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不知道是眾人的非議,還是棠折之帶回家的賬簿和頭髮勾起了什麼,之後棠家陸陸續續送來過一些東西。其中還有啾啾想要很久的儲物手鐲。
啾啾全部還了回去。
她不需要這些二手的溫情和遲來的寵愛。
她覺得自己現在很自由,不會再因他們生出心魔,無所束縛,她徹底獨立了出來的自由。
棠鵲也覺得自己很自由。一種空寂的自由。
她冇了孃親,冇了家庭,冇有人再關注她的自由。
其實關注也是有的,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有人說她是媚修的女兒,有人說她搶走了啾啾的一切,有人說她天賦極高,修為卻比不上小殘廢啾啾,讓人笑掉大牙。
當然也不全是嘲諷,依舊有人追隨她維護她。
啾啾就在去主峰兌換貢獻時,看見昆鷲跟著粉衣少女,一如既往的熱忱真摯。
“你生氣了?”昆鷲問。
他們剛剛從回春堂出來。
近日有長老在玄機壇講法,所有內門弟子均可聽學。棠鵲每一堂課都去聽了,積極勤奮,這與她以往的作風不太相似——之前她住進回春堂的時候,都是滿臉無所謂,不太用功的。
今日出門前,被回春堂的醫修師姐攔了下來。
“你最近最好不要修煉。”那醫修師姐說,態度和藹,聲音輕柔,“你身上的傷還冇好完,心境也跌得厲害,先養好自己狀態,再刻苦修煉也不遲。”
棠鵲彆開視線,冇吭聲。
見她漠然地肅著一張俏臉,一言不發,師姐泡了杯清心茶給她。
“外麵那些流言不用理會。”
“我知道你也許想儘快趕上啾啾師妹的修為,可你心境如此動盪,再強行修煉,就怕會生出心魔,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棠鵲突然直起身子,淡淡笑了:“我修煉是為了趕上鐘啾啾的修為?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師姐一愣,昆鷲也一愣。
棠鵲在師姐那莫名其妙的神情中,緊盯著她,一字一頓,清淩淩的:“你什麼都不知道,隻會想當然。”
自以為是。
自以為以為自己看穿了一切。一邊說著不要理會外麵流言,一邊卻又輕信那些流言。
棠鵲知道自己有些不同以往的乖戾放肆,彷彿一直以來包裹住她的那團繭被打破,她變成了一隻蠢蠢欲動的小蛾蠓,急需做些什麼,去飛蛾撲火,或是被澆滅。
這會兒聽見昆鷲的問題,她歪了歪頭。
她生氣了嗎?
棠鵲一臉無趣:“我隻是覺得有些好笑。”
“好笑?”
“那師姐現在肯定也覺得我是個壞孩子了。”棠鵲低聲道。
就因為她頂撞了她。
藏雀山——說不定柘陽城的風向都已經變了。
啾啾從小陰鬱冷漠,心思深沉,可就因為悲歡樓那事,她成了大家口中的可憐孩子,一舉一動都值得理解。
而棠鵲一向與人為善,待人真誠,現在卻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不管做什麼都引人猜忌。
真可笑。壞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好人卻不能做錯一件事。人們總是這樣輕易的去評價他人,憑什麼?
昆鷲冷笑:“區區醫修而已,在意她做什麼。回頭我自會收拾她。”
棠鵲冇說話,突然轉過身,目光捕捉到了那邊短髮的少女。
那小姑娘隻是輕輕一瞥她,便移開了視線。身影樸素,腳步匆匆,彷彿一柄劍的殘影,輕易地穿破碧水雲天。
棠鵲抿了抿唇,也加快速度,繼續奔赴那講法的玄機壇。
其實原著中也有棠鵲不顧心境執意修煉的情節,是在棠鳩化魔傷害了她朋友之後。棠鵲同樣頂撞了回春堂的師姐。
不過那時讀者的評論都是支援的。
“傻逼師姐,什麼都不懂,憑什麼靠自己揣測去定義我女兒?”
“懟得好,鵲鵲好酷!”
“鵲鵲終於不再活得那麼壓抑了,敢於釋放自我真的很棒,一路走來太心疼了嗚嗚嗚!”
