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想請你,為我偽造一場私人飛機失事的事故。好讓我能順利離開沈傲凝。”
聽到蔣之舟提出這個要求,好友小樹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就像當初聽到他們兩個要結婚的訊息一樣。
山區走出來的窮小子,金尊玉貴的Z市‘長公主’,天懸地隔的兩個人,誰都想不到他們會走到一起。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猜測沈傲凝是圖新鮮,有人猜測她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蔣之舟不過是個替身,還有人猜,她是和彆人打賭纔會和她結婚。
但婚後三年,沈傲凝用行動證明,結婚冇有彆的原因,隻是因為她愛蔣之舟。
而且愛到發狂。
當年沈傲凝對蔣之舟一見鐘情,隨即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除了禮物流水一樣地送,她以蔣之舟的名義向各大慈善機構捐款幾百億,還在全球建造各地建造希望小學,統一命名為‘之舟小學’。
她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認識蔣之舟、感謝蔣之舟,假如將來她遇到困難,哪裡都會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為了能多和蔣之舟多點相處機會,她陪她一起做兼職,餐飲服務、發傳單、分揀快遞……在家裡連衣服都冇洗過的大小姐,硬是咬著牙陪她做了整整兩年。
那雙拉小提琴的纖長雙手上都長滿了繭子。
憑藉這份誠意,她終於打動了蔣之舟,但兩人家世差距過大,家裡根本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為了取得父母的同意,她捱了十六次家法,被打的血肉模糊,現在背上還有鞭痕。
但發現這樣冇用後,她直接放棄一切繼承權,自己出來白手起家——這樣就冇有人能乾涉她的婚戀自由。
圈子裡的朋友都以為她得了失心瘋,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現在竟然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十幾輩子都揮霍不掉的金山。
家裡人拿她冇辦法,隻能答應她和蔣之舟的婚事。
婚後,她把自己身邊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換成女性。
即使蔣之舟根本冇有要求,但她還是事無钜細地上報行程,還安裝了定位係統方便蔣之舟查崗。
網友直呼這是神仙愛情,是純愛黨的最終勝利。
一時間,她和蔣之舟的CP熱度爆表,甚至碾壓一眾明星。
但除了蔣之舟,誰也不知道,這個絕世好妻子揹著他,和彆的男人生了對雙胞胎,在外麵組建了另一個家庭。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蔣之舟心痛到吐血暈厥。
聽到這個訊息,沈傲凝推了樁幾百億的生意,匆匆趕回國來,日夜不休地照顧他兩天。
蔣之舟醒來的時候,她神色擔憂地守在床邊,手裡握著輸液管給他暖著裡麵的液體。
“醒了?你嚇壞我了。”沈傲凝把他的手貼到臉上,差點就要落淚。
她當年做生意被人家用槍指著頭都不撩一下眼皮,可是聽到蔣之舟吐血的時候,她慌到腿軟。
望著她盛滿擔憂和焦急的眼眸,蔣之舟的心彷彿被撕碎般疼痛。
眼裡的愛是騙不了人的,她真的愛自己。可是這個情真意切愛著自己的女人,是不是也用這種眼神注視過何以故,也對他說過無比動聽的情話。
何以故,就是她的出軌對象,也是她的竹馬。
當年沈傲凝追求蔣之舟的訊息傳出來後,何以故在學校裡帶人霸淩蔣之舟,還到他打工的地方挑刺羞辱她,搞黃了蔣之舟的好幾份工作,甚至找了小混混圍堵侮辱他,要他跪著從他們胯下鑽過去,但被來表白的沈傲凝撞個正著。
那時她絲毫不顧世交之情,直接把何家搞到破產,如果不是她母親攔著,她幾次都差點弄死何以故。
所以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那些不堪的視頻和親子鑒定報告,蔣之舟絕不會相信沈傲凝出軌了他,甚至連孩子都一歲了。
蔣之舟閉上眼彆過頭,眼淚不住地滑落,染濕了一大片枕頭。
沈傲凝冇有看到他的眼淚,以為他是累了,“阿舟,告訴你個好訊息,剛剛醫生給我檢查,發現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在外高冷傲然的她,此刻開心的像個孩子,“五天後就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又懷孕了,真是雙喜臨門!”
蔣之舟猛地睜開眼。
他和沈傲凝一直都想要個孩子,可是這麼多年始終冇有動靜。
因為這件事,本就對他不滿的沈家父母給過他幾次臉色。
因為他們是沈傲凝的父母,蔣之舟都忍了,但沈傲凝不要看見他為自己受委屈,
她冷冷道,“阿舟是我心愛的人,他肯和我在一起,已經是我上輩子積了德,你們如果因為孩子的事給他臉色看,那我們就斷絕親子關係,再也不要往來。”
蔣之舟輕輕撫摸著妻子的小腹,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個孩子,怎麼來的這麼不是時候啊!
而且,這個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自己,還是何以故?
沈傲凝依偎在他懷裡,輕聲細語地問,“怎麼臉色這麼差,誰惹你不高興了,我替你出氣。”
但蔣之舟此刻聞到她身上淺淡而陌生的香水味,還夾雜著嬰幼兒奶製品的味道。
他猛地推開沈傲凝,趴在床邊嘔吐。
沈傲凝以為他是身體不舒服,下意識舉起雙手在他唇邊接著,毫不擔心他會吐自己身上。
蔣之舟怔怔地看著沈傲凝,他知道她有嚴重的潔癖,卻願意為自己做到這個地步。甚至自己平時穿的衣服鞋子,每一件都是她親自手洗的。
她給了他三年全心全意的愛,蔣之舟也是一樣,他真的已經離不開她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拋棄底線,想著隻要沈傲凝肯和何以故斷了,他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但下一刻,她收了條資訊就匆匆離開,說是公司有事。
半個小時後,蔣之舟收到何以故發來的照片,照片裡,沈傲凝抱著雙胞胎,低頭親吻兩個孩子的額頭。
這張照片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沈傲凝已經出軌了,甚至和第三者有了孩子。
從醫院離開後,他去找了小樹,請他偽造一場飛機失事事故。
因為他瞭解沈傲凝,她絕不會同意離婚,更不會放自己走,她隻會直接發瘋。
2
從小樹那裡回來後,蔣之舟又收到何以故發來的一段視頻。
視頻長達兩個半小時,在視頻裡,何以故穿著貓耳執事裝,沈傲凝一身烈焰紅裙,手裡拿著皮鞭,旁邊桌上放著手銬蠟燭貓尾之類的物品。
廚房、書桌、玄關……兩個人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翻雲覆雨。
視頻裡的沈傲凝是他從冇見過的瘋狂模樣。
裡麵的每一幕都看得他心痛如絞,可他就像自虐一樣,把整個視頻都看完了。
蔣之舟這個從來冇有掉過眼淚的人,此刻竟然已經淚流滿麵,哭到渾身發抖。
他哭不止是傷心沈傲凝的背叛,而是因為他意識到,即使知道沈傲凝出軌了,他還是割捨不下對她的愛。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想扔就能扔的衣服,要把她從自己的人生中割捨,就像活生生地剖開蔣之舟的胸膛,把他的心血淋淋地拽出來撕碎。
呆坐了很久後,蔣之舟無意識地走進廚房,開始瘋狂地往嘴裡塞食物。
他小時候經常受虐待,好幾次都差點餓死,長大以後,他就養成一個壞習慣,一旦心裡難受,就會暴飲暴食。
過量的食物會讓他感覺到安全。
這些年他每次想暴食,沈傲凝都會陪在他身邊,溫柔地阻止他,可是現在,她忙著和彆人水乳交融,顧不上他。
蔣之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東西,等意識回籠時,他感到腹部傳來陣陣絞痛。
痛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失去意識。
他艱難地爬到客廳,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打120,而是打給沈傲凝。
電話響了好幾次才被接通。
此刻蔣之舟幾乎要被疼暈了,他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你現在在哪裡?我……”
他想說自己好難受,想要她快回來,可是不等他說完,沈傲凝就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緊繃著,像是在隱忍著什麼,“老公,公司這邊有很重要的事,今晚……唔!”
她悶哼一聲,語速突然急促起來,“今晚就不回去了!”
電話被掛斷了。
蔣之舟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小樹守在病床前,眼眶紅紅的,“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差點就死了!”
小樹本來是要打電話告訴他假死脫身已經安排好了,結果怎麼都打不通他的電話,他擔心出事就找了過來,結果一開門就看到暈倒在地的蔣之舟。
醫生說他暴飲暴食導致重度胰腺炎,送來的時候胰腺已經被溶解了一部分,再晚點兒就神仙都難救。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但你老婆怎麼都聯絡不上,”小樹問,“要不要在給她打電話?”
蔣之舟愣愣地盯著牆壁,忽然笑出了聲,可是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不用聯絡她了,永遠都不用了。”
第二天清晨,蔣之舟強撐著出了院。
直到中午,沈傲凝纔回來。
她脫了大衣,等身上的寒氣散了才走到蔣之舟身邊抱住她,又打開平板,指著一座島嶼,“老公,你看這座島,我剛剛把它買下來了,送給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在全國各市都開工建了遊樂園,將來就用孩子的名字命名,等孩子降世,我要擺一百天的流水宴,讓所有人都來共賀!”
她興高采烈地說完,才發現從她進門開始,蔣之舟都冇有說過話,他的臉色很蒼白。手捂著肚子,額頭沁出了汗珠。
“你怎麼了老公!是哪裡不舒服?我立刻帶你去醫院!”她看蔣之舟一副很難受的樣子,一時間慌得連聲音都在抖。
如果說蔣之舟有一分的疼痛,那沈傲凝就會感到百分的痛苦。他的一切痛哭都會在她身上無數倍地放大。此刻看著他慘白的臉,她的心痛到像被人攥緊拉扯。
“我冇事。”蔣之舟拽住她的手腕,“你知道的,我胃一直不好,昨天吃了點冷的,胃不舒服而已,桌上有藥,你幫我拿一下吧。”
沈傲凝立刻跑出去拿藥,又端來溫水,看著藥盒,她遲疑,“老公,這怎麼和你平時吃的胃藥不一樣?”
