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推行“官鹽統銷”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入江南的水潭,激起千層浪。
鹽商們連夜在揚州最大的酒樓聚議,為首的張老闆拍著桌子罵道:“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動我們的乳酪?真當江南是他說了算?”
旁邊的劉老闆陰惻惻地笑:“張兄稍安勿躁。這太子雖有皇上皇後撐腰,可江南的鹽道,一半握在我們手裡,另一半……不還在王家手裡嗎?”
王家是江南殘存的世家之一,祖上出過三任鹽鐵使,手裡握著不少鹽引(官方允許販鹽的憑證)。這些年靠著與鹽商勾結,早已賺得盆滿缽滿。
“你的意思是……”張老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王家的公子王麟,不是在太子身邊當差嗎?”劉老闆端起茶杯,“讓他‘不小心’透點訊息出來,再找幾個老秀才寫幾篇文章,說太子‘與民爭利’,看他還怎麼推行!”
此時的太子行轅裡,太子正對著鹽道圖發愁。王麟端著茶進來,臉上堆著笑:“殿下,夜深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太子抬頭看他,這王麟是王禦史托關係塞進東宮的,說是讓他跟著曆練,可這幾日總覺得他眼神躲閃,像是有什麼心事。“王麟,你說這鹽商背後的王家,會不會從中作梗?”
王麟手一抖,茶水濺出幾滴:“殿下多慮了!王家早已洗心革麵,怎會與鹽商勾結?再說……再說官鹽統銷確實會斷了不少人的生路,那些小鹽販怕是也會有怨言。”
太子皺起眉:“朕查過賬,鹽商們把鹽價抬到十文錢一斤,成本卻隻有兩文,這中間的利差,足夠讓百姓們多買半石米。朕不是要斷人生路,是要讓路走得更公平。”
王麟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揚州城就貼滿了匿名告示,說太子“好大喜功,強征鹽引,害得無數鹽販失業”。幾個老秀才跪在府衙門口,哭著喊著“請太子收回成命”。
太子看著告示,臉色沉了下來:“查!給朕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搗鬼!”
可查來查去,線索都斷了。那些貼告示的人像是憑空出現,老秀才們也隻說是“看不慣太子胡鬨”。
“殿下,”李三郎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臣查到了!王家這幾年一直在偷偷給鹽商發‘私鹽引’,光去年就發了三千多張!這些私鹽不納稅,價格卻比官鹽還高,百姓們買的高價鹽,多半是他們的!”
太子猛地一拍桌子:“果然是他們!”
他立刻讓人去傳王麟,卻發現王麟早已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一封辭職信,說“家中有急事,不得不歸”。
“跑了?”太子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李大人,備車,我們去王家!”
王家府邸朱門緊閉,管家攔在門口,傲慢地說:“我家老爺說了,不見客。”
“不見?”太子亮出腰間的玉佩,“朕是太子!奉旨巡查江南!今天這門,朕非進不可!”
就在這時,門忽然開了。王家家主王老爺站在門內,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隻是不知殿下突然到訪,有何貴乾?”
“王老爺心裡清楚!”太子走進府中,直奔書房,“把你們發的私鹽引交出來,否則,休怪朕不客氣!”
王老爺臉色一變:“殿下可不能血口噴人!我王家世代忠良,怎會做這種事?”
“忠良?”太子指著書房牆上掛的《鹽道圖》,上麵用硃砂標著密密麻麻的私鹽販賣點,“這是什麼?還有這個……”他從袖中取出李三郎找到的賬冊,“上麵的簽名,不是王老爺的嗎?”
王老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少年太子竟如此雷厲風行,連賬冊都找到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喧嘩聲。蕭煜和沈清辭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影和禁軍。
“王老爺,好久不見。”蕭煜淡淡道,“當年你父親在朝堂上,可冇教過你‘私鹽’二字怎麼寫。”
王老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饒命!皇後孃娘饒命!是老夫糊塗,被豬油蒙了心!”
太子看著突然出現的父母,又驚又喜:“父皇,母後,你們怎麼……”
“來看你怎麼收拾爛攤子。”沈清辭笑著說,“看來,你做得不錯。”
最終,王家被查抄,私鹽引全部收回,王老爺被押解回京問罪。那些鬨事的鹽商見勢不妙,紛紛主動降價,接受官府統銷。
訊息傳開,江南的百姓放起了鞭炮。那個在茶肆裡糾正說書先生的少年,提著一籃新摘的桃子,送到太子行轅:“太子殿下,這是俺們自家種的,甜!”
太子接過桃子,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沈清辭站在一旁,看著兒子被百姓簇擁著,忽然對蕭煜說:“你看,他比我們當年,從容多了。”
蕭煜點頭。是啊,因為他們早已為他掃平了最凶險的路,讓他能站在陽光下,憑著公理和民心,堂堂正正地做事。
夕陽落在江南的水鎮上,給白牆黛瓦鍍上了一層金。太子站在碼頭邊,望著緩緩駛遠的烏篷船,知道父母又要去往下一個地方。
他握緊拳頭,在心裡說:“父皇母後放心,兒臣會把這天下,守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