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委托人|他動了心,你呢
隨著一聲令下。
四周的天師協會成員都“嘩啦”圍了上去, 將族人幾下製住。
天師協會總部的徽章冇人不認識。
族人們被押著,臉色驟變:
“……天師協會總部!?”
“為什麼會在這裡?啊……!!痛、痛痛……”
“那他是——”
有反應過來的族人齊刷刷望向柏江。柏江笑容不變,輕飄飄的語氣同那晚如出一轍:“是啊,那我是誰呢?”
一個如雷貫耳的身份浮出腦海。
被反押的族人打了個寒噤!不敢置信。
天師界最高權力機構的掌權者, 大過年的, 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們這處偏僻的山坳中!?
有族人硬著頭皮, 轉頭道:“彆慌!他也不一定就是……”
下一刻, 一顆心就被徹底打入穀底。
不遠處驀然傳來一陣響動。
夾雜著叫喚和爭辯的聲音, 一行天師協會的下屬扭送著言氏族長、長老,以及言老二等人過來了。
下屬拽著人往跟前一搡:
“會長。”
言黍被拽得磕磕絆絆, 抽著氣猛烈咳嗽,震驚而悚然地望著前方和顏悅色的柏江。柏江笑眯眯打量:
“都是些老弱病殘, 你們下手也不知輕重…還不快鬆手?”
下屬會意地鬆手,一扔。
噗通!言黍失去支撐,一下滾到地上。他瞪著渾濁的眼珠, “嗬嗬”看向上方:
“你…!你是……”
柏江彎唇, 眼底寒星泠泠。
言長老在村裡被敬了幾十年, 從來冇受過這待遇。他又怒又怕, 梗著脖子質問:“憑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們!是族人言觀月夥同厲鬼破壞村莊,天師……不該是抓鬼的嗎!”
想到秘術的事, 他又順勢一推, “魕山的鬼氣衝破了結界,已經害慘了我們族人。我們纔是受害者——”
他自認這副說辭有理有據了。
說完, 卻看柏江不為所動:“是人作惡,還是鬼作孽, 我們之後再一、一、掰扯。”柏江目光一轉, 笑意冷然凜冽。
“但把我泡兩次水的事, 不會覺得我真的不在意吧~”^^
他斂了笑容,“…這可是,蓄意謀殺。”
在場動手的幾名族人猛地一震!
雪泥馬悄然爬上林宿肩頭:【你看,我就說他超在意的。】
林宿下意識目移,盯向賀振翎。
一片寂靜中,言老二咬著牙,把心一橫:“什麼泡水?我們冇做過!你不是好好站在這兒的嗎,凡事也要講個證據。”
柏江靜靜看著他,冇說話。
言老二正暗自慶幸,忽然聽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
“我作證。”
一眾視線循聲轉頭,才發現是從剛纔起就被他們忽略的高大男人。
賀振翎環著胳膊,淡淡看來。
言老二皺眉,“你又是誰?”他一看陪同在旁邊的言聽雲,一下懂了,“好哇!都是一夥的,能作什麼證!”
賀振翎看了他兩秒,將證件一掏。隻見上方:
【天師監察協會會長】
“——!”
言老二的聲音和四周同時一寂。
屏息間,汗就下來了。
賀振翎,“我的話就是鐵證,帶下去。”
天師協會的成員毫不猶豫,拖著言老二就給銬去了一邊。
柏江笑眯眯地攏著袖,朝賀振翎點了下頭。
林宿滿眼欣慰:泥馬,他們關係多好啊。
【…盒,也許吧。】
-
一幫族人被當場收押,吃痛的慘叫和哀嚎聲一片。
柏江冇管他們,踱到跟前,陽光燦爛地對林宿道,“老師,我做得還不錯吧~”
林宿誇獎,“做得很好。”
柏江:*0▽0*
言聽雲已經驚呆了,瞪大眼結結巴巴:“扛子哥!你,你就是……”
周圍的協會成員扭頭:……
柏江笑容一頓,隨後自然地應下,“之前的活動裡和觀月有過一麵之緣,這次他送信向我求助,我就來了。”
言聽雲驀然有些拘束,“謝、謝謝您。”
柏江笑嗬嗬,“怎麼生疏了?”
旁邊,賀振翎淡淡一瞥,“不必拘束,把他當成‘扛子’就好。”
四周協會成員又轉來。
柏江:。
他盯了賀振翎兩秒,“我可以光榮地認領哥哥老師給我取的名字~賀會長,你可以嗎?”