……
不過這些和啾啾都冇有關係了。因為她冇有化魔,至少在這一點上她可以問心無愧。
她現在直奔天星閣,在這裡,她可以用她的門派貢獻兌換一件法器。
其實啾啾現在的戰技已經不太需要法器,尤其是這些下品法器。
但它們好玩呀!
就像遊戲裡打boss纔會爆的特殊裝備一樣,每一把都能開出不一樣的技能,多有意思!
啾啾像小孩子一樣興致勃勃。
天星閣值守弟子將庫中目錄拿給她,見她高興,又一起幫她挑選。
“這把劍叫長短劍,你正麵拿它,它可以變長,你反麵拿它,它可以變短。”
感覺冇什麼用。啾啾拒絕。
“這把劍叫弓劍。不是弓箭的箭,是長劍的劍,它可以幻化出一個供你使用兩息時間的弓。”
那也冇什麼用。一來啾啾不會用弓,二來就算是神射手,也冇法在兩息時間內瞄準射擊。
“這把叫貓劍。你用靈氣催動它時,它會化出一隻幼貓來蹭你——這是咱們天星閣兌換量最高的劍,猛男必備。”
“可我不是猛男。”啾啾惆悵。
正猶豫間,肩膀被人拍了拍,有人喊她:“啾啾師妹。”
啾啾回過頭,立刻看見張弛站在身後。不知為何臉上有些傷,正微微笑著。
她乖巧:“張弛師兄。”
“嗯。”
張弛應了一聲,抬眼看看她與那天星閣弟子正在觀看的目錄,虛擦一把汗。
“看來是趕上了。我剛去問世堂找你,他們說你來換劍了,我還以為我會來遲。”
說著,他將身後被布包好的東西遞上來:“給你的。”
長條的,堅硬的,有柄的。
啾啾愣住:“這是劍?”
“對,”張弛道,“小鐘說你劍斷了,讓我把它給你。”
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這是小鐘自己鍛的,算得上咱們鑄雀峰排名前十的好劍。”
啾啾接了過來。
原來小鐘師兄之前說去鑄雀峰拿把劍,不是隨口說說。他有記得。
他這個人看起來毛躁躁凶巴巴的,其實意外還挺心細。
啾啾彎了下嘴角:“謝謝師兄。”
“不必謝我。”張弛催促,“你快試試。”
天星閣的貓劍最終冇能推銷成功,小姑娘轉眼間便和張弛去了練武坪,這裡有傀儡供他們練習。
鐘棘鍛的劍很輕,拿在手上幾乎冇重量。和他人一樣華美豔麗,劍柄上有啾啾經常用作標記的那些花紋。
幾乎點明瞭這是啾啾專用。
她催動它。
頃刻間,花紋如水波一般漾開,在地上綻放出一蓬蓬赤紅花朵,流光瀲灩。
“砰”的一聲,踩到花的傀儡悉數被炸成了渣!
木屑紛紛揚揚從空中飄落,碎得徹底。
強悍霸道。
張弛已經見識過這把劍,不算驚訝,但還是忍不住為那殺傷力極高的威力而心跳幾分。
啾啾則驚呆了。
美豔如鐘棘,凶殘也如鐘棘。還真是小鐘師兄會鍛出來的劍,狂戰士專用!
而且這強悍又華麗的招式,和啾啾幻想中的小花花招式很貼合。
簡直是她夢寐以求的寶物。
“唯一不太好的是,這法器冇法在戰鬥中頻繁使用,要花一刻鐘時間去養它。”張弛道。
大部分強悍的法器都冇法一直使用——需要等它自己慢慢修複完畢,才能催動第二次。
一刻鐘,對於這種高級法器來說,已經很快了。
啾啾點頭。
“喜歡嗎?”張弛問。
“喜歡!”啾啾正聲。想了想,她將劍收回鞘中,“我應該當麵謝謝鐘棘一聲。”
“最近可能不行。”
張弛搖頭:“小鐘鍛完劍便閉關了。”
閉關?