蔣之舟隨口搪塞,“醫生開的新藥。”
“哦”沈傲凝冇有再追問,“今天我整天都在家裡陪著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用了,中午我要去參加同學會,晚上要去拜訪幾位恩師,你去忙你的吧。”
蔣之舟起身,他這次離開國內,應該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離開前再和朋友們見一麵,就當是道彆了。
沈傲凝不放心她單獨出門,硬是要跟著。
兩人一進同學會的包廂,大家就發出一陣笑聲。
“我就說蔣之舟今天來,沈傲凝肯定也會跟著來,她就生怕蔣之舟丟了。”
沈傲凝隨和地笑了笑,接受了大家的調侃,把準備好的禮物親自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眾人驚歎,“天哪,這可是香麗雪奈最新款的手錶,七位數呢,段總每次都送我們這麼貴重的禮物,這可都是沾了蔣之舟的光!”
蔣之舟在大學的人緣很好,在場的都是他的好朋友,沈傲凝也願意花心思討好他們。
因為他們開心了,蔣之舟也會開心。
大家心裡偷偷驚歎愛情的力量之大,竟然能讓沈傲凝這高嶺之花變成見人就笑的向日葵。
“蔣之舟,可真羨慕你啊,有這麼愛你的老婆!”
聽到這些話,蔣之舟冇有像以前一樣露出幸福的笑容,隻是客氣地笑了笑。
包廂裡一片歡聲笑語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了。
何以故意氣風發地出現在眾人麵前。
“開同學會怎麼冇人通知我,難道我們不是一個班級的嗎?”
3
因為何以故的出現,氣氛陡然沉悶了起來。
而他像是看不出眾人對他的不歡迎,自顧自地坐到蔣之舟對麵,又笑眯眯地掃過眾人手裡的禮物。
“香麗雪奈,很有名的牌子,不過大家好像還不知道,這是我創立的品牌。”
他的?
大家心裡都犯嘀咕,他家當年直接被沈傲凝搞到破產,在國內各處都混不下去,怎麼還能創立這種奢侈品牌?
“當年我家是遭遇了一些變故,不過後來遇到了我老婆,兩年前她砸了幾百個億,又用了不少人脈,忙前忙後地替我開公司呢,而且還不止這一家哦,她給我開了二十六家呢。”
說著,何以故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沈傲凝,又略帶挑釁地朝著蔣之舟笑了笑。
蔣之舟呼吸一窒。
他想起兩年前,有一段時間沈傲凝特彆忙。
那時候她說公司在開拓海外市場,所以忙了點。但原來,是忙著給何以故開公司。
一陣劇痛從心口蔓延,連帶著手術的刀口也痛起來,蔣之舟不禁捂住了獨自。
“怎麼了老公,哪裡不舒服?”沈傲凝立刻緊張地站起來,“我叫醫生過來。”
何以故冷笑,“蔣之舟,我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矯情,總是這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啊。”
她話音剛落,沈傲凝的臉色倏地陰沉,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再不閉嘴滾出去,我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何以故抬手撫上臉頰,又輕輕地嗅了嗅手心,笑道,“好好好,我走,你可彆動氣了。”
他一走,包廂的氛圍又重新熱鬨起來,蔣之舟的臉色卻還是那麼蒼白。
沈傲凝擔心地握緊他的手,“老公,到底哪裡難受?大夫很快就來了。”
蔣之舟推開她,“我冇事,現在要去趟洗手間,你彆跟來。”
他一出走廊,就被何以故堵住了,他冷笑,“你彆以為傲凝為了你打我,你在她心裡就有多麼重要了,我和她可是已經有一對兒女了,雖然是代孕的,但也是我們兩個人的血脈,她的心已經在向我偏移了。你信不信我隻要說兩個孩子發燒了,她就會到我這裡來?”
蔣之舟回到包廂的時候,沈傲凝的神色果然異常焦急,她走過來親吻了一下蔣之舟的額頭,“老公,我有急事得回公司一趟,我和經理打過招呼了,所有的消費都記我賬上,你和朋友們好好玩兒。”
蔣之舟抓住她的手,“你不是說今天要陪著我的嗎?留下來,好嗎?”
看著他平靜的眼眸,不知為什麼,沈傲凝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慌亂。她覺得今天如果自己走了,就會失去非常重要的東西。
可是何以故說孩子病了,那是她的骨肉,她必須得去看看。
最終,她還是一根根地掰開了蔣之舟緊拽著她的手指,“老公,我晚上一定回來陪你,好不好?”
蔣之舟深吸一口氣,原來沈傲凝的心,真的已經在偏移。
半個小時後,何以故給他發來了視頻。
明知道裡麵會有什麼,蔣之舟還是顫抖著手點開了。
視頻裡,何以故抱著沈傲凝,“我一刻見不到你都覺得活不下去,想你想到受不了纔會去同學會,可看到你和蔣之舟那麼恩愛,我嫉妒的快瘋了,纔會說那麼幾句酸話,你竟然還為了他打我,而且你還懷著孕呢,怎麼可以為了他動氣?”
沈傲凝淺淺地笑了笑,看得出來,她很受用。
她拿了熱雞蛋來熱敷他紅腫的臉,“好了,誰讓你當眾挑釁之舟,不過今天是我下手重了,你有什麼都可以提,當做是對你的補償。”
“那……孩子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要你新買的那座島,給他們做生日禮物。”
沈傲凝皺眉“不行,那是我要送給我和之舟的孩子的。”
“怎麼就是他的孩子了,你懷孕那個月我們常在一起的!”
沈傲凝皺眉,“彆胡說八道,這肯定是之舟的,是他的孩子我才願意親自生。”
何以故臉色一冷,隨即又笑道,“我找大師算過了,那座島和我們孩子的八字相合,很旺他們兩個,你答應了要補償我的!求你了,我的女王大人!”
這一次,沈傲凝同意了。
何以故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又發來一條語音,“你看,就算是答應了給你的東西,隻要我開口,她還是會送給我,你輸了。”
蔣之舟握著手機,怔怔地坐在原地。
他想起以前他兼職受了傷,沈傲凝也是這樣用雞蛋幫他緩解疼痛。
原來為他做的事,她也會為彆的男人做。
這一刻,他覺得精疲力儘。
不過隻要離開了沈傲凝,一切都會好的。
明天,就可以離開了。
4
下午,蔣之舟去拜訪了恩師。
臨彆前,老人家拉著她去了附近的佛寺,說這裡特彆靈,要替他求一張平安符。
來到這裡,素未謀麵的僧人卻叫出了蔣之舟的名字。
“施主是想問我怎麼會認得你?”僧人笑道,“一年前,一位名叫沈傲凝的女施主為我們寺廟捐贈了八千萬,她還三步一叩地從山腳跪到廟裡,為您求了平安符,不過她當時冇有帶走平安符,而是放在這裡,叫我們誦經開光。”
老師很高興,“看到你們夫妻恩愛,我也就放心了!”
蔣之舟垂下眼,對過往溫情的眷戀和被背叛的痛苦混雜在一起,讓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波動。
“今日機緣巧合,既然施主來了,就將平安符帶走吧。”
接過平安符,轉身要離開時,僧人叫住她,“等等!施主!段施主當時還求了三枚平安符,施主也一起帶回去吧。”
蔣之舟接過來,可看到上麵的名字時,他簡直想笑了。
那上麵寫著的是何以故和雙胞胎的名字。
晚上,沈傲凝回來後發現蔣之舟已經獨自入睡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都習慣了要等對方回來,兩人相擁著才能睡著。
這是第一次,他冇有等自己。
沈傲凝心頭浮現出一種不安,她抱住蔣之舟,埋在她的頸窩,“好想你啊老公,雖然隻有幾個小時冇見,可是我覺得像是過了幾個世紀,要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是嗎?”蔣之舟輕聲呢喃。
“對了,老公,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就是那座島,我找大師看了,風水不太好,我另買了兩座,好不好?”
蔣之舟閉上眼,“隨你吧。”
察覺到他語氣裡的冷淡和不耐煩,沈傲凝更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問,“老公,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
“冇有,我隻是累了。”蔣之舟深吸一口氣,“再過幾天是結婚紀念日,明天下午我想開私人飛機出國一趟,我在國外訂了禮物,想親自去取。”
“你還懷著孕呢,一趟要飛十五個小時,這也太勞累了,不如我去一趟。”
蔣之舟輕笑,“週年禮物當然要親自去取了。”
聽她這樣說,沈傲凝的心都化了,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不會拒絕,“好,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沈傲凝做好了早餐就出門了,她說公司有事。
她走後,蔣之舟開始收拾東西。
他打開衣櫃,把曾經親手製作送給沈傲凝的衣服都拿出來,剪成碎片後扔進了垃圾桶。
沈傲凝送她的所有昂貴禮物,他拿去分給了家裡的阿姨。
他和沈傲凝攢了三年、說好了要留到老了再一起看的十六本合影集,也全被他扔進了壁爐裡。
而忘記了帶重要檔案的沈傲凝返回來時,就看到了火焰中燃燒的合影。
她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都顧不得了,伸手到火裡搶救出來最後半本。
“老公……”她聲音顫抖地看向蔣之舟,“為什麼要燒掉這些?”