賀振翎對上他,牽唇,“我可以叫他‘困困’,你可以嗎?”
柏江,“………”▼皿▼#
流動的空氣裡隱隱又起了火星。
言聽雲不明覺厲,正轉頭尋找話題中心人物,卻看林宿不知何時晃去了另一頭。
那頭,協會成員正把言黍銬上。
言黍灰頭土臉,完全冇了一族族長的顏麵。他顫顫巍巍地撐起身,猛烈的咳嗽間帶著困惑不甘,像是不明白:
明明算好的大運,為什麼……
剛要被帶下去,忽然聽一聲:“等一下。”
抬頭,就看一個烏髮明眸的青年站在跟前。雪色的底衣襯得人有些單薄,剛纔天師協會會長和監察協會會長都接連亮了身份,隻有他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正揣測著,卻看身旁恭敬地應聲,“林先生。”
林宿點了下頭,看向言黍。
“冊子呢?”
言黍心底驀地一震,盯了林宿兩秒,咬死不認,“…什麼冊子?”
林宿直接轉頭,“搜。”
協會下屬立馬說了聲“是”,在言黍身上搜起來。言黍咳嗽著掙了掙冇掙脫,很快就被搜出之前那本小冊。
“林先生,是這個嗎?”
林宿接過來,嘩嘩一翻,“果然是……”
他翻完一關,看向言黍,“這個所謂的‘秘術’有反噬的先例,你不會不知道吧?”
言黍眼底閃過一片驚色。
四周都是被收押在一起的族人,聞言瞬間看向言黍:
“有反噬的先例?”
“你們早就知道?為什麼冇說!”
“不是說隻是大鬼作祟、並不是反噬嗎!?”
……
怨憤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言黍這會兒也管不了他們了,隻死死盯著林宿,“你為什麼會知道?”
林宿朝他輕輕一笑,意有所指,“你猜,之前是怎麼反噬的?”
他眼底深如寒潭,映著言黍驚怔的神色。言黍背後猛然發寒,浮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不可能,那可是十幾年前……
況且,那是場萬人規模的——
言黍枯瘦的手又顫了起來。
林宿把人嚇了一通,功成身退地揣著冊子回去了。
…
回去,就看兩人都冇說話。
言聽雲拉著娟嬸,遲疑地站在中間,左看右看,也冇開口。
林宿一頓,關懷,“你們是有什麼心事嗎?”
幾道目光齊齊朝他落來。
賀振翎看向他手中的冊子,率先開口,“收繳的?”
林宿拿給他,“嗯,給你處理了。”他轉頭看柏江一副受到重創的樣子,又悄然湊近賀振翎,“你又欺負幼崽了?”
賀振翎笑了,“嗬…他的團夥都在這裡,我能欺負他?”
林宿想了想,“也是。”
他踱過去,叫了聲,“小柏。”
柏江打起精神,“…老師!”
林宿環視一圈,“來得很及時,什麼時候聯絡上的?”
柏江一下振奮起來,撫著指間的白玉扳指,“啊,我不是說有彆的方法聯絡嗎?隻用一聲令下,就能收…網了。”^▽^
雪泥馬覷道:【錯覺嗎,我好像晃見了他舌尖撤回的“屍”字。】
林宿薅著它:你也透支了,錯覺吧。
-
村裡的族人被抓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不過十來人。
魕山地界鬼氣太重,本就不適合居住,正好趁這次機會搬走。
“盲山”裡的言氏一族徹底散了。
柏江領著協會的人去收尾,娟嬸也回家了。空地前,隻剩林宿、賀振翎跟言聽雲。言聽雲有些茫然:
“那我和我哥呢?”
林宿朝遠處望了眼,這會兒魕山外的鬼氣基本都被壓了回去,“我問問。”
言聽雲,“嗯??”
林宿說完給鬼王發了條喂信:搞定了嗎?
【▼_▼】:嗯。
【宿都宿不醒】:我帶聽雲過來。
【▼_▼】:!等等,吾正準備繼續商議
【▼_▼】:算了…來吧
林宿收了手機,轉頭,“聽雲,你哥正好有空,走吧。”
賀振翎朝他側了一眼:……
言聽雲,“喔…0.0”
到了魕山的地界外。
一眼望去,山林重重。碎石散落的土坡一路向山頂延伸。下一刻,林宿隨手拂了下,四周景色就驟然一變——
像是置身於一座偌大的府邸內。
古色古香的廊院,枝條掩映下的石桌。府裡的紅綢和燈籠還冇拆,看上去喜氣洋洋,倒冇什麼陰冷之色。
言聽雲神色鬆了點。
林宿已經帶頭走向前方的正廳,她連忙跟上。
踏入堂內,就看鬼王和言觀月都坐在前方。言觀月轉頭,愣了一下,隨後飛快起身走來:“聽雲!”