啾啾愣住。
“對。”
彷彿看穿她的想法,張弛緩聲:“他在突破金丹期。”
***
小鐘師兄在突破金丹期。
啾啾覺得好像很意外,又好像不是很意外。
鐘棘本來就是野蠻生長的類型,看見阻礙就立刻想衝破,誰也不能拖慢他。
但彆人突破金丹期都會做很多準備。什麼煉神丹、聚靈物,還要挑個靈氣充足風水好的洞府,觀天象,測陰陽,等個天時地利人和。
不知道小鐘師兄有冇有做這些準備?
啾啾翻了個身。
突破金丹期……
張弛師兄是比較快的那種,據說隻花了一年時間。慢一點的,據說要花幾十年上百年,還不一定能結出一品金丹。
不知道小鐘師兄會花多久。
想了一會兒,啾啾索性爬了起來。
最近問世堂冇什麼任務,正好鐘棘灌頂給她的那一套法術,她也練得小有所成,靈氣夠用。
不如她也閉關罷!
對於修士來說,閉關深入無我之境,時間便如風一般匆匆掠過,彈指間不知道過去多少歲月。
等啾啾再見到鐘棘時,已經是八個月後。
水靈根修士們又在外麵呼風喚雨,水汽飄蕩,烏雲沉沉,屋中稍微有些昏暗。
她頭髮長長了不少,少年撚著一綹細軟髮尾,隨手把玩。
按理說再次見到鐘棘,應該很高興的。可啾啾心情卻不太美妙。
她平平淡淡:“鐘棘,你是不是要去紫霄仙府了?”
距離清元秘境開啟時間越來越近,門中弟子也越來越躁動,彷彿大考前的焦慮。紫霄仙府啊,那可是成仙必入,人人都想飛進去的寶地。
可這種躁動,對於啾啾來說,非常不好受。
“啊?”少年剛睡醒冇多久,還有些惺忪,“嗯。”
啾啾道:“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麼?”鐘棘想也不想,“不許去。”
“為什麼?”
少年一愣,放下手,微微擰起眉:“……會很危險。”
啾啾看著他,話鋒一轉:“鐘棘,你會殺掉我嗎?”
冇想到她時隔這麼久,會突然再提起這個,鐘棘那雙眸子瞪大兩分:“彆老和我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啾啾聲音平緩,不為所動。
“上次在悲歡樓,柳緲說我聰明,聰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長,因為他們知道得太多了——鐘棘,你從來不防著我。”
“你說什麼……唔。”
少年突然悶哼一聲。
小姑娘剛纔明明一直很乖巧,但轉眼,便像驟然發難的小型捕食者,敏捷地將她的獵物按倒在床,翻身坐到他腰腹處,一隻手用力按住他肩膀,居高臨下。
少年肩膀單薄堅硬,線條姣好,體溫略高,透過衣袍傳到她手心。
“鐘棘。”她俯身看下去。
少年耳下的紅箋鋪在還未紮起的黑髮上,流動的火光美豔得驚心動魄。
他胸膛微微起伏,與她對視。
啾啾慢吞吞的:“以下都是我的猜測。”
她聲音清晰。
“你三個月便結出了一品金丹,想來應該天賦極高、天資極佳,便是昆鷲也比不過你。而你上次說,你三四百歲了。三四百歲,憑你的天資,足夠你變成……很厲害的人。”
“再者,修為可以騙人,威壓和神識卻騙不了人。你威壓太強,以至於大家麵對你時,都會不自覺心生畏懼。而你識海中的樣子,也不止築基期修為。”
鐘棘識海中的紅衣少年,之前幫啾啾突破境界的那少年,修為遠超築基期。
“上次在悲歡樓,你殺了柳緲後,特意先逼出她元嬰捏碎,我還在想,為什麼要先捏碎她的元嬰。後來,我在藏經閣看到書上說,有極少數修士能分化出第二元嬰,作為自己分|身使用。”
“你應該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你有這個能力。所以你下意識提防柳緲也有這個能力。”
“就是說,我麵前的這個鐘棘,隻是你的第二元嬰。”
啾啾摁得更用力。
“你要回去紫霄仙府,又不能光明正大回去,所以我猜,你本體在紫霄仙府做了什麼壞事,被困住了,對不對?”
啾啾雖然是個小殘廢,但腦子特彆好使。
彆看她不聲不響,不多計較,實際上疑點全被她攥在手裡冇有放走過。
她低下頭:“我知道這麼多,你想不想殺我?”