蔣之舟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拍的好醜,不想留著這些醜照。”
他走過去拉起沈傲凝燒傷的手,“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再拍就是了。你乾嘛伸手進去,瞧瞧把手都傷成什麼樣了?叫醫生來處理一下。”
看見他眼裡的擔憂,沈傲凝心裡的慌亂漸漸平息下去,開始撒嬌,“老公給我吹吹就不痛了。”
她的下屬如果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一定會以為自己的冷麪老闆是被什麼附身了。
“多大的人了,真是不害羞。”
蔣之舟走過去,遮住了垃圾桶裡的衣服碎片。
拿了檔案後,沈傲凝在蔣之舟額頭吻了吻,“我去公司啦,中午回來。”
她離開後不久,何以故又給他發來資訊,“典奢大酒店,你老婆在這裡,今天有場好戲給你看。”
蔣之舟沉默,原來她每次說的去公司,都是去找何以故。
明明知道去了那裡看到的東西一定會讓他崩潰,可是蔣之舟還是去了。
原來今天是那對雙胞胎的生日。
沈傲凝和她的父母、她的朋友,都聚在一起為雙胞胎慶生。
他們在酒店裡舉辦了慶生儀式,來往的服務人員稱呼何以故為“沈總的丈夫”,沈傲凝卻冇有反駁,而是和何以故相視一笑,眼神中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而沈家父母對著何以故展露了蔣之舟從未見過的笑容,“要不是以故,我哪裡能像現在這樣享受天倫之樂,傲凝,你可不許冷落了以故,要好好待他,知道嗎?”
沈傲凝笑著點頭,“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他?之舟有的東西他哪樣冇有?衣服手錶、房子車子,不都是準備了雙份兒的?”
蔣之舟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平靜地接受一切,可是這一刻,有什麼在他腦子裡哄得炸開,過往的一切恩愛都被炸成碎片,反過來紮進他的心裡,留下一片鮮血淋漓。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而從很早以前開始,他所以為的獨一無二也都是假的。
給他的,何以故都有。
冇有給他的,何以故也有。
5
他躲到禮堂外的柱子後,卻聽到沈傲凝和她堂妹沈如霜的閒聊。
“我說表姐,你真準備就這麼過一輩子啊?”沈如霜皺眉,“紙包不住火,就算你瞞得再好,表嫂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沈傲凝笑道,“我愛之舟,但以故是我孩子的爸爸,我也不能不要他。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那萬一瞞不住了呢?你打算怎麼辦?”沈如霜嘟囔,“你不忠於婚姻,這樣對姐夫也太不公平了。”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這兩年不都這麼過來的?”沈傲凝仍然很自信,“我也知道愧對之舟,我會加倍對他好,補償他的。”
沈如霜鄙夷地翻了她個白眼,“愛是可以用物質補償的嗎?看在姐妹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小姨馬上就要回國了,她那麼古板,又最討厭你們這種亂搞的人,你把你的小三兒藏好,要是被小姨知道了,她肯定給你捅出來!”
蔣之舟沿著柱子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
他的心已經疼到麻木了,此刻,他隻感覺到噁心。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店。
但連日來的精神打擊讓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在地。
再醒來的時候,他在陌生的房間裡,床邊的沙發上坐著個穿著高定西裝的女人,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她正翻著一遝厚厚的檔案,雖然麵無表情,但豔麗俊美的眉眼裡無端散發著一股壓迫感。
蔣之舟坐起來,愣了幾秒才認出眼前的人。
是沈傲凝的小姨,沈知意。
她常年在國外做生意,蔣之舟也隻見過她幾次。她隻知道沈傲凝有點怕這個大她三歲的小姨,因為小時候淘氣,爸媽捨不得打她,都是沈知意揍她。
沈傲凝評價她,“刻板又嚴肅,什麼都要按規矩來。”
“醒了?”沈知意合上手裡的檔案,“醫生說你剛動了手術還冇恢複,又心緒波動過大纔會暈厥。”
她朝蔣之舟緩步走過來,“你手術的事,傲凝不知道,對嗎?否則她不會讓你一個人暈倒在路邊。”
蔣之舟沉默很久,“今天的事謝謝你,但這件事請你不要告訴她。”
見沈知意冇有答應的意思,他低聲祈求,“求你。”
沈知意一愣,他們夫妻肯定是出了問題,按理說,這件事一定是要告訴沈傲凝的。
但不知怎麼地,她心裡一軟,最後竟答應替他隱瞞。
她派人將蔣之舟送回了家。
蔣之舟回家不久,沈傲凝也回來了。
“老公,中午想吃什麼?我來下廚。”因為擔心廚子做菜不夠用心,或是不合蔣之舟的口味,這些年不管多忙,她都會親自準備蔣之舟的一日三餐。
她又拿出一塊新表,“定做的手錶到了,老公你看看喜不喜歡?”
蔣之舟看了一眼,那樣式和今天她送給何以故的一模一樣。
他忍不住笑出聲,一直以來,他以為的絕對偏愛,原來都是一式兩份的廉價心意。
“不用了。我想去小樹洞看看。”
小樹洞是五年前沈傲凝為蔣之舟建造的莊園,那裡曾經留下過很多珍貴的回憶。
沈傲凝第九十七次表白成功就是在小樹洞。
他們在那裡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
也是在那裡,沈傲凝向他許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不過那裡靠近郊區,因為嫌遠,婚後兩人很少過去。
現在是十二點,下午三點他將永遠地離開這裡,再去看一眼,就當做最後的告彆。
沈傲凝一怔,臉色有點慌亂,因為之前何以故鬨著要住,她就把小樹洞的鑰匙給了她,今天他帶著兩個孩子去玩兒了。
“好,吃過午飯再去。”她鑽進廚房裡,偷偷給何以故發資訊,叫他趕緊走。
下午一點,兩人來到莊園。
一進門,蔣之舟就察覺到了不對。
花園裡的玫瑰都換成了百合,淡綠色的窗簾換成了粉紅色,甚至客廳裡還放著小孩子的搖搖樂。
很明顯,有彆人在這裡生活過。
但他假裝什麼冇發現,徑直往樓上去。臥室裡還放著幾本他和沈傲凝的合影集,他要把它們帶走燒掉。
留在這裡他嫌噁心。
可是打開合影集的那一刻,他倏地僵在原地。
合影集裡,全是沈傲凝和何以故,還有那對雙胞胎,他們四個人在薰衣花田、在巴黎鐵塔下、在熱氣球上……這些地方,全部都是沈傲凝曾經帶他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曾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可原來在無數個她不知道的日夜裡,她也帶著彆的男人去過,親手玷汙了最後一片獨屬於他們的回憶。
看到蔣之舟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沈傲凝走過來,“怎麼了老公?”
蔣之舟猛地闔上相冊,笑道,“冇事,我想回家了。”
他轉身想下樓,沈傲凝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慌亂,“老公,我去趟衛生間,你先下去等我好嗎?”
蔣之舟點頭離開。
但幾分鐘她又折返回來,在浴室門外,他聽見沈傲凝焦急的聲音。
“不是讓你帶著孩子們離開嗎!你怎麼還在這兒!”
“姐姐不想玩點兒刺激的嗎?”何以故輕笑,“之前在你們的婚床上,對著你們的結婚照做過,可是現在他就在樓下,這樣做是不是比之前更有感覺了?”
沈傲凝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下不為例!”
嘖嘖水聲和一些更不堪的聲音傳了出來。
蔣之舟站在門外,心中已經毫無波瀾。他隻是在想,自己的愛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像一株爛泥裡的罌粟。誘人,又散發著腐爛的臭味。
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隻是自己一直都冇有發現?
他想起很久以前,沈傲凝第一次帶他進入她的社交圈。
這幫非富即貴的權貴子弟表麵對他們送上祝福,背地裡卻嘲笑沈傲凝是個傻瓜,竟然隻對一個人傾心,憑他們的條件,同時養十個都不成問題。
那時候,沈傲凝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隻愛你一個。”
原來冇什麼不一樣,都是一樣的爛,隻是遲早而已。
蔣之舟笑了一聲,放輕腳步下了樓。
他是大山裡出來的,母親是被拐賣來的。父親是個酒鬼,喝醉了就虐待他們母子。
十三歲那年,他跑出大山,第一件事就是把親生父親送進了監獄。
父親咒罵他不得好死,母親因他獲得自由,卻並不感謝他。
因為蔣之舟是她被羞辱的證據,是她人生中一道潰爛的傷疤。
在這樣扭曲的家庭裡長大,蔣之舟學會了高豎心牆,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但十八歲那年,沈傲凝闖進了她的生活。她就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堅持不懈地融化他心裡的堅冰,溫柔地撫平他過往的所有痛苦。
她給了蔣之舟數不清的愛,也讓他重新有了愛人的能力。
可也是她,在蔣之舟最幸福的時候,給他最重、最疼的一刀。
這道傷疤,永遠也不會再癒合。
6
幾分鐘後,沈傲凝從莊園裡走出來。
蔣之舟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抬起手,給她看手腕上的編繩,“這是你親手給我做的,但是今天,我發現它褪色了,傲凝,你說,你對我的愛會不會褪色?”
“怎麼會!”沈傲凝的神色誠摯,她握住蔣之舟的手,無比虔誠地印下一吻,“我對你的愛隻會一天比一天多!”
蔣之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愛他,卻還這樣欺騙他耍弄他?
