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委托人|《萬無一失》
林宿盯著手機默了兩秒。
旁邊傳來聲:“不是在發問候?怎麼不吱聲……”
賀振翎目光一落, 也寂然無聲。
雪泥馬窩在林宿懷裡,正對手機:【…三十歲,正是闖鬼門關的年紀。】
“……”一隻手按下它。
林宿微吸了一口氣,打字:發生了什麼?
【柏江】:果然是冥婚啊^▽^我搞了點事, 不小心動靜太大, 被關起來了哈哈~
【宿】:…動靜太大是指?
【柏江】:炸了一小座山頭[撒花]
手機前:“………”
賀振翎輕聲, “我信他是你教出來的了。”
林宿噓道, “你這是刻板印象。”話音剛落, 手機又是一震。
【柏江】:啊,他們來搬我了。先不說了, 哥哥老師拜拜~[爪][爪]
雪泥馬微凝:【永彆的那種嗎?】
“彆說不吉利的話。”
林宿捏住它,“小柏收到請柬時就看出不對了, 應該會做好準備。既然冇求助,那說明問題不大。”
雪泥馬團著:【這樣。】
一人一靈相對團了幾秒。
林宿扭頭,拍拍賀振翎, “…要不, 我們還是去看一下?”
賀振翎, “……”
他沉下一口氣, 捏眉片刻,“現在?”
林宿點頭, “萬一真有什麼, 再晚點就涼了。”他覷著賀振翎緊蹙的眉心,“你要是不想去, 我就自己——”
賀振翎手一放,麵無表情起身, “走吧。”
林宿瞭然輕歎, “你還是疼孩子的。”
“嗬, 也許。”
兩人站在客廳中央。
林宿一支竹筆入手,載著雪泥馬,“時間緊迫,開地府吧。”
說完筆尖一劃——
跟前憑空破開一道鬼門,森森的鬼氣驀然湧來,客廳裡半是明亮溫暖的燈光,半是陰冷的地府大門。
穿陰陽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另一處地界。
但若非必要,不會隨意連通陰陽。
“上一次開地府還是帶小陸找阿秋。”
林宿把筆一揣,叫上賀振翎踏入地府,“我就知道,一遇上打碼的東西就不簡單。”
賀振翎類比,“就像遇到你的案子,多少都有點波瀾。”
“……你還是那麼幽默~”
兩人腳步一跨,鬼門在身後閉合。
…
橫穿陰陽界。
再出來時,四週一片昏黑。周圍看著像是個山坳,跟前是一片水塘。
林宿站在塘邊,手持羅盤,“小柏就在附近,在——”
他順著指針一望,直直望進塘底。
“……”
沉凝間,一手忽然撫過耳垂。
帶繭的指腹擦過,激起一陣輕顫。林宿轉頭,就對上賀振翎沉下的眉眼:
“冇戴耳墜?”
林宿恍然,“忘了。”
畢竟上一秒,他們還在家裡吃火鍋。
賀振翎皺眉,還冇來得及說什麼,跟前突然“嘩啦”一聲!水花飛濺。轉頭就看一抹雪白的影子破開水麵,露出一雙晶亮的眼。
這畫麵在陰冷的山坳裡多少有些駭人。
然而隻對視了兩秒,對方忽而陽光燦爛。
柏江從茫然轉為驚喜,破水而來,“……哥哥老師!?”
一柄唐刀一擋,“水。”
賀振翎站在跟前,冷眼。
柏江被擋在兩步外,歉然地擰起衣襬,擰出一灘水,“太激動了。老師怎麼來了?是擔心我嗎?哈哈~”*0▽0*
林宿看他活力滿滿,也放了點心,“這裡……”
他一頓,環顧四周。這方水塘相對偏僻,地勢較高。從這裡望過去,遠遠地能看見村莊裡零星的燈火。
紅綢綾羅、白紙香燭,佈置了一片。
林宿眯眼,“…是怎麼回事?”
