豉汁蒸排骨[VIP]
決定已下, 兩人不再耽擱。
告彆了千恩萬謝的勘探小隊,安斯年和晏臻帶著沙薑直接撕開空間門,再次踏上了扶雲宗的山門所在。
還未落地, 眼前的景象就讓兩人微微一愣。
扶雲宗那標誌性的、螺旋雲團狀的護山大陣依舊壯麗,仙禽翩躚, 靈氣盎然。但山門之內, 卻添了許多新鮮的玩意兒。
首先山門廣場邊緣矗立的幾塊巨大的LED大屏:
“今日宗門任務釋出:采集‘火絨草’三百份(後山藥園)……協助維護‘乙三區聚靈陣節點’(需陣道基礎)……‘符文基礎與電路板蝕刻’通識課下午開講(傳功堂甲字廳)……”
旁邊還有一個不斷跳動的、顯示著不同數值的圖表, 標題是“護山大陣靈力儲備實況(核心區)”。
廣場上, 弟子們來來往往。
大部分依舊身著飄逸的扶雲宗製式道袍, 腳踏飛劍或禦風而行。但也有一部分弟子,穿著明顯改良過更貼身利落的勁裝, 材質似乎混合了某種合成纖維,閃爍著微光,有些人甚至長髮長袍配搭運動鞋, 背後揹著雙肩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通往各峰的道路上, 有幾輛造型奇特、懸浮離地約半尺的車輛正在平穩地穿梭。車身線條流暢, 覆蓋著啞光的金屬板, 表麵能看到細密的符文流光。
它們速度不快,但非常安靜,似乎在運送一些笨重的物資或搭載不擅長禦空的低階弟子。
“那是……‘反重力’?結合了飛行符文?”晏臻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還有那邊, ”安斯年指向煉丹堂方向, 隻見煉丹室外麵豎起了一排排結構複雜的金屬支架,上麵爬滿了線路管道, 最終彙聚到幾個巨大的銀灰色金屬裝置上。
裝置表麵有指示燈閃爍,連接著伸入煉丹室內部的管道, 晏臻揣摩著,“那是……工業級的廢熱回收係統?用來穩定丹火環境,提高成丹率和節省靈力消耗?嘖嘖,這手筆……”
兩人降落在接天峰正殿前的廣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從殿內衝了出來。
安斯年隻見這位掌門師叔,此刻的形象簡直讓人……忍俊不禁。
他以往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赫然變成了清爽短髮,身上不再是寬袍大袖,而是……一套剪裁頗為合體的深灰色西裝!
隻是他似乎還不太習慣這身打扮,領帶打得有點歪,襯衫領口也扣得緊緊的,讓他顯得有些拘束和不自在。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安真人!晏真人!你們可算回來了!一去八年,音訊全無,可把我……”
孫臨激動地大步上前,習慣性地想捋鬍子,手抬到一半才意識到鬍子早就剪了,尷尬地停在半空,又趕緊放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西裝下襬,試圖找回點掌門的威嚴,“咳!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安斯年上下打量著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孫師叔,你這……新造型,嗯,挺精神!頗有幾分華爾街之狼……哦不,是扶雲門麵擔當的英姿!”
孫臨老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地揮揮手:“還不是被那些蔚藍星來的專家給忽悠的!說什麼為了便於交流,非讓我試試他們的裝束,穿起來渾身不自在,還冇我道袍舒服。”
他抱怨著,但眼底深處卻藏著對新鮮事物的好奇與重新掌握目標後的爽朗精神氣,“走走走,進去說!這八年,宗門裡可是翻天覆地了!”
進入大殿,賓主落座,椅子也換成了更符合人體工學的皮質座椅,晏臻拍了拍座椅扶手,背部徹底放鬆地向後靠了靠,孫臨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這八年的劇變,三句不離和神州官方合作帶來的深刻影響。
比如技術融合,神州的精密製造、材料科學、能源技術、資訊技術與扶雲宗的煉丹、煉器、陣法、符文體係開始了深層次的融合。
比如人才培養與交流,開設了針對神州精英的“修真通識”課程;同時,扶雲宗也派遣弟子前往神州頂尖大學和科研機構學習物理、化學、生物、計算機等知識。
再比如資源交換與安全合作,扶雲宗提供部分基礎功法、低階丹藥、符籙、靈材樣本;神州官方則提供海量的基礎工業品、精密儀器、獨特礦產、以及強大的工程基建能力。雙方共同建立了應對九嶷其他勢力覬覦或凶獸襲擊的聯合防禦機製。
當然,也少不了雙方的觀念衝擊,神州的科學思維、效率至上、組織化協作、法治精神等觀念,與修真界傳統的個人感悟、宗族門派、強者為尊等觀念在不斷碰撞與交融。孫臨已經在帶頭努力適應,但也有不少頑固派對此頗有微詞。
“總之,有利有弊,但大勢所趨。”孫臨最後總結道。
他端起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咖啡,品了小一會兒,繼續說到:“宗門整體實力和底蘊確實提升了不少,弟子們接觸麵也更廣了。隻是我這把老骨頭,還得天天學什麼PPT彙報、KPI考覈,還要跟那些特修委的官員們扯皮資源分配,頭髮都快掉光了!”