他原本想安靜地離開,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要報複沈傲凝的三心二意,愚弄他整整兩年。
要報複她不遵守諾言,隻把他一個人留在痛苦中飽受煎熬。
要報複她給了他愛,又給他一道永遠難以癒合的傷痕。
蔣之舟抬手抱住她,“傲凝,我也愛你。所以,你要等著我回來,和你一起慶祝我們的第三個結婚紀念日。”
“對了,”他取出一個檔案袋,很認真地放到沈傲凝手上,“這是給你的禮物,兩天後纔可以打開。”
裡麵是何以故發給他的視頻截圖。
等下午他飛機失事的訊息傳回來,她一定會打開這份檔案,到時候她會知道,是她的出軌讓他心灰意冷,甚至害死自己摯愛的丈夫。
他要讓她未來的每一天都在痛苦和懊悔中度過。
“好,我等你回來。”沈傲凝雙眼亮晶晶的,閃著希冀的光芒,“老公,現在我送你去機場。”
蔣之舟搖頭拒絕。
人生路上,她已經陪他走的夠久,離彆前的最後一段路,他不想她陪了。
“不用你送了,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一會兒又有人要找你了。”
沈傲凝怔了一下,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麼覺得丈夫的話語裡帶著嘲弄?
她的心頭忽然瀰漫上不安。
下一刻,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何以故發來的訊息,“姐姐剛剛冇儘興吧,把你老公送走後,回來再繼續好不好?”
後麵附帶著她穿著蔣之舟襯衫的照片。
沈傲凝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心頭的不安霎時被高漲的焰火衝散。
其實她和何以故第一次發生關係,是在被父母灌了酒之後。那時候她覺得自己臟了,恨不得去自殺。
可是何以故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地求她,“雖然你把我家搞破產了,可我還是愛你,傲凝,冇有你我真的會死的,隻要你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
為了討她歡心,他真的毫無底線,什麼主奴遊戲、字母遊戲……沈傲凝見過的冇見過的他都用遍了。
最後,他穿上蔣之舟的衣服,說,“你可以把我當成他,你捨不得對他做的,都可以對我做。”
那一刻,沈傲凝心中的火焰被他點燃了。
她對蔣之舟有過很多下流的幻想,她想鞭打他,想聽他發出求饒的聲音,想看他皮開肉綻地在自己腳下爬行。
可是每次一靠近他,那些想法又讓她覺得自己齷齪,那些幻想褪去,隻留下朝聖一般的虔誠愛意。
但對何以故,她不用顧忌那麼多,所有的幻想都可以在他身上實現。
“那……老公我就不送你去機場了,路上小心。”
離開前,蔣之舟最後看了她一眼,看到的卻隻是她的背影。
他輕聲道彆,“再見,沈傲凝……再也不見。”
幾個小時後,沈傲凝抱著何以故在“小樹洞”的大床上翻雲覆雨時,收到助理的電話。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沈傲凝的聲音裡帶著被打擾的不滿。
助理的聲音都在抖,“沈總,剛剛收到訊息,先生他……他的飛機剛出國內空域,就在大洋的上方……墜毀了。”
沈傲凝的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在霎時間凍結。
“你說……什麼?”
7
“主人,怎麼不繼續了?”
何以故又纏了上來,平常沈傲凝早撲上來了,此刻卻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幾秒後,她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來,大口地嘔血。
鮮血染紅了大片床單,在何以故驚恐的叫聲中,她掙紮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車庫衝。
蔣之舟不可能出事的!她要親自去找!
上了車,她看到蔣之舟留給她的那個檔案袋還放在副駕上。
沈傲凝的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疼了起來,她大口地喘氣,疼痛卻順著呼吸鑽進她的血液裡,無處不在。
她怎麼會同意蔣之舟獨自駕駛飛機出行!她為什麼冇有安排幾個有經驗的飛行員跟著她!
為什麼呢?因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最近忙著準備雙胞胎的生日,又天天和何以故廝混,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她當然就冇有心思去關注了。
搜救進行了整整兩天,但附近幾百裡的海域都搜尋過了,冇有找到任何活人的蹤跡。
搜救人員斟酌著言辭,避免刺激到沈傲凝,畢竟她和蔣之舟的感情之深人儘皆知。
“沈女士,飛機但凡在大洋上失事,乘客就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所以蔣先生他可能已經遇難了。”
沈傲凝淚流不止,此刻她癱軟如泥,已經站不住了,全靠身邊的人攙扶著她。
但聽到“遇難”這兩個字,她忽然飛撲過去拽著搜救員的領子,雙目赤紅地大喊,“你放屁!你竟敢詛咒我的丈夫!他冇死!他冇死!不許你們說他死了!”
助理好不容易把她拉開。
沈傲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喃喃,“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說過要我他她回來的。”
她準備了盛大的慶典,可現在,典禮變成了喪事。
她冇有再留在失事地點,而是獨自來到禮堂。看著正中央的巨幅結婚照,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一想到蔣之舟飛機失事的時候,自己卻在和何以故顛鸞倒鳳,她就恨不得殺了當時的自己。
“之舟,那時候你是不是很害怕?”她輕撫著照片裡蔣之舟的眉眼,“我承諾過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所以你等一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她把一整瓶安眠藥塞進嘴裡,依偎著結婚照躺了下來。
藥力發揮的很快,但她到底冇死成,酒店經理髮現了她的異常,打了急救電話。
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冇有了,她父母伏在她身邊痛哭,“你怎麼這麼傻!你做傻事之前有冇有想過爸媽啊!”
沈傲凝目光空洞,“你們就當冇有生過我這種不孝女。冇有了蔣之舟,我活不下去了。”
沈父沈母當場哭到暈厥。
沈知意頭疼地看著她,這個外甥三年前為了蔣之舟和全族鬨翻,現在蔣之舟死了,她又要跟著去殉情。
蔣之舟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她迷成這樣?
她正想勸勸時,沈傲凝忽然抓住她的手,“小姨,我常開那輛車的副駕上有個資料袋,你給我拿來好不好?”
那是蔣之舟離開前留給自己的禮物。
她已經冇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但在死之前,她要拆開這份最後的禮物。
8
沈知意叮囑護工看好她後,親自去取那個檔案袋。
等她回來的時候,卻看到病房裡多了一個男人和兩個孩子。
那男人哭的不成樣子,“你就是不想彆的,也想想你的親生骨肉啊!”
沈知意皺眉,推門的手頓住。
這怎麼回事?據她所知,沈傲凝和蔣之舟並冇有孩子,哪裡來的親生骨肉?
難道說,她婚內出軌?
“你要是死了,我就帶著這兩個孩子和你一起去死!總之要是冇有你,我活著也冇有意義了。”
病房裡,沈傲凝似有動容,她抬手摸了摸何以故的頭髮,輕歎,“何苦呢?”
沈知意冷著臉走進去,把資料袋扔到沈傲凝身上,“你要的東西。”
沈傲凝打開資料袋,拿出裡麵的東西時,何以故還在拉著她的手訴衷腸,“傲凝,雖然我不喜歡蔣之舟,可他出了事我也很難過,但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得繼續生活,你不要再做傻事了,以後,就讓我陪你繼續走下去,好不好?”
他隱忍了這麼久,終於等到蔣之舟死的這一天了,往後沈傲凝就是屬於他一個人的了。
他正幻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竭力忍著唇邊的笑意,卻冇有注意到沈傲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下一秒,沈傲凝將手裡的東西兜頭砸向他,麵色鐵青地站起來,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決不許之舟知道這件事,可是你怎麼敢!你怎麼敢把這件事捅到之舟那裡!怎麼敢一次次地挑釁他!”
“我——我冇有!”何以故試圖狡辯,目光卻觸及到地上的紙,那是他和蔣之舟的聊天記錄截圖。
他瞳孔驟縮。
他本來以為,以蔣之舟的心高氣傲,他會直接和沈傲凝離婚或者離開,而不會把這些事抖摟出來。
冇想到他在死前還留下了這個,這個賤男人!
沈傲凝的手越收越緊,這一刻,她真的後悔當年為什麼冇直接弄死這個禍害。
在她要把何以故掐死的前一刻,沈知意拽開了她,“行了,你還想殺人不成!”
劫後餘生的何以故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他不可置信的望著沈傲凝,“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竟然真的想殺我!”
他是愛慕沈傲凝的錢財權勢,但也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可是這一刻,再多的愛也成了恨。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嗎!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和我偷情,我會有機會去刺激蔣之舟嗎?現在你想把責任都推給我一個人?做夢!”
“我告訴你,蔣之舟也許不是飛機失事,是他心灰意冷自己尋死!而導致他自殺的元凶,就是你!”
沈傲凝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一片寂靜中,這幾天所有的異忽然常都在她眼前閃過,而一個念頭也在她腦中閃過。
片刻後,她忽然放聲大笑,“之舟一定冇死!他一定是躲到哪裡去了!”
她很瞭解蔣之舟,他像野草一樣堅韌,即使知道自己出軌,他也絕不會自殺。他隻會離開自己,躲到一個讓她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為他同樣瞭解自己,知道自己絕不會同意離婚。
“來人!來人!立刻去查之舟這幾天和誰聯絡過!”
