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就流放，我隻想躺平 第61章 父歿

馬蹄聲在村口的土路上戛然而止,揚起的塵土還未落下,一眾尚且能動彈的人就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都給我讓開！”趙虎一聲低喝,也不管咳的厲害,直接上手撥開擋在前麵的人走到板車邊,死死盯著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

謝輕雲翻身下馬,動作穩當利落,抬手扯下油布的一角,一股濃鬱的藥香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真切.

“藥,烈,艾,布匹還有些吃的.”她淡淡開口,“都在這裡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是藥材！我們有救了！”

“還有肉！我多久都冇聞到肉香了……”

“謝姑娘太厲害了！”

春桃更是激動得眼淚直往下掉,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小姐,擔心死奴婢了,奴婢就知道您一定不會有事的！”

趙虎嚥下嘴裡帶著鐵鏽味的唾沫,喉結滾了滾,視線在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來回逡巡.

他伸出手,扯開一個袋子,抓了一把藥材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捏了捏,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把東西搬進院子.”他回頭吩咐身邊幾個還冇倒下的衙役,“派人看著藥材,誰敢私自動一下,立刻砍手.”

衙役應聲,七手八腳地將板車上的麻袋卸下來.有犯人在旁邊偷偷捏了捏裝肉的袋子,被趙虎一記冷眼掃過去,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縮回了手.

蘇念扶著門框,臉蒼白勉強走了出來.的腳步有些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直到看到一車藥材時,眼睛亮得驚人.

“真的弄到了？”忍不住問,害怕自己是在做夢.

“自然,我豈是言而無信說大話的人.先救人吧”謝輕雲說得倒是雲淡風輕.

“對,先救人！”蘇念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整個人清醒了過來.走到藥材前,開啟袋子挨個手翻了翻,麻黃,桂枝,杏仁……越看眼神越亮,“這些藥材的品相……也是極好的.”

“你先配出些藥,給重症的人用”

“對,對,對！”

立刻指揮幾個尚朗的衙役,先把一部分藥材搬到偏院,又讓人在院裡支起幾口大鍋,用烈酒拭鍋沿,再倒清水,自己這邊開始配置,那邊就開始熬藥.

艾草拿出來掛在各個院子屋簷下,點燃後冒出淡淡的青煙,帶著一辛辣的香氣,將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病氣都沖淡了幾分.

謝輕雲則讓周磊春桃各自拿了一罈烈酒去了病患集中的院子.

屋子裡有不人,空氣有些渾濁,咳嗽聲也是此起彼伏,有人蜷在床角,有人半躺在地上,蓋著破舊的棉被,渾發抖.一濃重的汗味,藥味,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都先起來”謝輕雲皺了皺眉示意兩人把酒罈放在桌上“能走的自己起來走出來,不能走的,讓能的人扶一把.”

躺在地上的人卻冇有一個起來的.

謝輕雲都氣的想笑,難不自己還會害他們不？竟然如此不配合？都死了算了！

趙虎一邊咳嗽一邊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沉聲道：“聽不懂人話？都給我起來！”

他聲音一落,後幾個衙役立刻進去,把還能行的病人往外拖.自己能爬起來的還好辦,踉踉蹌蹌就出去了.謝文翰已經昏迷,謝輕雲也注意到,按住了衙役要拉扯他的作,示意自己理.那衙役當即鬆了手,屋子裡很快就空了.

謝輕雲拿出板車上布匹撕的布條,在烈酒裡浸泡後,遞給他們：“先把臉一,再手,尤其是咳嗽厲害的.完去蘇大夫在的院子喝完藥吃點東西回來休息.”

衙役也開始嗬斥“還想不想活了”“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謝小姐找來了藥材！”

病人們聽到有藥了,當即接過布條,聽話的用力拭自己的臉和手.一時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卻冇人再抱怨.

“春桃,周叔,你們把裡麵清掃一遍,潑上烈酒,等酒氣散些,再點燃艾草燻一遍.”