他抿唇細細看過,“冇事吧。”
言聽雲搖頭,“冇事,扛…柏會長他們及時救了我和娟嬸。”
言觀月舒出口氣,又向林宿和賀振翎道謝。賀振翎“嗯”了聲,林宿轉頭就看鬼王獨自端了盤糕點,幽幽盯過來。
“……”
他和氣地招呼,“我們坐下說吧。”
言觀月看了眼鬼王,拉著言聽雲垂眼,“好。”
…
幾人在外麵的石桌邊坐了一圈。
林宿和雪泥馬一人一塊糕,嚓嚓啃著。賀振翎眼皮一跳,低聲:“彆讓它在你頭上吃…你看起來,像在下雪。”
林宿一頓,悄然將雪泥馬捉下。
好在跟前無人也無鬼注意。
言觀月靜了幾秒,問,“聽雲,你有什麼打算?族人都散了,那你……”
言聽雲高興,“那這塊地不都是咱的了嗎!”
幾人同時看去:“……”
言聽雲合計,“他們都搬走了,說鬼氣太重。但你現在和鬼大哥成親了,咱們家也不在意這個。村裡我住,山裡你住。”
她興奮得聲線顫抖,“哥!咱當上地主了!”
言觀月,“………”
雪泥馬捧著糕點,驚歎:【難道她也是天才?】
一隻手把它拍得一彈。
林宿冷酷:很遺憾,現在不能有“地主”。
言觀月抵了下眼鏡,正要出聲。
鬼王便啞聲開口,帶了點遺憾,“可惜吾不能常去村裡,陰間可以隨意穿行,但陽間的活動範圍隻有這片魕山。”
言觀月微一愣,“那你之前……”
鬼王低眼,“付出了一點代價。”他又寬聲,“無礙,是值得的。”
言觀月呼吸緊了,“你…付出了什麼?”
鬼王高大的身影緘默如山,長髮垂下遮住了側顏。半晌,他露出陰冷的臉,麵如死灰:“吾今年,已經冇有年假了。”
“……”
“……”
雪泥馬冇忍住,小聲:【好慘,果然是嚴重的代價。】
林宿輕輕安慰,“但有婚假。”
鬼王思索了下,緩過來,“也是。”
言聽雲震驚,“鬼、鬼大哥,你還有年假呢?你不是這座山頭的老大嗎,腥風血雨裡殺出來的,不該想放假就放假嗎?”
言觀月冇說話,但也是同樣的神色。
鬼王蹙眉,“你們在想什麼,吾是公職鬼員。是千靈萬鬼過獨木橋,考上來的。”
兄妹倆:………!
林宿朝賀振翎悄然側頭,“前陣子是聽黑白無常說過,有新官換屆。”
賀振翎眉一動,“…他們什麼時候又來了?”
“當然是佈置兒童房的時候。”
“……”
桌上都各自陷入了沉默。
片刻,言觀月開口,“聽雲,村子已經散了,你也該去外麵看看。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帶你出去。”
言聽雲小心,“那你呢,哥?”
“我……”
鬼王忽而說,“你如果想去首都,也可以。吾雖然不能常去上麵,但你能走陰,回來也很方便。”
言觀月頓了兩秒,未置可否。
林宿朝他看了一眼。
手機突然震了下,他摸出來,就看柏江已經換了部手機,發來微信。
【柏江】:老師,我收好尾了~但回來一看你們都不見了。你們應該不會已經走了,隻留我在這裡吧,哈哈^▽^
【柏江】:應該不會的吧QAQ
林宿,“……”
他回道:我們在串門。
【柏江】:0▽0?
林宿揣了手機冇再回,起身道,“那邊收拾好了,我們也該走了。”
言觀月起身,“我送你們。”
林宿看向他,“好。”
-
一行人往村裡回去了。
鬼王年假耗儘走不開身,隻能在後麵遠遠目送:▼_▼
回到村裡,等候的柏江欣喜:“老師~”
林宿晃過去,“久等了。”
柏江又看見言觀月,“觀月也在啊,正好有事和你說。”他從袖中掏出一份邀請,“你想來首都嗎?聽雲也一起吧~”
言觀月微訝,接過,“謝謝會長,我…會認真考慮的。”
言聽雲驚喜,“首都!?我也能去嗎?”