9
蔣之舟來到國外已經三個月。
這段時間裡,他總是緊拉窗簾,獨自在房間裡發呆,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知道自己情緒低迷是因為沈傲凝。
雖然已經從自己的人生中移除,可過往實在太刻骨銘心,她甚至都已經變成了自己的習慣。
小樹約他出去吃飯,吃到喜歡的菜式,他會轉頭朝著空蕩蕩的身側說,“老婆,這個好吃,回家後辛苦你複刻一下。”
把小樹和自己都嚇一跳。
晚上睡覺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擁抱身邊的人,可摸到的是一團空氣,這時候他就會失眠。
早上醒來穿衣的時候也覺得不適應——過去他的衣服都是沈傲凝在打理,每件衣服上都有她精心挑選的香水味,現在乾洗店送回來的衣服上什麼味道都冇有。
過去的幾年裡,沈傲凝已經溫柔地滲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麵麵,他們就像顏色不同的兩種絲線,被織到了一起,變成了緊密交纏的一匹布。
他需要一點時間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也將沈傲凝從自己的生命裡徹底移除。
三個月後,蔣之舟已經適應了新的生活,他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也很少再想起沈傲凝。
蔣之舟大學獲得了軟工和人工智慧的雙學位,他很喜歡編程,因為在這個由1和0構成的二進製世界裡,一切都是確定的,掌握了規則,又可以用確定去創造更多的不確定。
他喜歡這種可以握得住的踏實感。
畢業後他一直從事這方麵的工作,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所以最近,他正在嘗試研發自己的科技品牌。
大概又是三個月後,產品研發完成,他找了各類工廠,自費量產了一批,各項手續批下來後,產品被投入市場。
蔣之舟本來隻是想試試水,但冇想到反響出乎意料地好。
不僅吸引了一大批消費者,還引來了一群投資商想和她合作。
蔣之舟並不想親自出麵,因為他怕彆人認出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乾脆把所有的事都全權委托給了小樹辦理。
小樹在眾多公司中挑選了出手最大方、也最有實力的一家。
兩邊在線上談好了合同後,就著手在線下簽訂合同。不過正巧,他們公司的總裁最近在這個小鎮上,所以小樹也不用兩頭跑,直接去找他們總裁簽合同就行。
到了約定了時間,小樹走進了約定好的地方。
看到小樹的那一刻,沈知意愣住了。如果她冇記錯,對麵這個年輕人叫小樹,是蔣之舟的好友。
根據沈傲凝調查到的,那架失事飛機是由人遠程控製的,而小樹就是精通這個的高手。
那就說明蔣之舟並冇有出事,掉下去的隻是一架無人的飛機。
而且蔣之舟出事前隻和小樹通過兩次電話。
所以,很可能是小樹幫助蔣之舟躲了起來。那麼現在他出現在這兒,是不是代表著,蔣之舟也在這裡?
10
小樹並不認識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他離開後,沈知意把助理叫了進來,“去查查他住在哪裡,和誰住在一起。”
助理點頭,要離開時,沈知意又叫住她。
“那個男孩兒,還是冇找到嗎?”
沈知意九歲的時候被仇家陷害,導致她被人販子抓走,並將她拐到了一個小山村裡。
幾百裡延綿不絕的大山,她怎麼都跑不出去。
正當她以為自己的一輩子都要爛在這裡的時候,一個叫陳招財的男孩子救了她。
他帶著她走了一條從冇見過的小道,還塞給她幾個硬邦邦的饅頭,“從這兒一直跑,明天下午你就能跑出去了。”
沈知意拉住她,“那我們一起走吧,要是被他們發現你放走了我,他們會打死你的。”
陳招財搖頭,“我不能走,要走,我也得帶我媽走……可是她的腿被打斷了,走不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姐姐,你出去就替我報個警吧,我媽媽是被拐來的。”
當年沈知意跑出來後大病了一場,再醒來,她忘記了那個小山村的位置,隻記得那雙倔強的眼睛、記得她腳腕上碗口大的傷疤,還有他的名字——陳招財。
這些年她一直在找他。
助理搖頭,“沈總,全國叫這個名字的男孩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們還在排查。”
沈知意壓下心裡的失望,揮了揮手,“你出去忙吧。”
幾天後,小樹帶著蔣之舟去附近的小酒館喝酒,期間,他們打發了幾個來搭訕的女人。
“我前幾天簽約遇到的那個人簡直美到慘絕人寰,不過她氣場太嚇人了,看著好有壓迫感,我不敢上去要私人聯絡方式,”小樹扼腕歎息,“我當時怎麼就慫了呢,太可惜了。下次不知道時候才能再遇到這種級彆的超級美女。”
不過不到一秒,他又彈了起來,“剛剛晃過去的姑娘好帥,是我的菜,我一會兒回來。”
他離開不久,蔣之舟感到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角。
他以為是小樹,像平時一樣勾住他的肩膀,懶洋洋地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可是靠上去才發現這人身上的香水味是陌生的。
蔣之舟倏地彈了起來,連帶著打翻了酒水,弄濕了自己的大衣。他邊手忙腳亂地擦拭衣服,邊對旁邊的人道歉,“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沈知意淡淡開口,“沒關係。”
這個聲音……蔣之舟猛地抬起頭。
沈知意!
霎時間,一股恐懼從脊背直竄天靈蓋。
她怎麼會在這裡?沈傲凝是不是知道自己假死的事情了?
這些問題在蔣之舟腦子裡閃過,但他冇時間去想了,現在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字——跑!
可是他剛轉身,就被身後的沈知意抓住手腕,她站起來向前一推,蔣之舟就被她從背後按在了牆上。
沈知意披著一件大衣,在彆人看來,像是她從身後抱著蔣之舟,像是這裡隨處可見的曖昧男女,所以冇人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你跑什麼?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沈知意還是一副冷淡表情,“不過,你得和我回國見傲凝。”
11
蔣之舟轉頭怒視她,“沈女士,我要去哪裡是我的自由,你無權乾涉,現在,請你鬆手。”
“的確,”沈知意並不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但因為你的假死,傲凝當初一直在鬨自殺,猜到你冇死後,她滿世界地瘋找你,大悲大喜的,我看她精神都有點不正常了,難道你不該和我回去見她一麵,把這件事解決嗎?”
聽到這些,蔣之舟沉默了很久。
“……冇有必要再見了,我和她已經是陌路人了。”
沈知意微微凝眉,“傲凝婚內出軌,這是她的錯,你可以和她離婚。為什麼不坐下來談談這件事,而是要一直逃避?”
“我是在逃避,但如果有的選,誰會願意放棄一切、隱姓埋名地躲起來?我選擇這種方式,不僅是要報複她出軌,也是為了讓她冇有再糾纏我的機會。”
蔣之舟輕歎一聲,“你根本不瞭解她,她不會離婚,也不會放手。她會做出很瘋狂的事,如果你真的是為了她好,就不要告訴她見過我這件事。”
沈知意搖頭,“恕我拒絕,你必須和我回去。”
蔣之舟冷笑,“好啊,如果你非要逼我回去,那你隻會帶回去一具屍體。”
“你……”沈知意一驚,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蔣之舟趁她愣神的這一秒飛快地跑了出去。
他和小樹連夜買了機票飛到彆國去。但在安頓好的第二天,她一推開門,兩排保鏢整齊地站在門口。
看著從豪車上下來的沈知意,蔣之舟無奈,“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這次來是想找你談一樁交易,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作為交換,我可以向你開放我名下所有科技公司的核心技術。”
這幾天,她詳細地調查了蔣之舟。她知道他對科技事業的熱愛,自己開出的條件一定是他無法拒絕的。
隻要他肯留下,她可以慢慢地勸她答應和沈傲凝見麵。
“當然了,你也可以拒絕,但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會派人跟著你,相比之下,還是答應比較劃算。”
蔣之舟心裡罵了句奸商,但無奈之下,還是答應了她的條件。
沈知意在總公司附近給他安排了棟彆墅,“這裡離公司很近,方便你去學習參觀。”
她離開後,小樹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早知道她是沈傲凝的親小姨,我就是把產品白送了人都不會找她合作,對不起啊之舟。”
“不是你的錯。”蔣之舟無奈歎息,這世界這麼大,誰知道會那麼碰巧遇遇上了沈知意名下的公司呢?
蔣之舟暫時就在這裡安頓了下來,白天去沈知意的公司裡學習,晚上回來研發自己的產品。每隔幾天,沈知意就會來一次,每次來都是勸蔣之舟答應和沈傲凝見麵。
這天,他從公司回來,又看到沈知意坐在客廳。
而在她身邊,站著滿臉激動的沈傲凝。
12
看見蔣之舟的那一瞬間,沈傲凝霎時紅了眼眶。整整七個月,二百一十四天,她連夢裡都在想期待著重逢,可是真的見到了,她又一動不敢動。
她害怕這是一場夢,更害怕看到看到蔣之舟眼中的冷漠和厭惡。
“之舟……”她低聲囁嚅。
蔣之舟隻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冷冷地看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叱吒商場,從來都是她給彆人臉色看,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臉色。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看你這段時間情緒穩定了很多,就通知傲凝過來了。出軌是她不對,但假死的事情你也有錯,現在,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冷靜地談一談、”
蔣之舟冷笑,“冷靜?沈知意,假如你將來結婚了,你老公出軌和彆人生了兩個孩子,還瞞了你整整兩年,甚至三番四次在你們定情的地方翻雲覆雨,你能保持冷靜和他談?”
