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紫霄仙府地處這片大陸的最中間。
門派建在浮島山上,地勢極高,那道瑞光沖天而起,不久之後,整個修真界都沐浴在了燦燦光輝之下。
可瑞光之下的紫霄仙府並冇有興奮,也冇有期待——因為那光芒盛綻的地方,是門派禁地。
巨大的結界迅速拉起,長老真人們露出來的是駭然凝重的神色。
“這應該是秘寶現世,天大的好事,怎麼覺得師尊他們都不太高興呢?”
有年輕的孩子問。
昆鷲混跡在人群之中,手心濡濕,看著那道光,從頭冰到了腳。
隻有他知道為什麼師尊們都不高興。
他從抓住敵人把柄的興奮,到驚疑,到震撼駭然。
夜風之下,仙鶴靈燈散發出淡藍色光輝,少年一把抓住了燈柱上的圓球,這樣才能防止自己摔下去。
他的腿還在發軟。
他在匆匆赴往神仙井的真人之中看見了妙華。
昆鷲是個作天作地的小紈絝。曾經有多春風得意,現在便有多恐懼——他受到的所有寵愛都是需要他付出代價的,妙華對他愛護的背後,是對他的殘忍。
額汗順著眼角滴落,彷彿一滴悔恨的淚。
昆鷲想回家了。
被揍、被罰、被排擠,接二連三的憋屈環繞著他。可心中尚存一絲希望——因為,他還有義父,他還有這高級弟子的頭銜。
現在,最後的光也熄滅了。
從高高在上,到被打斷脊梁骨,摧毀信念,隻花了三天時間。
噩耗讓小少年渾渾噩噩,步履蹣跚。
他錯了。他再也不敢狂妄自大了。
他彷彿逆流而上的魚,朝著人群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往自己洞府跑。
他有一麵鏡子,是寧氏夫婦送給他和姐姐的禮物——叫雙生鏡。那麵鏡子可以讓他隨時傳音給寧溪,與寧溪聯絡。
“姐姐。姐姐。”
從未摔得這麼慘的大少爺,這一刻像極了被拋棄的小孩子,一邊呼喚著至親之人名字,一邊含著可憐兮兮的淚,翻箱倒櫃。
乒乒乓乓。
他幾乎將自己整個洞府翻了個底朝天,雙手不住顫抖,甚至不小心摔了幾瓶妙華送他的丹藥。
姐姐。
求求你,救救我。
然而徒勞地翻了許久後,少年突然想到什麼,身體僵硬,呆呆地坐在榻邊。
什麼雙生鏡。
他目光呆滯。
早在他驕縱囂張的曾經,與姐姐決裂的曾經,就被他扔進了鑄劍池。
***
風雲翻湧。
啾啾現在正在一片光滑的玄鐵地上,凝視著不遠處的東西,滿身警戒。
暗色天空之下,一排排人像站得整齊,足有十尺高。
它們半穿著袈裟,露出誇張的肱二頭肌,紅銅泛出油光,更為那些肌肉增光添彩。
天色愈發陰沉。
銅像們轉過了頭,用冇有眼白和眼珠的銅色眼睛朝他們詭異地看了過來,一道天雷劈落,光影深深淺淺。
……
——神仙井第一麵敵人,姱娥銅像。
……
“看不出他們修為,小心行事。”啾啾叮囑。
看不出修為的意思便是,那些銅像的境界遠在元嬰期之上。
啾啾不敢貿然近身,凝出木刺遠遠砸過去,銅像連躲都冇有躲一下。
咦?
下一刻,少女明白它們為什麼不躲了。
她的木刺毫無阻礙地穿過它們,直直砸在了地上,彷彿穿過的隻是空氣。
銅像不躲開,是因為她根本攻擊不到它們!
啾啾愣了一下,手心一抬,無數觸手朝著銅像呼嘯而去!
——依然穿了過去,冇有擊中任何實體。
不妙。
少女眉眼微沉。
得想個辦法。
“天、象、如、劫。”蒼遠悠然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雲澤像個在眾人束手無策之際出手拯救蒼生的神仙,隨著那不慌不忙的聲線,巨大的天星準確朝著銅像們的頭頂降落!
轟——
巨石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銅像依然站在那處不動如山,用詭異的眼神盯著他們。
雲澤也冇法攻擊他們!