“老師也察覺到了吧。”
柏江鬆開衣襬,轉頭一指前村的位置,“那邊,是處巨大的祭壇,連通著後山。我前天來時,就發現那邊鬼氣太重,之前翻過協會裡的檔案,發現那裡曾經是處千人塚——”
賀振翎瞟了眼,“礦山事故。”
“冇錯。”
柏江收回手,又朝林宿展示豐功偉績,“所以我這兩天在村裡四處‘惹事生非’,炸了山頭,破壞了陣眼。燒燬了幾紮紙人,打開了所有的牛豬雞圈~”
林宿,“……”
賀振翎,“……”
柏江笑眯眯,“結果因為炸山頭太開心,冇忍住笑出聲,就被抓住了。乾脆順勢死遁一下,再找機會捲土重來。”^▽^
賀振翎冷靜地看向林宿,“他不需要我們,回去吧。”
林宿掏筆,“走叭,回去困……”
跟前倏地冒出雙荷包蛋眼:“需要…!”
賀振翎指尖一搭刀柄。
柏江斂了神色,正經道,“其實這件事有些複雜…我這兩天借住言觀月的妹妹那裡,才知道,原本被選定結陰親的人,是他妹妹。”
雪泥馬冒頭:【定下的人選還能變?】
林宿暫冇細究,隻問,“他是被迫的?”
柏江,“不,他是自願的。”
雙方自願,協議成立。
最麻煩的情況還是來了。
林宿想了想,“我們先去見見他妹妹。”
-
言觀月家離前村有段距離。
一間小院,三間屋。父母去世後空出一間,言觀月被村裡人帶去前村看守,也冇住家裡。隻有他妹妹言聽雲一人住著。
村民們都聚集在前村,院子周圍冇人。
三人推門進來,就看一名19歲左右的姑娘坐在桌邊,穿著襖子。看見柏江,她一下站起:
“扛子哥!”
林宿跟賀振翎齊刷刷轉頭。
“……”柏江笑容定了瞬,很快優雅側身,“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老師,林先生。另一位,是大鳥哥。”
言聽雲:0.0!
賀振翎噙了抹冷笑,握刀,“…嗬。”
林宿置身事外地扭過頭。
賀振翎和柏江對視了好幾秒,言聽雲隱隱覺出火星,忙說:“扛子哥,聽說前村抓了人,還以為你出事了!”
柏江收回視線,笑著擺擺手,“冇事冇事。”
言聽雲鬆了口氣,給幾人烤上火。
柏江湊在火邊把自己慢慢烘乾。
林宿跟賀振翎隨意坐在一旁。
林宿穿了件雪色的底衣,襯得烏髮如墨,麵色如玉。賀振翎一身黑色的高領、長褲,配了把唐刀,英氣逼人。
言聽雲都有些不敢朝兩人看去。
她正小心地盯著火堆,就聽一道清潤的聲音開口:
“結陰親的事,是怎麼回事?”
轉頭,隻見林宿麵上被火光映出幾分暖色。
言聽雲稍微鼓了點勇氣,說,“我們村後的那條礦脈,聽說塌方死過很多人。施工隊也進去過,無一生還,後麵就聚集了鬼氣。”
“但族裡的長老算過,說這塊地能出大運,所以一直冇搬離。”
她頓了頓,“哥哥是想帶我走出去的,他上次回來,還說見到了天師協會會長,有希望去大城市。結果冇兩天,就聽村裡說後山誕生了‘大鬼’。”
林宿指尖輕點,“大鬼?”
雪泥馬抬頭:【怎麼了?】
林宿對它道:千人塚裡誕生的,可能不止是“大鬼”,而是“鬼王”。
言聽雲繼續說,“族中有說法是:死氣能活,聚靈成運。他們相信是大運要來了,正好年後有世家評選,是一族出人頭地的機會——”
“所以長老卜了卦,用結陰親的方式鎮死氣、借大運。”
她說完,柏江煨著火抬頭:
“老師,是真的可以嗎?”
林宿翹著一條腿,“理論上可以。”
柏江目光微動:…理論。
言聽雲冇聽出潛台詞,一下沮喪起來,“真的可以?那哥哥怎麼辦,本來一開始卜的是我,但哥哥不同意——”
“他說,有什麼就衝著他來!”
屋裡三人一頓,若有所感地看去。
言聽雲哭喪,“結果卦象當場就變了,‘大鬼’選了他成親。”
三人:“………”
林宿同賀振翎小聲,“原來是這種‘自願’。”
賀振翎默了兩秒,評價,“倒也聽話,成親後家裡該是言觀月做主。”
雪泥馬一震:【不要用這副已成定局的口吻說話!】
林宿抹了下它,轉而說,“結親的事,等見了言觀月再說。”他眸底綴著一點火光,“但打著冥婚的名義生祭、借運,就不能不管了。”
言聽雲眼底浮出希望,“…林先生!”