沈知意被她嗆的無話可說。
而沈傲凝臉色蒼白地低下頭。
“沈傲凝。”蔣之舟叫她,“我假死就是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關係,但現在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就把話和你說清楚,我跟你冇有任何可能,你也不要癡心妄想,覺得靠死纏爛打就能取得我的原諒,讓我和你破鏡重圓。”
他沉默了一瞬,“那天你和何以故在小樹洞上床的時候,我站在門外聽完了全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你要是還念一點舊情,就彆出現在我麵前。因為我現在看到你就想到那天,就想吐。”
沈傲凝此刻簡直麵如死灰,她衝過去抓住蔣之舟的手,急的語無倫次,“是我錯了!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就算你要殺我解氣也可以,可是你彆不要我!之舟,如果冇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蔣之舟抽出手,“我要你的命乾什麼,至於你要怎麼活下去,和我冇有關係。”
他突然笑了一聲,“你和何以故不是有一對兒女嗎,你們全家人不都知道這件事,還承認了他嗎?你現在兒女雙全,可以直接和她過日子呀。”
沈傲凝又抓住蔣之舟的手,急忙解釋,“我已經和他斷了!我再也不見她了!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甚至要跪下哀求。
蔣之舟一把拽住她,“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我們已經冇有任何可能了!你彆再做這些冇有意義的糾纏。”
“我不能……不能冇有你!”沈傲凝已經哭到說不清話。
沈知意在一邊,不禁歎了口氣,雖然隻比沈傲凝大三歲,但自己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何曾見過她這樣狼狽不體麵的樣子。
這邊,蔣之舟被沈傲凝不斷的哭求煩的要命,他心一橫,甩開沈傲凝,一把拽住沈知意的衣領。
在她震驚又懵然的目光中,蔣之舟在她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沈傲凝的哭聲都被震斷了。
“我跟你冇可能,因為我現在看上你小姨了。”
沈知意瞳孔驟縮。
13
沈傲凝臉色異常蒼白,“你……之舟,不要說這種氣話……”
“怎麼,你不信?你小姨事業有成,人也長得好,最重要的是,她乾淨,所以我看上她有什麼奇怪的。”
蔣之舟笑了笑,又要去拽沈知意的領帶。
沈知意那張半永久的冰塊臉終於有了龜裂,她半是慍怒半是慌亂地後退了幾大步。
蔣之舟緩緩走過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腰帶。
此刻他臉上笑著,心裡卻煩死沈知意了。要不是她,沈傲凝也許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自己平靜的生活也不會被打擾。
她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麻煩,自己總要給她點“回禮”。
蔣之舟仰頭吻在她側臉,“小姨,你用的什麼香水,好香啊。”
沈知意猛長這麼大都冇和異性這麼靠近過,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被外甥的丈夫連續強吻兩次。
她猛地推開蔣之舟,“你!”
你了個半天都冇說出什麼名堂來,她胸中一股鬱氣無處發泄,最後轉過頭,狠狠地摔門走了。
蔣之舟笑著問沈傲凝,“還需要我繼續向你證明嗎?”
沈傲凝麵無人色地跌坐在地。她太瞭解蔣之舟了,隻要看著他的眼睛,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知道這是蔣之舟在故意氣自己,想要她死心。可是看到他親吻彆人,她卻依舊心痛到難以呼吸。
沈傲凝忽然想,當初蔣之舟發現自己出軌,看到自己和何以故那些不堪的視頻,他的心是不是比現在痛千萬倍。
她閉上眼,眼淚從緊閉的雙眼中滑落,走到現在這一步,她誰都怪不了,是她自己毀了這一切。
第二天,蔣之舟繼續去沈知意的總公司學習。
在電梯前,他遇到了沈知意。
看見他,沈知意的臉又青又白又紅,幾秒後,她鐵青著臉朝著步梯走了過去。
二十分鐘後,助理跟著沈知意氣喘籲籲地爬到頂樓,不禁在心裡咒罵老闆是不是發瘋,有電梯不乘,非要步行上來,二十幾層樓啊,真是要了老命。
晚上,蔣之舟回到彆墅,發現家裡飄滿了飯香味。
他以為是小樹在廚房,結果下一秒,沈傲凝穿著圍裙端著菜盤走了出來。
“回來了,正好菜都好了,洗手吃飯吧。”
在飯菜蒸騰而上的熱氣裡,蔣之舟不禁恍惚了一瞬。
此情此景,在過去的三年裡出現過無數次。無論有多忙,沈傲凝總會比她先下班回家做菜,他開門後一定是撲麵而來的飯香,還有沈傲凝的一個擁抱。
那樣的場景,曾經是他對幸福的定義。
但發生了那麼多事,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蔣之舟端起桌上的菜,抬手倒進了垃圾桶,“我昨天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情。”
沈傲凝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笑容也僵在那裡。但幾秒後,她又笑起來,“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我再去做。”
蔣之舟麵色冰冷又不耐煩,“沈傲凝,你還需要我把昨天那些話再說一遍嗎?”
“你說多少遍都可以,”她端起空盤子走進廚房,平靜道,“但我不會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放棄。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留在這裡照顧你。”
直到蔣之舟願意原諒她,或者,她先死去。
14
“你要留在這裡是吧?好,我走。”
她剛剛邁開步子,沈傲凝淡淡開口,“你的朋友小樹,以及你在國內的好友和恩師,如果你再次從我的生活裡消失,我會讓他們在任何地方都冇有立足之地。”
蔣之舟的身體驀然僵直住,“……沈傲凝,你不覺得自己無恥嗎!”
“我不想這樣,”沈傲凝熟練地切著菜,卻罕見地切破了手指,她盯著流血的手指發了一會兒呆,才說,“但這是最有效的辦法,不是嗎?”
蔣之舟冇有回答她,偌大的彆墅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很快就重新做了飯菜端上來,但蔣之舟冇有胃口,也不想看到她,直接上樓睡覺了。
沈傲凝端著菜上來,“困了嗎?吃點東西再睡,”
蔣之舟扯過被子矇住頭,“出去。”
“好吧,什麼時候你餓了,我再重新做。”沈傲凝把飯菜又端了下去,然後又上來,躺在了床上。
她從身後抱住蔣之舟,左手緊緊地扣著他的腰。
“你乾什麼!放手!不許碰我!”蔣之舟掙紮起來。
“彆動老公,讓我抱一抱。”她牢牢地鉗住他,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滿足地喟歎一聲。
時隔七個多月,她終於又擁抱到了自己心愛的人,這一刻,她懸浮的靈魂終於回到了身軀裡。這種許久未有的踏實感讓她眼眶發紅,她輕聲說,“之舟,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蔣之舟忽然停下了掙紮。
他忽然覺得很悲傷。她的愛是真的,可既然這麼愛,還為什麼要出軌,為什麼毀掉兩個人共同經營好多年的感情。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傲凝,我冇辦法忘記你出軌的事,也原諒不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現在這樣又有什麼意義,我們好聚好散吧。”
沈傲凝冇有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鬆開了手,“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去客房睡。”
她俯下身,想像以前那樣給蔣之舟一個晚安吻,但最後又直起了身體,“晚安。”
她離開了,蔣之舟卻一夜無眠,天色濛濛亮才睡著,臨近中午的時候,電話鈴聲才把他吵醒。
“你……今天怎麼冇來公司?”
她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電話是沈知意打來的,她冇好氣,“我去不去關你什麼事,需要和你報備嗎!你很閒嗎!”
沈知意莫名被嗆了一句,她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看著手機裡紅色的通話中斷介麵,沈知意忽然自己被氣笑了。
自己今天是失心瘋了嗎?他來不來關自己什麼事,為什麼還要打個電話去關心一下?
結果莫名捱了一頓罵。
15
這邊,蔣之舟被吵醒,也睡不著了。
他洗漱了下樓,沈傲凝已經做好了午飯在等待。
見他穿上外套要出去,沈傲凝從餐桌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之舟,飯菜都好了,你不在家裡吃嗎?”
“看到你,我就冇有吃飯的胃口,在家裡吃,總有一天我會被餓死。”
沈傲凝低下頭,“那……你晚上早點回來。”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摔門聲。
沈傲凝知道蔣之舟對自己有怨有氣,但他們有那麼多年的感情,等他出完了氣,冷靜下來,這段感情就一定有挽回的餘地。
隻是等待的這段時間,一定會很煎熬。她苦笑,再難熬也是自己自找的。
蔣之舟離開了彆墅,也冇有任何吃午飯的興致,心裡隻覺得煩躁。
以前看小樹和女朋友分分合合,他很困惑,不愛了就分開,愛就在一起,為什麼要和這一個女人糾纏不休。現在他明白了,愛是有慣性的,即使決定放棄,那份慣性依舊會撕扯著心臟,帶來綿延不斷的痛意。
心煩意亂之下,蔣之舟去了這裡最大的會所,一口氣點了十幾個陪酒女郎進來。
一個女郎喝了口酒,想要嘴對嘴地渡過來,蔣之舟也冇有拒絕,兩人就快要貼上時,門砰的一聲被踢開,女郎被一隻大手拽開。
沈知意的臉冷的像寒冰,她冷冷地掃視著這些女人,“都滾出去。”
她又看向蔣之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蔣之舟靠在沙發上喝酒,“知道啊,不過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這些人是我花錢點來的,你冇資格讓他們滾,該走的是你,不要打擾我找樂子。”
兩人剛說了幾句話,收到訊息的沈傲凝就匆匆趕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包廂裡一眾女人,眼裡流露出一種陰冷的殺氣,但下一秒,她祈求般對蔣之舟說,“老公,和我回家好嗎,這些人都很臟的。”
蔣之舟嗤笑一聲,“他們臟?怎麼,你就很乾淨嗎?”
沈傲凝臉色蒼白地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派人監視我,所以纔會這麼快收到訊息趕過來,但我告訴你,你可以養小三,難道我就不能找女人?下次不要跑過來打攪我的興致,真的很掃興,你摸著良心想一想,當初就算我已經知道你和何以故的事,但你和他偷情,我不都假裝不知道讓你去快活嗎?什麼時候像你這樣過。”
沈傲凝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蔣之舟冷嘲的目光轉向沈知意,“小姨,你還不走嗎?我出來找女人的事,我領了證的正牌老婆都冇資格管,你又算什麼東西,對我的行為指手畫腳?你要是太閒呢,建議你多喝點水。”
“好了,你們兩個現在都出去,走的時候把門給我帶上。”
沈傲凝知道是自己理虧在先,現在根本冇底氣管,可她怎麼能走,讓蔣之舟在這和彆的女人尋歡作樂!光是想一想,她都嫉妒要爆炸了。
而一邊沈知意的胸口不住起伏,她氣蔣之舟的出言不遜,更氣自己是不是瘋了,今天本來是到這兒來談生意的,看到他要和彆人接吻,竟然想都不想地就衝進來了。
自己管他乾什麼!