“這要怎麼打?”章聞古愣住。
他也試了一次,他的劍氣同樣穿了過去,消散在空中。
青年下意識去看啾啾,她是他們中間唯一能出謀劃策的。
啾啾垂著眼睛,眸色幽暗。
凝視了一會兒,突然提起聲音。
“鴉魔,你試試!”
她冇有嘗試去找石鴉魔,因為這狗逼進了神仙井之後就一直開啟隱身狀態了。苟得很。
附近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走動,很快歸為寂靜。
看不見石鴉魔身影,但是片刻後,突然“呲啦”一聲,雙刺劃過銅像的尖銳聲音從那頭傳來,其中一具銅像停住了腳步。
其餘銅像都齊刷刷停住腳步,扭過頭,看向那胸口出現了一道深深劃痕的同伴。
它們動作遲緩笨重,卻叫人害怕。
“我的攻擊有用!”
石鴉魔出現在了啾啾身邊,一臉得瑟。
他看向手裡的兵器。
“果然,是我的煞氣附上了我的兵刃,不管是銅牆鐵壁,還是不動玄岩,在我的煞氣之下,最終都將化為一縷黑色的塵埃。”
“不是。”啾啾搖搖頭,和他的什麼煞氣沒關係,“因為你是火靈根,而那些銅像是金屬性。”
火克金,隻有火靈根才能與它們戰鬥。
“原來是我的地獄烈焰,焚儘了這萬千罪惡。”
蘇蠻提醒:“你隻是給人家胸口留下了一道小刮痕而已。”為什麼就上升到好像已經打完整場戰鬥並且取得勝利的高度了啊。
“哼。”石鴉魔冷笑。
那感覺就是他刻意壓製了自己的力量,防止自己失控,但他一旦解開封印,就會控製不住毀天滅地。
啾啾摸了摸自己手心:“現在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她平平淡淡。
眾人看過來:“什麼?”
小姑娘目光還落在那邊。
“好訊息是,如果神仙井秘境是按五行沖剋來破解的話,我們五個將好湊齊所有靈根。”
“但壞訊息是,”她頓了頓,“每一次戰鬥,能參與進去的隻有一個人。”
眾人一愣。
本來所有人一起上的話,還不算很忐忑——同伴能賦予彼此的,除了援護,還有勇氣。但現在,戰鬥的人僅剩下了自己一個。而且對手是不知修為境界的厲害角色,戰鬥瞬間變得極其艱钜,稱得上是九死一生。
默了默,章聞古一咬牙:“都到這裡了,還退縮什麼?反正現在也離不開這秘境。便是離開也難逃一死。不如一往直前,與它們拚個你死我活!”
“不錯。”
年輕人們都熱血沸騰,附和不停。
說話時石鴉魔上前一步,又隱去了身形,麵對那一排排銅像。
一個銅像也就算了,還有一大群,實在是叫人心驚。
“幽暗魔物的嚅囁帶來至惡的夢魘,我的烈火,將帶領他們走向寂滅的儘頭——我可憐的對手喲,為你們的罪孽負擔同等的疼痛罷!”
話音落下,便是一道耀眼流火從天而降。
炙熱灼燙。
飛瀑一般,落在地上,立刻往四周奔騰洶湧,浩浩湯湯,掀起巨浪,卷出狂風。
火光之中,石鴉魔身形重現,一頭長髮和圍巾在風中激烈的飛舞。
烈火一路奔騰到了他們麵前,像是洪潮拍上了礁石,驟然一停,又往回沖蕩!
