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禦史略一思索,沉聲道:“我等初來乍到,應由官差來分工,不勞諸位操心。”
“嗨,你這老頭。”壯漢不由黑了臉,握氣拳頭舉了舉,“讓你乾就乾,再囉唆,小心爺爺送你去見閻王。”
周祁山一聽這話就忍不住了,他一帶頭,周家十幾口人毫不猶豫地湧上前,簇擁著周老禦史。
壯漢一愣,似是頭一次見流放犯人這麼團結,他忍不住回頭。
原本跟他一起嘀咕,又站在他身後看熱鬨地礦丁們默默退後了些。
在礦上鬨事可是要捱打的……
周老禦史冷冷收回視線,冇有再理會壯漢,直接帶人去了外麵。
“爹,咱們現在怎麼辦,殿下總不能真讓咱們在這兒挖礦吧。”周祁山想了想,到底是冇忍住,問了出來。
他們周家投靠長公主是為了乾大事,是為了奔前程,是為了回京。
不是真來挖礦的。
周老禦史揪了揪鬍子,沉沉道:“殿下恐怕認為還不到時候,趁冇人盯著,你去附近找找齊氏和塵兒,昨日咱們進城鬨出那麼大動靜,齊氏是個聰慧的,定然跟過來了。”
周祁山眸光一閃,臉上露出不願:“爹,不用找她,咱們也能活。”
他不想見齊氏。
周老禦史皺眉,不滿道:“大郎,那是你的妻兒,莫要再做糊塗事!”
周祁山低下頭去,悶悶地走了。
周老禦史長長一歎,示意大家先歇著。
兒子這般優柔寡斷,周家的未來恐怕要落在女兒身上啊……
被他唸叨的周祁月已經跟女眷們打成一片,叫這個嬸嬸,叫那個姐姐的,大家歡笑一堂。
屋裡,盧氏跪在地上,規規矩矩地回答著葉雪儘的問題,將自己的身份交代清楚。
她姓盧名裳,曾是翰林院的編修,而且是唯一的女編修,也是新帝登基後處置的第一批女官。
“罪婦曾遠遠見過殿下一麵,是以方纔認了出來。”
葉雪儘抿了抿唇,扶她起來:“盧卿快起來,往後莫要再這般說話了。”
盧裳茫然道:“罪婦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葉雪儘深深地看著她:“你往後當自稱微臣,哪怕是戴罪之身,也該以罪臣自稱,難道你現在也認為女子不可為官,不可為臣嗎。”
“罪婦…罪臣…微臣不敢。”盧裳不由哽咽,是啊,她是大韶國的官員,她寒窗苦讀是堂堂正正地考中二甲,又一步步熬著資曆,人到中年才混了個編修。
卻因為是女兒身,因為新帝一句:女流之輩怎能登大雅之堂。
便被隨意尋了個錯處,流放到南疆。
明明她罪不至此,不,她根本就冇有罪。
葉雪儘等她情緒平複下來,又問:“外麵那些人裡,有多少與你處境相同?”
“我們這十二個人裡,半數是前麵流放來的罪臣家眷,還有半數人與微臣一般。”
葉雪儘若有所思:“你們即是流放到羊州,可還有彆的家人也在此處?”
盧裳麵色變得複雜,搖頭道:“冇有了,我們這些人都是遭新帝厭棄,反應快的為不連累家人,先一步便自請和離了,反應慢的,則是被夫家休了。”
她就被休的,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不僅休了她,還把女兒也趕了出來。
葉雪儘點點頭:“出去陪大家說說話吧,莫要擔心,有本宮在。”
“殿下。”盧裳欲言又止。
“但講無妨。”
“殿下千萬小心,這礦上很亂,夜裡經常有人闖門……”
話說到一半,盧裳說不下去了,若不是為了女兒,她絕不會苟活到今日。
這礦上就是個吃人的狼窩啊,她夜夜心驚膽戰,時時都做好了拚命地打算,若是殿下不來,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天。
葉雪儘眸光一凜,聲音冷了冷:“仔細說說。”
盧裳便把自己來這裡之後過得是什麼日子,以及女眷們的遭遇都說了出來。
“……微臣兩月前初來此地,女眷本有二十五人,如今卻隻剩下十二人。”
兩個月就死了十三人。
葉雪儘緩緩斂眉,嗓音沉重起來:“本宮知曉了,去吧。”
目送盧裳走出房門,她無意識地攥了攥手指,眼底閃過一抹殺意,冷而幽沉。
“彆擔心,不會有事的。”雲池見葉雪儘神色不對,忙握住她的手。
女子的手指用力攥著,骨節分明,似在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
葉雪儘輕舒一口氣,仍舊看著門外:“駙馬,給本宮一根電擊棍防身,還有那把匕首。”
她語氣緩慢,說到最後,終是難忍心緒波動,閉了閉眼睛。
雲池沉默片刻,抽回手,再握住她的手時,塞過去一塊壓縮餅乾。
葉雪儘攤開手心,看著手裡的壓縮餅乾。
忽地,她抬眸看向雲池:“駙馬?”更茤䒵炆請蓮細靨饅生長ᑴǫ羊淒玖⑼շ⑼⑵零一9
雲池撥了撥她額前的青絲,眨眨眼睛:“我們可以換一種更安全的辦法。”
電擊棍不能一下致死,且和匕首一樣需要近身。
保險起見,還是用袖弩更合適。
雲池說罷,拿出兩把袖弩,跟之前那四把一樣,都是三箭齊發的製式。
葉雪儘怔怔接過來,紅唇微啟,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雲池又把袖弩拿回來:“我跟你一樣,我陪你一起。”
無需多說,隻這麼一句話就夠了。
葉雪儘輕咬了一下唇角,心頭綻開一簇簇歡喜。
父皇教她沉穩,母後教她隱忍,太傅教她喜怒不形於色。浭多好玟綪連鎴吔鰻生長ԛq羊⑦酒玖貳⑨⑵0|氿
她卻從來不知,原來被人一眼看穿,被人懂得是這麼開心的事。
尤其,這個人是駙馬,是她的神明。
“駙馬,謝謝你。”
雲池把袖弩收起來,笑笑道:“跟我還說什麼謝,這次就不算黃金啦,我也想替天行道。”
“好。”葉雪儘莞爾,心中的歡喜更甚幾分,她的神明不嫌她的卑劣和不堪,不再在意黃金,願意為她留下來了。
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笑,眼神溫柔又沉靜,不見往日的清冷和淡漠,整個人都顯得鮮活,明媚起來。
雲池眼底的驚豔一閃而過,不自覺地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駙馬?”葉雪儘睫毛顫了顫,手指縮了縮。
似乎自醒來之後,駙馬看她的眼神就繾綣了許多,或許…這就是神明決意留下的理由?
雲池臉一燙,索性也把自己的手伸到她的唇邊,這叫有來有回。
手指微涼,唇角溫熱,粗糙貼著柔軟,惹人心亂。
葉雪儘詫異地看雲池一眼,猶猶豫豫地張了張口,也學著她輕輕親了一下。
駙馬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