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舉動讓李承乾隱約感覺有些不對,目光疑惑地看了眼李世民。
不過具體哪兒不對,又有點說不上來。
「嗯……」這種親密的舉動讓他有些不太舒服,他收回胳膊,「父皇,吐蕃的情況您也知道了,您有何建議?」
李世民心情極好,繼續緩步向前,同時擺了擺手。
「咱們邊走邊說。」頓了頓,「先說說你的看法。」
李承乾自然有完備的戰略方針,當即緩步跟上,並肩而行。
「朕打算讓防線全麵收縮,劍南道方向,以鬆潘、茂縣、汶川、成都形成階梯型防守。」
「河西、隴右則依託祁連山天塹進行防禦。」
「待明年春種結束後,發雷霆之兵,一戰滅之!」
李世民輕輕點頭,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但語氣帶著中式父親獨有的意味。
「嗬嗬,你發明瞭初火龍炮還有火藥,吐蕃和大食可完全不是對手,收縮未免太懦弱了吧?」
「嗬嗬。」李承乾輕笑一聲,「父皇,您未免太小看兒臣了?」
「好啊……承乾,你不錯。」
李世民說著,忽然加快腳步向前麵岔路口走去。
蒼茫雪色籠罩著整座宮城,遠處的殿脊連綿起伏,像一幅潑墨山水。
雪花伴著寒風飄落,父子二人向各自的方向走去。
最近李承乾實在太忙,因此一直冇來後宮,現在自然是去立政殿。
踏著積雪往前走去,宮道上的雪已被掃灑太監清出一條窄路,兩邊堆著半尺厚的雪。
李承乾腳步非常慢,腦子裡在思考明日朝會會遇到什麼事,畢竟大儒們跟朝臣不會輕易放棄抵抗他這個政策。
而且高句麗半島的戰事也快有結果了,再就是劍南道、隴右、河西的防務交給誰。
還有太多、太多事了……
想到此處,他輕輕晃了晃腦袋,眼角餘光看向東宮方向,聲音極低地喃喃自語:
「老李啊,你可別死了。不用多,三年!三年我就能做完所有事情!」
立政殿門口的內侍剛張口,李承乾便抬手止住,自己推門而入。
殿內暖意撲麵而來,熏籠裡燒著上好的紅蘿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鬆木香。
繞過屏風,蘇寧玉正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正在縫製。
窗欞半開,透進來一線雪光,映在她端莊清雅的臉上,好似月神下凡一般。
「玉兒。」
蘇寧玉眼中綻出笑意,同時抬頭看了過來:「陛下。」說著便要起身行禮。
李承乾快走幾步按住她,然後吧唧就是一口。
「老夫老妻的,在這殿裡還來這套?」
蘇寧玉也冇掙紮,隻是仰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了一遍,聲音輕柔:
「陛下好像瘦了?」
「有嗎?」李承乾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拿起那件小衣裳。緋色的孩童袍服,針腳細密,領口還繡著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獅子,「給誰做的?」
「還能有誰?」蘇寧玉語氣帶著些許酸味,「您那兩個皇子唄。」
李承乾笑了笑,將衣裳放回她膝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許是殿內炭火太足,她臉頰微微泛著紅。自己好似真的挺長時間冇來了。
有道是「小別勝新婚」。
饒是蘇寧玉性格清雅,但被這麼看著,也難免有些彆扭。
「您……您看什麼呢。」說著語氣一轉,變得有些認真,「臣妾聽說,今日朝堂上鬨得挺大?」
李承乾收回目光,眯了眯眼,輕輕點頭。
「嗯,不光挺大,而且這事不會完。」他走向一旁桌案,彎腰拿起茶碗輕抿了一口,「像兒和厥兒的師傅,朕決定過些日子換上一換。」
「換師傅?」蘇寧玉抬起眼看過來,語氣十分驚訝,「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李承乾端著茶碗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紛紛揚揚的雪上。
「不是嚴重到這個地步了,而是階級利益決定,有些人不可能永遠跟朕一條心。」
說完腦中靈光一閃,想起後世一對皇帝父子。
「士紳一體當差納糧」,多好的政策啊。雖不排除十全老登的個人價值觀傾向,但一定有被人影響的原因。
因此,自己的一係列政策想要延續下去,自己的繼任者就不能跟這些大儒走得太近。
蘇寧玉是聰明人,而且有政治頭腦,因此一點就透。
「唉……」她微微嘆了口氣,「他們可都是非常支援陛下的,冇想到這麼快就要……」
「好了,這事朕心中有數,你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什麼。」
「臣妾明白。」蘇寧玉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抹擔心之色,「陛下,臣妾前些日子就有些話想跟您說。」
李承乾並未回身,而是聲音清朗地回道:「嗯?什麼話?但說無妨。」
「唉。」再次嘆了口氣,「像兒和厥兒……根據臣妾觀察,他倆已經開始互相防著了,我擔心……擔心以後……」
李承乾端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
「防著厥兒?」聲音依舊平靜,「怎麼回事?」
蘇寧玉輕聲細語地講了起來。
「前些日子,臣妾有一次路過學堂,就在門口看了會兒。」
「顏師傅出了一道題,讓他們各自作答。」
「像兒答完後,悄悄回頭看厥兒寫了什麼。厥兒發現後,便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答卷。」
「還有一次,內侍送來兩盤點心。」
「像兒先挑了一盤,厥兒便拿了剩下的那盤。」
「本來冇什麼,可後來臣妾發現,像兒那盤裡多是些厥兒愛吃的,而且都吃光了。」
「厥兒那盤則一塊冇動。」
李承乾依舊冇回頭,但握著茶碗的手指緊了緊,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這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不過,雖不想承認,但其實心裡也明白,早晚都會有這天。
隻是冇想到來得這麼快而已。其實,這也和朝局不穩有很大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