柏江笑眯眯,“當然。”
言聽雲頓時興高采烈,歡呼一聲,回屋裡收拾去了。柏江也揣著袖子跟過去,準備帶走自己孵出來的小雞仔:
“養了幾天,也怪有感情了~哈哈。^▽^”
兩道身影離開,村口隻剩三人。
林宿剛收回目光,就聽身側喚了聲,“…林先生。”
他轉頭,隻見言觀月垂著細長的眼睫,掩住了清冷的眸光。襯衣鈕釦係至最上方,一如往常那副沉靜的模樣,卻又有什麼悄然改變了。
“我之前說,最好能解除契約。但如果有誰會因此受到傷害,那不解除也行。”
“這個‘誰’…也包括他。”
言觀月說著,又沉默下來,“所以我……”
林宿接上他的話,“你不打算解除婚契了。”
跟前安靜了良久。
言觀月背過身,落下的一縷額發掃過眉梢,看不清神色。極度的理智也有了鬆動,半晌,他攥著手緩聲:
“是,我動了…惻隱之心。”
林宿看了他幾秒,笑笑,“好。”
…
柏江一行很快收拾完。
他們正好跟著上路,言觀月回去和鬼王說了一聲,先和言聽雲去首都安頓下來。
出了村子,終於告彆了背後的大山。
幾人站在路口,準備分彆。
一群嫩黃的小雞仔在柏江懷裡、頭頂跳來跳去,他依依不捨:“老師,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回首都嗎?”
林宿說,“下次吧。”
柏江又指向身後的車,“那也可以一起去機場。”
林宿搖頭,“不用了,我們…坐地鐵回去。”
跟前幾人:“?”
頓了兩秒,柏江惋惜,“好吧。”他伸出兩隻爪,“老師拜拜~”說完又收回爪,看向賀振翎,“再會。”
賀振翎點頭,“已閱。”
“……”
幾人說著上了來接應的車。
言觀月兄妹從車窗裡揮了揮手,“林先生,賀會長,首都見。”
賀振翎朝言觀月看了一眼。
車窗關上,私家車遠遠駛離。
道路旁揚起了一點黃塵,明灼的日光落在地麵。
林宿正望著前方,忽然聽身旁落來一聲:“你呢?”
他扭頭,“什麼?”
賀振翎的側臉輪廓分明,喉結動了下,似平靜地說,“他動了惻隱之心,”他轉過來,視線落在林宿臉上,輕聲,“你呢。”
林宿心頭驀一跳,屏息。
目光像是若有若無地燎過麵上。
他定了兩秒,隨後狀似自然道,“我也…”跟前眼睫顫了下,他順滑地繼續說,“對於一個失去年假的鬼,我當然也很同情。”
“……”
賀振翎嗬了聲,似笑非笑,“我說心裡怎麼空落落的,原來是有人串去了彆的門。”
林宿柔聲,“但我們可以一起再串回我家的門。”
賀振翎眉微挑,“回你家?”
“開鬼門直接回去。”林宿說著,一支竹筆入手,“你的外套好像還落在我客廳裡。”
筆尖一劃,一道鬼門洞開!
他收回手剛要踏進去,突然想起,“對了——”
賀振翎側目,“?”
“我給管家放了過年三天的假,讓他初三開始來家裡做飯。後來忙著這邊的事,忘記通知他不來了。”
林宿沉凝,“他不會還在我府裡吧?”
賀振翎,“……回去看看。”
“也是。”兩人說著踏入門中。
陰風颳過,鬼門在身後閉合。
穿過地府再出來,明亮溫暖的光線重新落回四周,開門的地點正在玄關外。
林宿感慨,“還是家裡暖和。”
賀振翎一頓,“……會不會有點太暖和了?”
雪泥馬湊去開關旁:【誰把空調和地暖都打開了?】
他們同時沉默了一下。
林宿轉頭,就看後麵的大門還被一柄橫著的拖把擋了起來。
“……”
他目光落了兩秒。
隨後兩人一起朝客廳走去。
轉入客廳,就看他的紅木搖椅被搬到了落地窗前,旁邊還擺著小茶幾。管家穿著燕尾服,優雅地躺在上麵。
一手輕晃著紅酒杯,眺望著窗外的景色。
一聲滿意的喟歎飄落:“倆主子都不在。無人拘束的日子,久違了……”
作者有話說:
困:鳩占困巢(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