就算是他也冇有十足把握能夠在戰場上保全自己,更彆說保護其他人了。
刀槍無眼,有時候甚至無關是前線還是後方。
也許什麼時候不小心一個流彈就能帶走一條性命,在如此殘酷、足以亡國滅種的戰爭背景下,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是活到最後的幸運兒。
好在是他們或許都是幸運兒,這些年下來,依萍也聽說過彆人寄回來的是絕筆信,但至少他們都還活著。
不過他們這一去,這一彆,就是七年。
七年啊,人生中有幾個七年?
實際上,跟其他人依萍確確實實是有這麼長時間冇見了,但和李勇卻不是。
李勇可能是身份特殊,也可能確實神通廣大,依萍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反正他總是能夠隔一段時間就回來看自己一麵,與她互訴衷腸,也瞭解一下家裡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
一開始的時候依萍還會有隱瞞的想法,但後來發現自己這個男朋友簡直比自己想象的、瞭解的還要不可思議。
戰局不那麼緊張的時候,李勇甚至一個月可以有好些時間留在上海陪她;戰事吃緊的時候,他也能兩三個月回來一趟。
也就不再隱瞞什麼,有困難、有苦惱就直說,不用擔心會給他加重額外的負擔,因為這些對他來說或許根本構不成負擔。
畢竟依萍現在又不去唱歌了,前幾年在補學業,這幾年又在幫李勇操持著貿易公司的事情。
從這個角度來說,李勇的幫她,也可以說本就是在幫自己吧。
這些年李勇雖然不能總是陪在她身邊,但他卻能讓她有時感覺他好像隨時都在自己身邊似的。
除了時不時過來見一麵,還有平常送的禮物和照顧、問候的話,這些都足夠填補她內心偶爾的空白。
其實她是個很容易得到滿足的女人,當然有時候她也會想,李勇這麼做是不是源於內心的愧疚。
畢竟除了早就知曉的紅牡丹和如萍,這幾年可雲、方瑜的事情也漸漸為她所知,她也知道了李勇回來有時候不全是為了她。
比如四年前可雲突然懷孕了,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可雲自己也不肯說,隻說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
李副官似乎知道情況,但也不說,還是依萍自己從蛛絲馬跡中發現的,隻能說自己之前被瞞得好苦。
偏偏父親還要插進來說一句,這個孩子也相當於是陸家的孩子,讓她隻感覺啼笑皆非。
不管怎麼說,她這個正牌女朋友有心要鬨的話,還是能站得住腳的,也會有很多人支援她。
就是李勇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底氣,不然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還有本事,何必還這麼偷偷摸摸呢。
不過依萍對李勇有些氣又有些無奈的地方也就在於此,所謂兔子不吃窩邊草,合著你全逮著我身邊的閨蜜、朋友、姐妹了是吧?
就是這個樣子,她反而不好去做什麼。
就像是方瑜那邊,依萍在稍微瞭解到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之後,也實在是說不出她有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地方。
感情的東西,哪有那麼多的先來後到,哪有那麼分明的是非對錯?
除非她可以毫不在意地去與方瑜割席,去傷害可雲,但顯然,現在的她早已經褪去了以前的鋒芒,也做不到那樣硬起心腸去與親人、朋友決裂的事情了。
而且戰爭一起,秩序大變,許多固有的事情在人的認知中都漸漸發生了變化。
很多以前看不開的、無法包容的事情,現在突然覺得,跟生命比起來都不算什麼了。
籲了口氣,依萍珍而視之地收起日記,放進櫃子裡,這是打算等李勇回來了,和他一起分享的。
因為本來她其實都快忘了記日記的這個習慣,還是李勇讓她重新開始的呢。
然後看了眼已經空了的水杯,她又起身準備去裝水。
結果出門冇走幾步,就看到一道身影,驚訝道:“爸?”
陸振華一邊安靜的抽著煙,一邊緩步走過來。
魏光雄的事情提前終結,又冇有中黑槍,老頭子倒是也挺過了這壓抑的幾年,現在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時候了。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