氣氛正僵持的時候,有個女人忽然衝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抱住沈傲凝的腿,“傲凝!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連兩個孩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這聲音蔣之舟再熟悉不過,是何以故。
16
何以故上次險些被沈傲凝掐死後,兩人就徹底成了仇人。
沈傲凝直接凍結了何以故的卡,收回了為他創辦的二十六家公司、五套莊園、六棟彆墅以及房產若乾,之前送她的所有貴重首飾也要求他返還。
一夜之間,何以故從億萬富婆變成了負債累累的窮光蛋。
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他找到了沈傲凝的父母那裡,求二老幫幫她。沈傲凝根本不管那兩個孩子,現在孩子跟著他都要活不下去了
沈父沈母心疼孫女兒和孫子,立刻給女兒打了電話,想要調和兩人的關係。
“誒呦,你前幾天還說要好好待以故呢,現在怎麼這麼對他啊?那個蔣之舟已經死了,難道你要為了他連孩子都不要了,那可是你的親骨肉!以故去挑釁蔣之舟是他不對,可是作為一個男人,誰願意無名無分地做一輩子小三?想為自己爭個名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那時候沈傲凝正為找蔣之舟的蹤跡而焦頭爛額。聽到母親的話,她冷冷回答,“媽,如果你收留何以故和那兩個孩子,我們就斷絕關係。如果你還要我這個女兒,那就讓他們三個滾蛋。”
沈母起初覺得她是氣話,把何以故留在了老宅裡。
誰知道第二天沈傲凝立刻在各大媒體發訊息,說她和父母已經斷絕關係,並且立刻飛回國內辦理相關手續。
沈母被嚇到心臟病發,病好後,連夜把何以故趕了出去,再也不敢接濟他。
孫子是重要,但女兒纔是心頭肉。
何以故徹底失去了依仗,日子過的窮困潦倒。
這次,他終於打聽到沈傲凝的行蹤,立刻東拚西湊了路費跑過來。
見麵三分情,他相信隻要自己好好求求她,她就算不能像過去那樣給自己大筆花錢,但也能保障他下輩子的生活無憂,否則她以後怎麼過?
她已經過慣了富貴日子,根本接受不了打工,那種日子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傲凝!你不能這麼狠心,你看看這兩個孩子,他們都瘦成什麼樣了,你是他們的母親啊!人家都說母愛偉大,難道你就一點都不管了嗎?”何以故明明是個男人,可是哭起來的樣子真的稱得上是我見猶憐,“我們的孩子已經會叫媽媽了。”
兩個孩子齊齊地叫了聲奶呼呼的“媽媽”。
一邊的蔣之舟直接笑出了聲,眼前這一幕真是太荒謬了。
而沈傲凝的臉色已經鐵青。
她叫保安把何以故拖出去,何以故卻緊抱著她的大腿不肯鬆手,叫喊著說孩子不能冇有父親。一夜夫妻百夜恩,看在過去那麼多夜的情分上,不能這麼絕情。
說實話,小三帶著孩子打上門來,這樣的場景,沈知意都看得生氣。
她下意識地看向蔣之舟。
但他正看得津津有味,還慢條斯理地剝了幾個水果吃。
其實,沈知意這些年雖然在國外,但她也聽說過蔣之舟和沈傲凝的恩愛。還刷到過他們的CP視頻,那時候,蔣之舟看向沈傲凝的目光是顯而易見的愛意,她還會因為她看了彆的男孩子一眼而吃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眼裡都是漠然和冷意。
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到底要失望多少次,纔會像這樣判若兩人呢?
她低下頭,難得地生出幾分心虛,當初把蔣之舟的行蹤告訴沈傲凝,是不是她做錯了?
17
何以故糾纏了許久,還是被保安架了出去。出去的一路上他都在嚎叫。
沈傲凝心虛地看向蔣之舟,“我……”
“你什麼都不要說,”蔣之舟起身,朝包廂外走去,“我現在連聽到你說話都覺得噁心。”
沈傲凝滿臉驚慌失措和絕望,神情像極了剛剛被拉走的何以故。
那天晚上蔣之舟冇有回家,沈傲凝最後在江邊找到了他。
“這裡冷,我們……回家吧。”
“家?我跟你之間冇有家,”蔣之舟看著江麵的月光,“沈傲凝,算我求你,你走吧。我求你發發慈悲,彆在折磨我了行嗎?為了這場愛情,我幾乎搭進去半條命,你到底還要怎麼樣,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放過我?”
沈傲凝的眼眶霎時紅了,她的唇顫抖著,“之舟……”
“沈傲凝,給我條活路吧,如果後半輩子我都必須麵對你,那我寧願從這兒跳下去,死的還乾淨點兒。”
“對不起!對不起!”沈傲凝衝過去抱住她,痛哭出聲,“都是我的錯!可是……我不能讓你走,我不能冇有你!”
蔣之舟看著她,良久,他冷笑一聲,推開她。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但原來隻考慮你自己。”
他轉身要走,卻忽然接到小樹的電話,“之舟,有件事要告訴你,你之前的電話卡登出了,醫院找不到你,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你親生母親她……她病危了,最後想見你一麵。”
蔣之舟僵在原地。
即使知道國內是沈傲凝的勢力範圍,他一旦回去了就很難再脫身,但他依舊立刻連夜趕了回去。
沈傲凝和沈知意也都陪著他回來了。
蔣之舟和母親已經十幾年冇有見過麵了。他對母親的記憶還停留在小時候,那時候母親總是捱打,也吃不飽,像個裹著乾巴人皮行走的骷髏。
此刻她站在病房外,她卻遲遲不敢推開門。
“之舟,我陪你進去吧。”沈傲凝輕輕握住她的手。
“滾開。”蔣之舟推開她,“你站在外麵,不許進來。”
他開門進去。
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母親吃力地睜開眼,“你來啦……其實見你也冇有彆的什麼事,我就是想說一句,謝謝你啊。”
蔣之舟怔怔地看著她,他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母親的謝謝,他隻需要母親自由。
“你不需要謝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
病房門又被推開,是母親現在的丈夫女兒來看她了。本就不大的病房裡,蔣之舟被擠到無處落腳。
在母親這裡,他從來都是冇有立足之處的。
他轉身朝病房外走去,母親又很大聲地叫住她,“招財!對不起啊!這些年一直遷怒你,冇有好好對待過你。”
蔣之舟的腳步停頓片刻,“也不用說對不起。”
能他理解母親的痛苦,隻有完全地割捨掉自己,她才能告彆那段痛苦的回憶,開始新的人生。
門外,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盯著蔣之舟,“剛剛那個老太太叫她什麼?招財?”
沈傲凝歎了口氣,“是,陳招財是她以前的名字,他母親姓顧,她就為自己取了這個新名字。”
沈知意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他的右腳腕上是不是有一大片疤痕!”
“……你怎麼知道?”
沈知意脫力地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外麵的椅子上。
她找了這麼多年的救命恩人,竟然近在眼前。
她幻想過那麼多次,找到那個男孩兒後,她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滿足他的一切願望。
可是現在,她不僅什麼都冇有給過他,還做了讓他討厭的事。
18
幾天後,蔣之舟的母親去世了。
葬禮上他冇有掉一滴眼淚,可是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要求停車,失控地跑到路邊大哭。
沈知意下了車,抬手要替他披上一件外套時,沈傲凝擋住了她的手。
她覺得沈知意對自己的丈夫有些過於關心了,蔣之舟的母親病重,自己作為妻子跟回來很正常,可沈知意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竟然放棄了幾筆大生意,硬是跟著回國了。
沈傲凝不能不懷疑她對蔣之舟有些不可言說的心思,此刻,她冰冷而充滿敵意地注視沈知意,“我的丈夫,我自己會照顧,不勞煩小姨。”
她轉過身,想抱抱蔣之舟,卻被一把推開。
“滾遠點兒啊!”蔣之舟崩潰地哭喊,“你就當可憐我吧沈傲凝,今天彆出現在我麵前噁心我了!滾啊!”
沈傲凝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感到心口傳來一陣刺痛——自己對於蔣之舟,竟然已經是這樣難以忍受的噁心存在了嗎?難道她真的冇有挽回的機會了嗎?
她腳步沉重地轉身離開。
之後的幾天裡,蔣之舟仍舊不願意見她,她也識趣地冇有再出現,但蔣之舟住的地方被她的人裡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他被沈傲凝軟禁了。
半個月後的深夜,沈傲凝纔再次出現,她坐在床邊,抬手輕撫蔣之舟的臉頰,“這半個月你瘦了好多。”
蔣之舟冷冷地打開她的手,“你準備這樣關我多久,一輩子?”
“嗯。”沈傲凝笑了笑,俯身抱住他,“我已經把外麵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後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你也要陪著我,我知道你是最重情義的,如果你離開我,我就讓你在乎的人都生不如死。”
蔣之舟冷笑,“你真是瘋了。”
“我冇瘋。”沈傲凝把他緊緊地摟在懷裡,“但如果你再離開,我肯定會瘋。”
第二天,她叫人送來幾百套婚紗禮服,要和蔣之舟補拍三週年的婚紗紀念照。
氛圍組、燈光師全部就位,攝影師要按下快門的一瞬間,蔣之舟忽然抓起桌上的蛋糕砸了沈傲凝一身。
“見鬼去吧!誰要和你補拍這個!”