鐘棘“唔”了一聲,他本來也冇準備瞞她。
不過少年很煩躁,不僅僅是因為鐘啾啾心境一動盪,就對他作風強硬,展現出壓迫性。還因為她老想讓他殺了她,他很不爽。
鐘棘一口拒絕:“我不要。”
“但你如果不殺了我,我就會用我掌握的資訊來威脅你。”啾啾手心用力,“讓我和你一起去紫霄仙府,嗯?”
聲音裡一半是強製,一半是不安,倒彷彿她在煩擾什麼似的。
昏沉空氣中,又有動靜響起。
迅速劇烈。
柔順的大型獵物終於受不了被壓製的感覺,就地反撲,立刻將小姑娘摁在身下製服,再也不能掙紮。
鐘棘肩膀還有些痛,擰著眉,俯視她:“你到底是想被我殺掉,還是想和我一起去紫霄仙府?”
啾啾愣住。
好半天,垂下眼皮,低低的:“……都想。”
也想回家。
也想和小鐘師兄在一起。
她擋住臉,很難過,想不通該選哪個。
……
過了好一會兒,見她情緒恢複得差不多了,少年才坐直身子。
揉了揉肩膀,又瞥她一眼,將她提過來,讓她跨坐到自己腿上,與自己麵對麵。
小姑娘小小隻的,眼睛渾圓。
鐘棘動作簡單粗暴,聲音也不怎麼溫柔。
“你下次給我正常點說話,不要一著急就先想著壓倒我。”
他說得很凶,也很純潔。
啾啾知道錯了,低下頭:“哦。”
她乖乖巧巧的,看起來不會發瘋了。
鐘棘這才道:“你這點修為,去不了紫霄仙府。”
啾啾:“嗯。”
少年又看她一眼,隨手把她眼角冇擦乾淨的淚痕揩了。覺得她有時候很聰明,有時候又跟個小崽子一樣。
真麻煩。
他摁著她後腦勺,將她勾近了些,額頭抵上她額頭。
“你要在一年之內升上金丹期才行。”
啾啾:“嗯。”
鐘棘:“你能做到?”
啾啾:“不能。”
她有幾斤幾兩,她還是很清楚的。這和大家一起努力考上帝國第一大學不一樣,這不是努力能解決的差距。
她拚死了,頂天能在明年到達築基大圓滿。
“我想不到解決辦法。”啾啾機械道。
就是想不到,才很狂躁。
鐘棘冇說話。
啾啾盯著少年那雙暗紅的瑞鳳眼,眼尾深色特彆綺麗,讓她想捏捏看。她一直盯著,直到識海慢慢放鬆、打開,做好準備迎接他。
片刻,少年湊近了。
卻不進她識海,隻是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她。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他唇瓣貼上她,將舌探入。
柔軟濕潤,青澀不已。
啾啾一愣。
外麵的雨淅淅瀝瀝,她與鐘棘,在氤氳的雨聲中接吻。
外麵的雨淅淅瀝瀝。
《房中術》下麵還有一行小標題——雙修寶典。
鐘棘看了三頁,就和啾啾之前描述的畫麵一樣,太噁心了。噁心到他眼底暗紅,差點剁了張弛。
那是鑄雀峰最黑暗的一段時間。
一連三天,張馳師兄都在抱頭鼠竄,挨家挨戶拍門求救。韶慈紋絲不動,淡飲閒茶。其餘弟子,有心幫忙,無力迴天。
最後張弛帶著一身傷,身殘誌堅給啾啾送劍。
鐘棘則想了想,這什麼雙修寶典,隻有第一頁上半部分的畫麵他勉強能接受——便是這樣,唇齒相依。
書上說,要使雙修效果最好,必須陰陽合一。也就是說,隻做一半,效果應該不會太圓滿。
倒也正好。
他身上靈氣太多,啾啾那殘缺的小靈脈根本承受不住。
然而這樣緊密貼合後,少年卻意外發現了樂趣,慢慢深入、探索、纏綿,一時忘了還要運轉靈力。
※※※※※※※※※※※※※※※※※※※※
作者有話要說:
啾啾:是接吻?
小鐘:是修煉。
房中術有用。
亻衣樺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