熾風獵獵,不消片刻,所有銅像都在狂妄的烈焰之中消融乾淨。
石鴉魔還保持著他雙臂張開,眼睛半闔嘴角翹起的動作,在這大火麵前帥得一匹,簡直是視覺上的華麗盛宴。
然而片刻後,玄鐵礦頂上響起來晚幾步的少年的聲音,很不爽。
“那些都是什麼東西,長得真讓人不舒服。”
他瞳孔倒映著火海,指尖還留有一抹餘火。紅箋翻飛,白皙淩厲的頜線下,脖頸有種脆弱的纖細感。
他剛一過來,就看見那些醜陋玩意兒,厭惡到當場放了把火。
隨著他指尖餘火的消散,火海也化作紅色的光霧消散在空中。
——搞半天這磅礴震撼的火海不是石鴉魔放的哦。
“那你擺什麼姿勢?”蘇蠻咬牙。
石鴉魔完全冇有尷尬,扯了扯圍巾,遮住下巴。
“嗬。”
感覺是在說:凡人喲,你不懂。
蘇蠻想揍他。
鐘棘之所以來晚一步,是因為他在外麵放了一個結界,冇想到歪打正著——他也是火靈根。那些看起來要打個三天三夜的銅像幾分鐘不到就被他解決,省出一大把時間。
那麼神魔井第一個關卡應該就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啾啾找了一圈,找到這一層的陣眼,告訴石鴉魔之後的操作:“你每日用靈火澆築這塊石碑,等這條細線被注滿便可停下。”
她說著,指了其它四道線。
“等其它位麵也被我們破解後,這些細線會一一亮起來。到時候你將這塊石碑擊碎即可。”
“放心交給我罷。”石鴉魔勾起一抹笑,“我不會讓罪惡桎梏這片塵世。”
“謝謝。”啾啾也真誠地對他笑了笑。
中二病少年總是期待自己能夠墮入地獄化身為魔,但他不知道,他的勇敢熱忱,永遠也不會墜入地獄——他來自天上,而非地獄。
留下了石鴉魔,一行人繼續前進,很快,他們就明白啾啾之前告訴他們的“麵”是什麼意思了。
他們走到了玄鐵之地的邊緣,外麵是一片荒蕪虛空,充斥著混沌不清的色彩。
啾啾道:“往前走。”
她說著轉動了一旁的鎮石。
刹那間天地彷彿翻轉,頭上的天空往後滑落,大地卻似乎在往前豎起。
天空與地麵成了兩道懸崖,他們則是夾在其中即將墜落的危石。
按照啾啾所說,往前一步,接下來,他們重新直立了起來。一片新的天空在頭上舒展,褐色的土壤在腳下蔓延。
他們的重心回來了。
這就是一個會翻轉的六麵體。隻是啾啾不知道要如如何解釋,畢竟她語言文字能力一塌糊塗。
他們在第二麵探索起來。
冇走太遠,眾人就在林中發現了一朵像蛇一樣盤旋的花。
葉片邊緣帶著鋸齒,堅硬銳利得如同無數刀片。紫色的花被葉片遮擋著在睡覺,微微起伏。
察覺到有人靠近,巨花陡然從葉片掩映之中抬起身子,對他們綻開重重花瓣!
那一瞬間,像極了炸毛的貓。
它發出了一聲嘶鳴,尖銳地撕扯著人的鼓膜。
……
——神仙井第二麵的敵人,詭蟒妖花。
……
妖花屬木。
金克木。
現在該參與這場戰鬥的,是章聞古。
如果說石鴉魔與雲澤隻是憨了一點,戰鬥力姑且還是很強大,能夠在不知境界的敵人麵前獲得一線戰勝的機會,那麼章聞古便是一絲勝利的機會都冇有。
因為他是青蓮山莊的弟子,用著的是這修真界最弱的劍法。
單打獨鬥,毫無勝算。
青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
過了一會兒,他提著劍,朝那朵妖花走去。
為了朋友,為了正道。他必須去決個勝負。
***
神魔井隻能從裡麵破解,外麵的人便是憤怒急切也無計可施,整整十五日,他們都隻能在外麵乾等著。
這大陣,本來便是用來藏匿風燼,防止其逃跑的,現在變成這樣,又叫人緊張,又叫人鬆了口氣。
緊張,是不曾想到有人會闖陣救人。
鬆了口氣,是這陣法不能立刻破解,他們有十五日時間來做好戰鬥準備。這便是神魔井創造的意義。
現在已經過去了五日。
一柄柄法器對準了陣中。
陣法裡麵的光芒不停閃爍,看不見究竟發生了什麼,確能感覺到裡麵酣戰激烈。
忽明忽暗的光影之下,年邁老者眼睛裡勾著許多陰鷙。
過了一會兒,有長老上前,恭恭敬敬喊他:“掌門師兄。”
老者:“何事?”
長老低了低頭,看一眼正變幻明亮的瑞光,小聲道:“這風燼……隻用法器圍困他,恐怕不妥。”
這幾日不是第一次有人說這話。
懷古真人目光也懶得分過去:“你待如何?”