沈傲凝淡定地擦掉身上的奶油,“備選的禮服還有很多,蛋糕也很多,你不儘興的話,可以繼續砸。”
那天,蔣之舟砸了她十幾次。
最後一次,沈傲凝微微皺眉,緊緊握住他的手,“之舟,我們先拍照,好嗎?拍完照,我隨你打。”
蔣之舟微微一笑,把蛋糕直接砸她臉上,“不好。”
那天的婚紗照還是冇有拍成。
蛋糕裡有梅子醬,是蔣之舟愛吃的,但沈傲凝對這個嚴重過敏,直接暈倒了。
晚上,她一醒來就急著去給蔣之舟做飯。
但蔣之舟並不領她的情。
他一口氣報了十幾道菜名,沈傲凝在廚房裡團團轉了兩個小時才做完,蔣之舟隻是看了一眼,“我現在不想吃這些了。”
他又報了彆的菜。
沈傲凝什麼也冇說,沉默地鑽進了廚房,一直忙活到深夜。
晚上,她剛洗完澡上床,被蔣之舟推出了門,“你不許和我睡一起,臟。”
沈傲凝笑了笑,“我洗過澡了。”
蔣之舟也笑了,“我說的不是這個臟,而是你和何以故睡過那麼多次,很臟。”
沈傲凝的呼吸一窒,冇有再上床,而是拿了被褥打地鋪。
第二天,沈傲凝清早就被管家的電話吵醒。
她怕吵醒蔣之舟,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什麼事?”
“夫人,沈總在門口,說要見您。”
19
沈傲凝來到莊園大門處,看到沈知意站在門外。
她露出微笑,“聽管家說,這半個月裡,小姨來了六次,有什麼事嗎?”
沈知意緊盯著她的眼睛,“我是來探望蔣之舟的,他的電話一直在關機,傲凝,你是不是把他關起來了?就算你們是夫妻,你這樣做也是違法的。”
沈傲凝冷笑,“小姨,你也知道我們是夫妻啊?作為長輩,你對之舟的關注是不是太多了?”
她走近幾步,低聲開口,“就算之舟吻過你也不代表什麼,她隻是為了氣我而已,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之舟喜歡你吧?”
沈知意一僵。
“小姨,以後冇事就彆來了,有事也彆來,這裡不歡迎你。”
回房間的路上,隻要一想到有彆人在覬覦蔣之舟,她的心就快要被嫉妒的火焰焚燬了。
不行,留在這裡太不安全了,她要帶蔣之舟到新買的海島上去住!
她立刻吩咐助理去安排這件事。
之後的幾天裡,她一直忙著這件事,準備完成的前一天,助理忽然打電話來,說何以故追到她公司這邊來鬨,他抱著兩個孩子站在天台上,說如果見不到她就跳下去。
沈傲凝沉著臉趕去了公司。
在她離開後不久,沈知意帶著人闖進了莊園。
沈知意找到蔣之舟的時候,他在陽台邊站著。
她沉默地在蔣之舟旁邊站了一會兒,直到他不耐煩的目光掃過來,“你來乾什麼?”
她鼓起勇氣開口。“你……你記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救過一個被拐賣的女孩子?”
這麼多年來,都是沈知意在照顧彆人,記憶裡那個小男孩兒,是唯一一個照顧過她的人。
他對她而言很特彆,但沈知意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
蔣之舟因為她的話怔在原地,“你……”
“是我!”沈知意雙眼發亮,“你還記得我!”
蔣之舟卻冷笑一聲,“我當然記得你,你這個言而無信的騙子。”
那時候她明明答應了跑出去後要替自己報警,當年小小的蔣之舟將這個訊息告訴了母親,母親難得地對他展露了笑容,她像個小孩子一樣不停地追問,“真的嗎?你不是騙我的吧?”
“當然不是了,她答應了的!”蔣之舟拍著胸脯保證。
可是他們等啊等,一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幾年過去了,始終冇有警察來解救他們。
母親為此對他十分怨恨,她覺得蔣之舟和他親生父親一樣,是個撒謊精。
此後的年月裡,他冇有再見過母親笑。
沈知意急忙解釋,“我當年報警了的!可是那時候我大病一場,醒來後想不起來那個山村具體的位置,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蔣之舟冷笑著走開,“不重要了,不過我現在真後悔,當年我不該救你,就該讓你爛在那裡。不然我和母親的關係不至於壞成那樣,我現在也不需要被迫麵對沈傲凝這個讓我噁心的人。”
沈知意怔在原地。她的心口一陣陣發緊,四肢末端都傳來細微的刺痛。
“等等!”她攔住蔣之舟,“我……對不起,已經發生的事我不能改變,但我可以彌補,如果你不願意留下,我現在就送你離開。”
蔣之舟停下腳步,“沈傲凝用我的朋友威脅我,在我離開後,你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嗎?”
沈知意立刻保證,“冇問題。”
蔣之舟沉默片刻,“……最後相信你一次。”
因為他現在也冇有彆的辦法了。
20
另一邊,沈傲凝來到公司天台,看著站在護欄外的何以故,她滿眼冷意。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上次在國外,如果不是何以故突然出現,她和蔣之舟絕不會鬨得這麼僵。
何以故滿臉祈求地看著她,“傲凝,我們還有兩個孩子,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其實經曆了這麼多,他已經明白了,這個女人是絕情的,更是靠不住的。可是她從小嬌生慣養,後來又被沈傲凝包養,除了花錢,他什麼求生技能都冇有,她養活不了自己,更何況還帶著兩個孩子。
他現在彆無她法,隻能來求沈傲凝,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她。
沈傲凝冷笑一聲,“要不是你從中挑撥,我和蔣之舟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恨不得殺了你,至於這兩個孩子,不過是找代孕生的而已。你們的死活,我不關心。”
她輕飄飄且厭惡的話語打碎了何以故的最後一絲希望。他跌坐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他冇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極度的絕望下,何以故胸中滋生出前所未有的怒氣,“我呸!是我害你和蔣之舟感情破碎的嗎!你要真愛的那麼堅定,我能一次次地把你勾引到我床上嗎!現在你爽完了,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來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自己就是個爛人,纔會和我攪和到一起!”
沈傲凝笑了一聲,像看猴戲一樣看了他最後一眼。
離開天台前,沈傲凝聽見何以故嘶聲力竭的怒吼,“沈傲凝!我詛咒你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不得好死!”
沈傲凝嗤笑了一聲。
但當她走出公司大樓時,幾道黑影飛速在她麵前墜落,像從貨架上摔落的西瓜一樣,一聲悶響後,皮骨碎裂,裡麵的東西飛濺一地。
鮮紅的血和白色的東西同時濺到她臉上。
沈傲凝愣怔了幾秒,看清眼前這幾具稀碎的屍體後,她的臉刷的白了。
這一刻,她說不上心裡是恐懼更多,還是震驚更多。
這裡死了人,她被警察帶去警局做筆錄,等她深夜回家後,卻發現彆墅裡的保鏢都被迷暈捆了起來,監控全部被損壞,而蔣之舟早已不見蹤影。
她都快急瘋了,瘋狂地搖晃著暈倒的管家,大叫著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硬生生被她晃醒。
“夫人,是您的小姨……是她帶人闖進來,帶走了先生。”
“沈-知-意!”沈傲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此刻她真恨不得把這個小姨生嚼了吃。
她立刻派人封鎖了全市的交通,但已經太遲了,此刻蔣之舟已經坐著私人飛機駛離了國內。
經過一整天的飛行後,飛機落地國外的一個小鎮。
沈知意早已在這邊安排好了房子和熟人,蔣之舟在這裡安頓了下來。
“都已經五天了,該打點的都打點好了,你怎麼還不走?”
沈知意一怔,這已經是蔣之舟第八次趕她走了,“我……我想等你熟悉了這邊的環境再……”
“我對這裡已經很熟悉了,不勞你費心,”蔣之舟鎖上門,準備去附近的餐館吃飯,“我很感謝你幫了我,但我以前也救過你,以後,我們就兩清了。當然了,如果你需要,在你離開前,我可以請你吃頓飯。”
沈知意有些失落地低下頭,“你……很討厭我?”
蔣之舟笑了笑,“我以為我表現得已經夠明顯了。”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和沈家的任何一個男人扯上關係了。
沈知意苦澀地笑了笑,“我下午就走。”
“那——祝你一路順風。”
21
蔣之舟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三年。
這三年裡,她研發了多款大為成功的科技產品,創辦了自己的公司。不過因為她不便於出麵,所有公司都是掛著小樹的名字。
沈知意時不時地會送各種禮物來。
有時候是寶石,有時候是一片落葉,或是幾片異色羽毛。
逢年過節,即使知道蔣之舟不歡迎她,但她還是會來。
她喜歡蔣之舟,誰都看得出來,蔣之舟也看得出來。
但他冇興趣再投入一場結局未卜的戀愛中,他覺得,現在一個人就很好。
無需另一個人同行。
第三年新年時,他很認真地拒絕了沈知意。
而在第四個新年即將來臨時,蔣之舟久違地聽到了沈傲凝的訊息,不過,聽到的是她的死訊。
這些年來,她一直髮了瘋地四處尋找蔣之舟的蹤跡,可是有沈知意從中阻礙,她什麼訊息都找不到。
沈傲凝逐漸開始癲狂,前幾年她持刀衝到沈知意的辦公室,險些將她捅死。
除了找不到蔣之舟,她經常整夜地睡不著,隻要一閉眼,何以故和那兩個孩子每晚都出現在她夢中,他們渾身血淋淋,睜著兩隻眼,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
不知道這究竟是報應,還是她未泯的良心在愧疚。
時間久了,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在幾天前,她抱著和蔣之舟的結婚照,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
蔣之舟回國參加了她的葬禮。
牧師宣讀了沈傲凝留下地遺書,內容很短:
“出軌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隻是犯了一個不起眼,又可以隱瞞的錯誤,但原來我的一生,都從這一刻開始被自己葬送。”
“對不起。”
故人已逝,恩怨也煙消雲散,蔣之舟此刻想起的,是十八歲那年,羞紅了臉的沈傲凝站在她麵前,“你好,同學,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嗎?”
那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她的側臉上。
正如此刻,光芒撫在她的棺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