孫臨下意識地又想摸頭髮,再次僵住,無奈地放下手。
安斯年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晏臻則若有所思,地球文明的組織力和科技樹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對了,”孫臨放下杯子,正色道,“你們回來正好。兩界通道現在穩定多了,宗門和神州官方共同維護著這條航線,不像其他地方,無序又不安全。你們若是想回地球看看,隨時可以。”
在扶雲宗休息了兩天,也見識了更多地球化的細節,比如食堂有了招牌菜‘豉汁蒸排骨’,一看就知道是從粵洲菜偷師的;外事堂居然推出了“飛劍快遞”服務……
安斯年和晏臻決定返回地球。
沙薑冇得說,自然也是要帶走的,安斯年先將它收進了內空間,還專門在小院給它也搭了個大房子,與看門的那隻竹鼠比鄰而居。
沉風崖,往日的禁地已經變成一個稍顯繁忙的巨大圓形平台,跨界傳送陣門閃爍著穩定的藍色光暈,空間之力在中央形成一道水波鏡麵般的漩渦門扉。
幾名身著混合風格製服、氣息沉穩的弟子負責值守和維護。旁邊還停著幾輛懸浮運輸車,正將封裝好的靈材箱運上傳送陣。
孫臨親自將他們送到傳送陣邊緣,遞過兩枚銘刻著精細符文的金屬令牌:“這是最新升級的兩界通識令,裡麵記錄了安全航道的空間座標和身份驗證資訊,佩戴好。啟動陣法後,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就能抵達地球那邊的Q-01基地。一路順風!”
熟悉的祝福詞彙從掌門師叔嘴裡冒出來,像是在被人送機,引得安斯年莞爾一笑,晏臻看著這笑容,不自覺也勾了嘴角。
一旁的孫臨大概忘了這通道是誰開辟的,居然還在賣弄,他指著那平穩的藍色鏡麵,語氣帶著點自豪,“瞧瞧,這穩定性,能量冗餘、空間錨定、維度穩定器……兩邊都下了血本,就差鋪紅地毯了。啟動後,十五分鐘,嗖一下,直接抵達基地,誤差不超過一百米!”
他一邊引著兩人走向傳送陣的啟動平台,一邊像導遊介紹景點似的指著通道入口:“對了,進去之後啊,通道裡麵也挺有意思的。空間被摺疊拉伸,會看到一些……嗯,奇特的路標。最出名的那個,你們肯定會看到。”
孫臨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又有點無奈的表情,像是在說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喏,就在通道中段稍微偏上的位置,有個弟子卡在那兒了。不知道是想強行偷渡還是怎麼的,結果技術不過關,空間法則反噬,直接給粘死在通道結構裡,成了個永恒的標本。就跟你們蔚藍星上那個什麼……哦對!喜馬拉雅山上那個著名的‘綠靴子’差不多!現在成了這條通道的標誌性景點,我們都管那地方叫‘望鄉台’——雖然那傢夥看起來一點思鄉的意思都冇有,就剩個凝固的驚恐表情。”
安斯年和晏臻聞言,都微微揚眉。
在穩定空間通道裡卡著個“標本”?
這倒是聞所未聞的奇景。
不過也側麵印證了這條通道的穩定——連卡著這麼大個異物都能維持結構不崩潰,確實厲害。
“冇人嘗試把他弄出來?”晏臻問。
孫臨擺擺手:“試過!怎麼冇試過!剛發現那會兒,神州那邊和我們這邊的空間專家都快把頭髮薅禿了。用儘了各種手段,物理牽引、空間震波、相位轉移……屁用冇有!好像說……那傢夥所在的點已經和通道本身的空間結構完全焊死了,成了一個穩定的基點,強行擾動,反而會破壞整個通道的平衡,風險太大什麼的,反正我也搞不懂,就當是這條路上的一個……嗯,警示牌吧!告誡後來者,空間跳躍有風險,偷渡需謹慎!”
他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荒誕的淡然,“反正都過去好幾年了,那標本也冇影響通行,就隨他去吧。好了,準備好了嗎?啟動!”
隨著孫臨一聲令下,值守弟子將靈石傾入能源倉,啟動陣法。
銀色圓環光芒大盛,中央的藍色鏡麵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形成一條流光溢彩的通道入口。
安斯年和晏臻並肩踏入通道。
和來時不同,現在這條通道是一條異常寬闊穩定、內部流動著柔和藍色與銀色光帶的奇異隧道。
隧道壁由無數細密、不斷變換的幾何符文構成,像是活著的電路板。
空間摺疊的感覺很奇妙,彷彿在一條無限延伸的光之河流中順流而下,速度感卻並不強烈,隻是理智上知道自己在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跨越位麵壁壘。
正如孫臨所說,通道內偶爾能看到一些奇特的景象:如流星般一閃而逝的破碎小世界殘影、如同巨大水母般緩緩飄過的空間能量團、甚至還有被通道引力捕獲、如同泥沙般被衝向前方的微小空間碎片。
約摸過了十分鐘,前方通道壁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路標,一個散發著淡黃色警告光芒的三角符文,指向通道壁的某個位置。
安斯年和晏臻的目光順著符文的指向看去。
在那裡,就在那流淌著藍色光華的通道壁內,清晰地凝固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扶雲宗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男子,整個人保持著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身體前傾,一條腿似乎想向前邁步,另一條腿卻向後蹬直,雙手向前伸出,像是在絕望地抓撓著什麼。
他的臉龐因極致的驚駭和痛苦而扭曲變形,嘴巴大張著,形成一個無聲而凝固的嘶吼,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狀態,彷彿被澆築在巨大琥珀中的昆蟲,與那流動著藍色光華的通道壁完全融為一體,成為了通道結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這就是孫臨口中的“綠靴子”,扶雲宗空間通道的“望鄉台”。
穩定通道的光流漫過他的身體,卻冇有帶來任何擾動,彷彿他本身就是一塊被時間遺忘的頑石。那種凝固的、永恒絕望的姿態,在穩定有序的通道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和……荒誕。
安斯年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凝固的麵容,眉頭微蹙:“看著有些麵熟……是不是之前將翠微峰讓還給我的那個築基弟子?”
“是他。”晏臻不乾警察許多年,對人臉識彆的技能卻冇拉下,肯定地答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