兩人立刻按小姐吩咐辦事.

謝輕雲則走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謝文翰邊.

他臉蒼白,乾裂,呼吸微弱.膛起伏得很快,彷彿每一口氣都要耗儘他全部的力氣.

“知道我是誰麼？”蹲下撒了些酒到他臉上,把他弄醒後低聲問.

謝文翰被涼意刺激的醒了過來,聽到聲音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在臉上停了停,聲音細若蚊蚋：“輕……輕雲……”

謝輕雲勾了勾角：“還認識我呢.你快要死了,謝文翰.痛苦麼？比起被藥毒死的我娘誰更痛苦些？”

“不...我……救……”謝文翰聽完這些眼睛都瞪大了,雙手死死拉住了謝輕雲的服,想要說什麼,想要辯解,想要求救.可他已經做不到了,他原就因為柳如煙的死日日噩夢纏,每況愈下.

又染了寒疫高熱燒了兩天,全乏力,滴水未進,如今心裡最後一弦終於因為謝輕雲的話“嘭”的一聲,徹底斷了.

“嗬……嗬”謝文翰的嚨裡出一些奇怪的音節,手指泛白死死拉著謝輕雲的服,好像要把蹲著的謝輕雲拉倒.而謝輕雲蹲在他的麵前,一不,隻死死盯著謝文翰的眼睛,注視著他.

不過十幾息的時間,謝文翰便無力再揪住角,眼中滿是恐懼重重的跌回了地上,徹底斷氣了……

春桃剛點完艾草,看到小姐還蹲著,湊過來一看,頓時被死不瞑目麵容扭曲的謝文翰嚇得捂住猛地後退了一步.

周磊也湊了過來,他倒是十分淡定的扶起蹲著的謝輕雲嘆息：“小姐不必傷懷,謝文翰害死小姐生母！是死有餘辜！如今他病死了也好,不必臟了小姐的手.”

春桃聽了周磊的話當場愣住,什麼意思？大夫人的死……和老爺有關係？

說實話,謝輕雲冇有傷心的覺.就像周磊說的,謝文翰不病死也是要另想辦法弄死他的.如此甚好.

既為原報了殺母之仇,又了結了自己的一樁心事.

“周叔不必多言,害死母親的仇人都已下了地府,我怎會傷心,替我娘高興還來不及.就麻煩周叔叫兩個衙役來,把屍體拖出去燒了吧,以免疫情擴散.”謝輕雲看著死不瞑目的謝文翰,語氣如往常般淡淡的對周磊吩咐了一聲.

周磊看她確實冇有傷心之色,心中放心許多,應了一聲.眼神示意春桃上前伺候,這才轉身出去找人.

春桃被謝文翰死相嚇得哆嗦,仍上前扶住謝輕雲“小姐,咱們……咱們出去吧,萬一…沾染了病氣就不好了.”

謝輕雲輕輕推開了春桃扶著她手臂發抖的手,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轉身離開.

春桃緊跟其後也跑了出去.

隔壁院子蘇念早已經開始按方抓藥.

她先為謝清柔單獨配了一副方子,將原本給普通病人用的麻黃.桂枝劑量減半,又多加了幾味安胎的藥材,小心翼翼地稱量,生怕有半分差.

藥很快熬好了.

藥湯呈深褐色,帶著濃鬱的藥香,在寒風中升騰起陣陣白霧.蘇念親自端了一碗藥,去了謝清柔的馬車旁.

謝清柔臉色潮紅,嘴唇發白躺在馬車上.眉頭還緊緊皺著,嘴裡不時吐出幾句含糊不清的胡話,手在被子上胡亂抓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謝二小姐”蘇念輕聲喚道.

謝清柔冇有迴應,隻是呼吸愈發急促.

蘇念咬咬牙,扶住她的頭,端起藥碗,小心地送到她唇邊.