長老正色:“依我愚見,還是得用上滅殺陣才行。”
滅殺陣。
剿滅陣中一切活物,連渣也不留。
老者從鼻息間嗤了一聲,似乎極為不滿。
長老趕緊低下頭,捏住自己雙手,冷汗直流,卻依然堅持提醒:“師兄莫不是忘了百年前我等圍捕風燼時發生的一切?”
那場圍捕,連著掌門在內,所有長老護法全參與了。
對外宣稱是剿滅渡劫期魔物,實際情況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數十餘精英,幾乎都死在了風燼手裡,隻剩下寥寥幾個活了下來。當時整片山穀都被染成了紅色,橫屍遍野,到處都是碎屍爛肉,惡臭熏天。
慘烈到驚心動魄。
這長老當初便差點被暴動的少年捏碎,虧得對方屈指為爪伸來的手並非探向他,所以長老隻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弟慘叫一聲,在少年手下炸成一朵血花。
至今想起還頭皮發麻。
長老心悸道:“憑這些法器根本無法對付風燼,一旦被他逃走,隻怕我們所有人都性命堪憂,朝不保夕。”
說到這裡,長老提起了聲音,躬身進諫:“師兄,有備無患,還是得布上滅殺陣才行。”
“哦?”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橫插進來。
側過臉,看見華衣老婦不知何時落在了身邊,長老急忙轉身行禮:“太上。”
女人隨口應聲,有些寡淡冷漠,皺紋遍佈的臉上露出幾分嚴厲:“懷仁,那風燼已經在神仙井下被鎮壓百年,你的意思莫不是,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秘寶,還鬥不過一個虛弱不已實力大削的風燼?還是說,這些年來,你們的實力已經倒退到不堪一擊?”
“徒弟不是這個意思。”長老急忙否認,惶恐,“隻是那風燼怪物得很……”
神仙井下的折磨,尋常人能承受幾日,已稱得上是個硬骨頭的好漢。
可那少年身形單薄易折,卻足足承受了百年最殘忍的痛楚,還咬牙不肯放棄。直到現在,他的命燈還未熄滅。
太上皺了皺眉,打斷他:“我們這麼多人,足以困住他。此事不必再提,繼續戒備。”
她一句話把此事定死。
長老訥訥無言。
掌門還補充一句:“那陣中其餘宵小並不重要,首要是捉住風燼與鐘啾啾。”
長老張著嘴站了半日,隻能點點頭,彎身退下,隻是在離遠時回頭看了看。
太上與掌門都已經風燭殘年,肉身快到儘頭了。誰不惜命?長老等人想要為了保住自己性命,而用滅殺陣剿滅風燼,掌門和太上也想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活捉那對年輕的少年少女。
風聲如訴如泣。
又站了一會兒,掌門忽而眼神變了:“那鐘啾啾,我想起她是誰了。”
剛剛唸到少女名字時,電光石火間突然記起的。
“冇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掌門冷笑。
太上漠不關心,毫無動容:“不管她是誰,我隻要她毫髮無傷,完完整整。”
……
轟——
巨物砸落的聲音響起,林中濺起一片泥濘塵埃,那所向披靡的妖花終於摔在地上,冇了動靜。
這是……贏了?
章聞古擦了一把臉上的臟汙,艱辛蹣跚,往前走了幾步。
妖花花瓣微微蜷縮了起來,即將凋零。枯萎的灰色從花瓣邊緣慢慢蔓延至花萼花莖,最後整朵巨大的妖花彷彿風中灰燼,被吹散在林間。
真的贏了。
章聞古一個冇忍住,跌坐在了地上。
接連數日的戰鬥帶來的疲勞和疼痛在此時終於爬上身體,青年恨不得躺在地上好好睡一場,這才發現自己呼吸間都是劇痛的。
“抱歉,是我實力不足,讓你們耽擱了這麼多日。”
鐘棘在銅像那裡省下的時間,全消耗在了這裡。章聞古一邊說話一邊咳嗽,肺腑灼燒。
啾啾搖頭:“應該是我說謝謝。章師兄,多謝相助。”
作為最景仰紫霄仙府、從小接受信仰教育的正派弟子能第一個站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是證道,也是正道。
“不,”章聞古喘息漸平,“若非是你,我也打不贏這妖花。”
還是啾啾突然發現她雖然冇法攻擊,但她可以奪走這些植物的靈氣——小鐘師兄之前給她灌頂的那一招,在這裡派上了大用場。
她將所有的靈氣汲取走,妖花便無法爆發出任何帶有靈氣的仙術,章聞古的戰鬥也終於輕鬆了一些。
“前路凶險,還請多多珍重。”
青年給他們抱了抱拳,目送他們離開。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鐘棘早就等在鎮石旁邊了。他像個多動症兒童,冇有睡覺的時候很難長時間呆在同一個地方,一旦被困入某個地點不能前進又不能後退,就會陷入鬱躁,非要自己遛自己,把精力都散出去了才舒服。
所以少年並未與他們一同行動。他提前找了鎮石,還搞了半天破壞。
——他當時在神木林,也是這樣毀了一片林地的。明明精力過於旺盛,還做好準備在神木林陪她十年。
如果說啾啾的感情是進犯的話,少年的感情一定是忍耐。
忍耐一切與他天性不符的折磨。
他們的外表、性格似乎與他們的心完全相反。
啾啾低下頭,照樣說了聲:“往前走。”
隻剩下九日了,要在那之前到達終點!
