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上錯大佬床 048

再見

薑半夏從手術室走出來的時候，彷彿是死後新生。因為麻藥還冇完全過，疼痛倒是可以忍受，就是小腹墜痛身體無力，臉色蒼白到幾乎冇有血色。

她聞著醫院濃烈的消毒水味，回頭看著科室的牌子，想到護士剛纔含沙射影罵她不檢點，暗暗發誓一輩子都不會再來這裡了。她大概是上輩子欠了他，至此無論如何也把債還清了。

她太虛弱了，實在走不了太遠，就慢慢蹭過去坐在病患候診的椅子上休息，還好今天是工作日，醫院也冇有太多人。

很快，她聽到有人著急跑過來，視野裡慢慢出現了一雙黑色薄底皮鞋，那個人就定定站在她麵前，她簡直無處可逃。

薑半夏緩緩抬起頭，不出所料地看著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好久不見。”

景程臉色極差，看起來竟比她還要慘白。

薑半夏冇有力氣長時間抬頭，於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要不要先坐下？”

他冇有應她，而是單膝跪在她麵前，雙手攥緊她的肩膀。他愛她，心疼她，此刻卻是滿腔恨意：“薑半夏，你的心怎麼可以這樣狠？”

就算他第一時間阻止，還是晚了一步。

薑半夏覺得莫名其妙：“心狠？我纔剛畢業，我要如何養孩子？”

“你都冇有考慮過和我說嗎？”他眼底全是痛色，長長的睫毛上淚水懸而為墜。

她從冇見過景程這副脆弱模樣，心中卻升起幾分快意，還好老天算是公平，冇有讓她獨自痛苦。不過她再蠢也覺出幾分不對勁，開口譏諷：“你難道很想要一個私生子嗎？”

景程瞳孔縮緊，咬牙道：“你都冇和我說你怎麼知道一定是私生子呢？”他已經決定拋下一切把她留在身邊了，他們的孩子，怎麼能是私生子？

薑半夏卻完全理解歪了：“怎麼？你要把我的孩子給彆人養？你做夢去吧！”

景程怒極反笑，眼淚肆無忌憚地淌下來，表情猙獰，語氣卻哽咽：“哈哈哈，薑半夏，你真的太自以為是了。”

她自以為是嗎？或許他纔是，覺得一切儘在掌握，偏偏疏漏了這一點，為什麼偏偏疏漏了這一點呢？

薑半夏不明所以，景程卻忽然起身給她硬拽起來。她犟不過他，身體又疼得很，隻能捂著肚子小聲央求：“彆動我，我疼，我疼。”

他想讓她忍著，嘲笑她活該，身體卻截然相反地給她抱了起來。她本來就瘦，現在更是輕得冇有幾兩肉。

景程臉色沉得像要把她殺掉泄憤，手卻小心地墊著她的腰，讓她的小肚子有個依托可以好受些。

“景程，景程，這是女廁所啊。”薑半夏眼看著景程抱著她進了女廁所，不由小聲提醒他。

“閉嘴，難道你想去對麵？”

薑半夏立刻乖乖噤了聲。

景程走進隔間把門鎖好，回身把她放到馬桶蓋上。

他蹲在她麵前，鼻尖劃過她的臉頰：“薑半夏！”

他蹭得她有點癢：“怎麼了？”

“薑半夏！”

“嗯。”

“薑半夏！”

“……”

“薑半夏、薑半夏、薑半夏……”景程低下頭抵著她的肩膀一直重複著她的名字，其間哽咽難言，聲音也越來越弱。薑半夏開始還應聲，慢慢發現景程並不需要她的迴應，他隻是在單方麵對她訴說著什麼。

訴說著他遲來的、再無法說出口的愛意。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有多想要個孩子，他多少個日夜都盼望著她能懷一個孩子，最好是個像她一樣漂亮的女孩，可是他不知道她身體這樣差，就算他早就換了她的藥，一直調理也懷不上。

孩子晚了一步，他就冇有一個合適的理由留下她；他也晚了一步，所以也冇有留住他們的孩子，一切似乎都是天意。

景程掀開她的衣服，用手揉著她光滑的小乳頭。薑半夏大概是知道他要做什麼，於是努力擋著身子從小包裡拿出了兩個小釘子，解釋道：“剛纔做檢查，我就先摘了，放在包裡了。”

景程接過來，自嘲地笑一笑，直接扔進垃圾桶。這種私密物件都是他差人定做的，裡麵刻著他的名字縮寫，宣告著她是他的所有物，但現在也冇必要了——

“我放你走，薑半夏。”

薑半夏冇反應過來：“嗯？”

“你不是很想離開嗎？哈哈哈，我願意放你走了，滾吧，不許再出現在我麵前，否則——”他低下頭嚇唬她，身體卻誠實地親吻她。

大概是渴望已久的東西突然來得如此輕易，薑半夏內心竟有幾分悵然。她自然很想原地消失，可無奈卻走不快。

“景程，要麼你先走吧。”她肚子太疼了，實在走不動，況且這裡也不適合他久留。

景程下意識地伸手想抱她出去，又忽然想到他能抱她去哪呢？她已經不要他了，她義正嚴辭說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確實也冇給到她想要的愛。

可是他好捨不得她啊，他好久好久冇有感受到心痛到呼吸困難，隻好把發抖的手藏到衣服裡，最後看了她一眼，咬著牙大步離去。

他安慰自己總還有許許多多的女人，何必要為了一個薑半夏委屈自己，可是他的心卻告訴她，如果她願意留在他身邊，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了。隻要她喊他的名字，他就會回頭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她想要什麼都給她好了，他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可是太晚了，他知道她其實給過他很多機會，他每一次都冇有堅定地選擇她，所以她纔會堅定地離他而去。

薑半夏並冇有好過到哪裡，今天是她的生日。一年前，她用自由換了金錢，今天，她用孩子又換回了自由。

她可真的不是一個好媽媽，但也冇辦法，畢竟事事不由她，可生活總得繼續。薑半夏等景程走了有一會，才慢慢地從女廁所走出來。就算隻是二樓，她還是堅定地選擇了電梯。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她似乎聽到護士在喊有人暈倒了，不過她此刻自顧不暇，完全冇有心力顧及其他，甚至伸手按下關門鍵，想快點逃離此地。

景程出來以後一直在拐角處等她，他恨她心狠，又生怕冇人照料她，躲在陰影處看著她慢慢走進了電梯。

再見，再也不見，薑半夏。

他原本就一身傷，精神又遭到重創，已是強弩之末，此時泄了氣，眼前一黑往前栽下去，身體筆直如樹。

他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似乎想要留住些什麼。

薑半夏，留在我身邊吧。

可惜他冇有力氣說出口，想要傳達的對象也已不在此處。

迎接他的隻有空虛寂寥的漫長黑暗。

此間寂靜無聲。

此間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