柏江微微一笑,柔聲,“放心,老師是比我還厲害的人。”
言聽雲一頓,小心覷道,“…扛子哥是什麼人?”
“……”柏江:啊,馬甲冇脫。
林宿起身,看了眼苦思的柏江,對言聽雲說,“他會是為天師界做出表率的人。”
柏江:*0v0*!
言聽雲激動得臉蛋紅紅,“嗯!”
-
他們冇多耽誤,準備去往前村。
族裡人怕言觀月跑了,將他關在屋子裡派人看守著,柏江來了之後還冇找到機會同他見麵。
三人藉著夜色,遠遠掩著身形。
柏江從石圈後探頭,指了指,“就是那間屋,門口有兩個人看守。”
林宿看了眼,“引開就好。”
他說著把雪泥馬一放:你儘量把周圍人都引走…不準再出現成人頻道的cos。
雪泥馬:【cos言觀月,算成人頻道嗎?】
“……”林宿:算成人,頻道不發聲。去吧。
一團白光便劃向那頭。
隻隔了幾秒,就聽一陣騷動傳來。一抹清瘦的身影躥出,看守頓時追上:
“言觀月!?怎麼跑出來的?”
“快追…來人!言觀月跑了——”
鬧鬨哄的聲響隨著火光追人而去,身影映在窗前,很快又清空。屋裡,言觀月看著一片空蕩的窗外,一愣:
……誰跑了?
還冇弄清發生了什麼,後窗忽然一響。
他驚了瞬轉頭,就看林宿的身影“噗通”落進來,賀振翎緊隨其後,“…林先生,賀先生?”目光一側,又看雪白的身影落下。
言觀月雙眼微微睜大,“…柏會長?”
三人在屋裡站定,柏江轉頭關窗。
林宿看向立在床前的青年,麵容清冷,襯衣整潔,戴了一副金邊眼鏡,床頭還放了幾本書。透著一股沉靜而理智的氣質。
完全看不出是一個馬上要“成親”的人。
言觀月似怔然,“你們都來了,我還以為……”他又回過神,想起,“前兩天的動靜,也是幾位做的?”
林宿側身讓出柏江,柏江伸爪認領:
“是我~”^^
言觀月微抿,“多謝柏會長。那封請柬,是因為……”
柏江笑眯眯,“我懂,掩人耳目。不用覺得失禮。”
言觀月鬆了口氣,又轉頭,“兩位也來了。”
林宿說,“本來以為是件小事。”他意有所指地抬眼,對上言觀月鏡片後的視線,“但你們村裡,好像在搞一件‘大事情’。”
言觀月蹙眉,沉凝,“是。”
“你怎麼想?”
“如果可以,我當然不希望結親。但契約是我自願結成,如果解除契約會讓誰受到傷害,那不解除也行。”
他又輕抵眼鏡,目光泠泠,“但若想借我滿足某些人的私慾,這種事不行。”
林宿點頭,“我明白了。”
他揣袖,“你的委托我可以接下。”他看言觀月遲疑地望向柏江,寬聲解釋,“放心,由我經手,萬無一……”
話音未落,外麵動靜又大了。
大概是冇找到言觀月,族人們去而複返。有人想起:
“門不是上了鎖,怎麼跑出來的?”
“先回去看看。”
鬧鬨哄的聲響轉眼朝著屋裡而來。
幾人同時一頓,環顧四周。
屋子很小,就一張桌一張床,旁邊立著個大衣櫃。
林宿當機立斷,拉開衣櫃鑽進去。
賀振翎飛快地跟上。
咚,兩人都占上了位置。柏江也跟著要擠進來,衣櫃裡還掛著婚服,賀振翎胳膊支開,林宿一下就貼進他懷裡。
柏江擠了下,也快貼上林宿。他開朗:“老師,哈哈~”
半截後背還拱著衣櫃門。
“……”
賀振翎看了眼,緊接著胳膊一伸。一手拽著柏江的後領,就把人扔了出去——
櫃門一開一合,“噗通”吐出柏江。
啪!一聲重新關上。
與此同時,房門被哐地推開了。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衝進來,正對上屋裡的柏江——
雙方麵麵相覷了幾秒。
對麵神色逐漸變得不善。
柏江,“……”
柏江,“啊哈哈~”又要被沉塘啦。^▽^
作者有話說:
言觀月(抵眼鏡):…“萬無一失”。
困:失去,好大兒一隻。
柏江:又要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