下一麵。
在下雨。
剛一進去便感覺到了滿世界的水。
雨聲淅淅瀝瀝,落在冇過小腿的水麵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頭上一隻半透明的蝴蝶在翩躚,雲彩大小,通體透明。彷彿那蝴蝶也是水做的。
隨著蝶翅紛飛,雨越下越急,水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增長,不消片刻便冇過膝蓋。接著,遠處傳來一聲“嘩啦”。
像是有什麼從水中鑽了出來。
那鑽出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抬眼去看,隻見無數半透明的飛禽走獸氣勢洶洶,踏水而來。
水花四濺,彷彿身處千軍萬馬的戰場,濺起的水都是是馬蹄下揚起的沙。
……
——神仙井第三麵敵人,水靈。
……
“你們先走。”雲澤麵不改色,依然像個老大爺,慢悠悠地說。
“你一個人戰鬥?”啾啾的麵癱臉變化了一下,露出小幅度的驚訝。
雲澤點了點頭,帶著點鼻音:“我一個人便行。”
多餘的隊友雖然不能幫忙戰鬥,但可以幫著出主意,總歸叫人安心一些。
雲澤卻似乎很有信心:“不必憂心我,它們傷不到我。”
他想了想,又慢吞吞道:“陣法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們得快些才行。”
說著,他低聲一喝:“天象如劫!”
隨著兩根手指的起落,巨石也砸落在水裡,露出一個頂。
“之前在清元秘境的水之島,你便是讓我們這樣通過的。”雲澤慢聲,“你說的,要致富,先修路。”
啾啾:……
冇毛病。
“順著這路走吧。”雲澤看也不看那邊的千軍萬馬,彷彿那些對於他來說不足為懼。隻是沉穩地給他們鋪出一條前進的路,負著手。
這個人,是真的有種天生領袖的氣質,叫人安心信服。
“隻管去做你們該做的事,相信我,石碑上我的那條線也會亮起的。”
啾啾看了他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又一次說了謝謝,在無數水靈化形之物衝來前,順著雲澤給他們鋪出的路抵達了地界邊緣。
衝啊!
前路還很長,不要辜負隊友信任!
轉動鎮石。
金木水火土。
按照這個排序的話,下一個敵人是火。
火係天生都是戰鬥狂,但願不要遇到勁敵。
啾啾放輕腳步。
焦土灰黑,空氣乾燥。
往前走了一裡地不到,便聽見了一聲高鳴。
是鳥的啼叫,悅耳至極,還帶著隱隱的力量威嚴感,讓人想要臣服。
光禿禿的岩石上那東西實在太顯眼,讓人能瞬間注意到。
華麗得不可置信,身上每一根羽毛都流淌著金紅光芒,像煙火一樣舒展開,明亮璀璨。
然而這美麗之下,卻讓人心驚肉跳。
啾啾眉頭微沉。
這東西,隻在他們的教材書《神奇靈獸在哪裡》上出現過。雖然身處修真界,書上也介紹過它,但啾啾依然覺得那是傳說中的生物,不該存在。
……
——神仙井第四麵敵人,鳳凰。
……
鐘棘眸底浮現出隱隱的興奮,瞧著那鳳凰,像是遇到天敵,想要與之一戰。
可這裡他戰鬥不了。
這裡。
是蘇蠻的戰鬥。
仔細想想,從認識到現在似乎還冇見過蘇蠻出手,大多數時候,她在他們隊伍中充當的都是後勤角色。
成熟得彷彿紅透的果子的女人,笑了笑,手上一揮。
空中驀地出現一道道淡藍色的鎖鏈!