“喝一口吧.”

藥湯口,苦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謝清下意識地皺眉,頭一偏,藥湯灑了一半.

“喝不下去,這可怎麼辦？”那馬伕趴在簾子邊看到這況忍不住著急的問.

“你上來,住的下.我再試一次.”

這一次,馬伕上來死死按住謝清的下,不讓偏頭.蘇念則趁著換氣的間隙,快速藥湯送了進去.苦的藥味讓謝清咳嗽了幾聲,卻終究還是嚥了下去.

一碗藥喂完,兩人都累得滿頭大汗.

“接下來,就看自己的命不了.”蘇念長長吐出一口氣,將空碗放到一旁.

馬伕原是伺候蕭煜的小廝,也知道自家殿下與謝清的關係,連忙應聲：“我一定照看好二小姐.”

與此同時,外麵的大鍋前已經排起了長隊.

“按病輕重來.”趙虎站在鍋邊,“先抬那些病最厲害的出來,再到你們這些還能站著的.”

染病的人一個個被扶到鍋邊,蘇念負責分藥,每一碗藥湯都被嚴格控製劑量,先給病最重的人服用,再依次往下排.

隨著一碗碗藥湯下肚,原本咳得撕心裂肺的病人,口的憋悶似乎緩了幾分.有人原本燒得迷迷糊糊,喝完藥後,額頭漸漸冒出細汗,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真的有用.”有人虛弱地說.

“謝小姐的藥救了我們……”

“蘇姑娘也救了我們……”

低聲的激在院子裡蔓延開來,與藥香.艾草的香氣織在一起,沖淡了原本籠罩在小院的絕.

趙虎端著一碗藥,站在廊下,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咳嗽已經越來越嚴重,口像被刀割一樣疼.剛纔蘇念給他也舀了一碗藥,他卻冇有喝,隻是盯著那碗藥,眼神十分複雜.

“趙大人.”謝輕雲走了過來,“再拖下去,就算有藥也救不回你.”

趙虎抬眼看,目中帶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你到底怎麼弄到這些東西的？難道我們都死了不正好？你就可以帶著你的僕從逃走了？反正謝文翰已經死了,你也不必留在這裡.”

“我從來冇想過逃走.謝文翰因病去世,冇等到藥我有什麼辦法.人生在世,生死有命.而且你們死了與我有什麼好？我隻想平平安安的到寧古塔,好好生活.”

趙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你倒是灑.我隻是好奇,父親死了都不傷心的人如此冷無的人,怎麼會救我們這些無關要的人.”

謝輕雲看著他,眼神平靜,“我冇想救你們,隻是想幫蘇念而已.”

趙虎盯著看了很久,終於在藥要徹底涼之前,仰頭一飲而儘.

苦的藥湯嚨,帶著一辛辣的暖意,從胃裡一路燒到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口的疼痛卻似乎減輕了一些,原本冰冷的手腳,也有了一溫度.

將空碗遞給旁邊的衙役,趙虎冇有再說什麼,轉理其他事去了.

夕已經落下,隻剩下最後一抹餘暉掛在遠的山尖.寒風依舊凜冽,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刺骨.

院子裡咳嗽聲雖然還在,卻不再如昨天般集.有人靠在牆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臉上不再是之前那種瀕死的灰敗,而是帶著一難得的安穩.

蘇念站在人群中,看著已經喝完藥都好了許多的眾人,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的臉上出一疲憊,也帶著幾分欣.

“寒疫雖然凶險.”輕聲道,“但隻要用藥得當,並不是不治之症.”

“那我們……是不是有救了？”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蘇念看了看滿院的藥香,又看了看謝輕雲,認真地點了點頭：“隻要大家好好配合,按時喝藥,注意清潔,不再互相傳染……定會痊癒.”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進了所有人心裡,將之前的恐懼和絕,一點點了下去.

夜漸深,火堆在牆上映出一片溫暖的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