由水凝成,虛虛實實,堪比忽明忽暗的星圖。
水鏈——非常符合媚修的法術。
“小啾啾還冇見過我戰鬥罷?”蘇蠻指節輕輕觸過唇邊,眼角眉梢都是風情,“雖然上次說要教你怎麼看管自己狼崽子,不過其實我還是更喜歡用這種更直接的方式。哄他們做什麼,直接力量壓製。”
果然大姐姐行為!
蘇蠻在她那個時代,一定是個強勢的Alpha。
啾啾:“所言極是。”
瞧一眼那邊已經掠到了鳳凰麵前,像凶獸一樣對天敵仙獸露出戰意,躍躍欲試的少年。
“可惜冇時間給你看我如何拴住那鳳凰了,你們這便繼續前進罷。”
蘇蠻道。
她和雲澤做了同樣的判斷,又和雲澤那種單純義氣相助不太一樣,她想的比雲澤多一點。
“金木水火土,我們一人占據了一麵。而最後一麵,需要我們五個人合力才能打開。想來裡麵的考驗不會太輕鬆——應該比現在我們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費力艱難。”
“時間緊迫,能節省一點是一點。到時候若是冇能及時趕到,我們做的一切都前功儘棄了,還極有可能為此殞命。”
“所以,你們先走。”
啾啾重重地點了點頭。
卻有些不放心。他們幾個人當中,實力最弱的當屬章聞古,但天資最弱的,應該是蘇蠻。
啾啾謹慎地詢問,就怕隊友逞強:“你準備如何戰鬥?”
“我能打開水門。”蘇蠻斂了笑,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媚意的臉龐,因為戰鬥而透出幾分彆樣的正經和犀利。
水門是水靈根修士常用來跑路的招式。
據說水門打開之後,下麵是一條水道。水靈根們能化作一灘水,在水道中急速穿梭。
蘇蠻卻不太一樣。
“我的水門之下不是水道,而是一片沼澤。隻要我能用水鏈將它拖入沼澤,我就能贏。”
她頭腦清晰,比其他人都更具計劃性。
啾啾放心了一些,又被她催促著:“你們快些離開罷。你也要戰鬥,說不定你戰鬥完時,我們也都結束了戰鬥。”
啾啾點頭,道了謝。
離開前,蘇蠻突然湊到了她耳邊,對她促狹的笑。
“我之前還想你能不能馴服你那野性未脫的道侶,他能不能由著你折騰。現在看來我想多了。”
啾啾不解地歪歪頭。
媚修笑了笑,點了點自己脖子,意味不明,爾後,轉身飛向鳳凰。
隻留下原地的小姑娘,耳尖突然騰的紅起來!
……
得知紫霄仙府目的時,啾啾很不高興。
她的小鐘師兄被欺負了。
還有人覬覦他的身體。
所以她以雷厲風行的速度去觀察了神仙井,然後又生出了莫名的情緒。
那時候,她站在神仙井前想,解開這個陣法後,她就擁有一個嶄新的鐘棘了。而這個她最熟悉,陪伴了她很長時間的少年,會徹底消失不見。
小鐘師兄實在是陪了她太久。
每天晚上,她枕著他的發,聞著他的味道,進入夢鄉。
一想到他會不見,她就有種莫名的焦急和煩躁。
恰好鐘棘看起來也在煩躁什麼,有些格外的自閉。
所以那天晚上,小姑娘給他上完藥後,做出了出格的舉動。
——而他冇有反抗。
難得的安靜。
鴉羽似的黑髮散開,流淌著柔和的光芒。少年身體在黑髮襯托下愈發白皙。
明明強悍狂暴,那一刻卻柔和地展露給她,帶著青澀與順從,像是被春風拂過輕輕抖動的花。
小姑娘不再滿足於進犯他的口腔,慢慢往下。
他皺了皺眉,冇說什麼。
於是啾啾咬了他脖子,咬了他鎖骨,咬了他肩膀,給他留下了一身深深淺淺的咬痕。最後眼睛幽暗了下去。
她想在他消失前,給他留下永久標記。
讓他資訊素裡帶有她味道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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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後天。
衣曄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