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中午時分,武德殿內,一片觥籌交錯。
李承乾高坐主位,手邊茶盞裡裝的卻是白水,不過整個宴席,隻有他一個人興致頗為不錯。
分列兩席的諸王,雖都臉上堆笑,但每一個心裡不打鼓。
三日前那檔子事,他們回去越想越後怕。
北向輝那煞星敢直呼「李世民」大名,手裡鐵槍都快杵到臉上了,他們居然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平康坊?
這完全就是撿條命。
「諸位皇叔。」李承乾端起茶盞,笑得人畜無害:「現在這長安可還算昇平啊?比你們離開那會如何啊?」
諸王心頭一緊。
李元嘉反應最快,當即起身拱手。 讀好書上,.超省心
「托殿下洪福,臣等安分守己,不敢生事。」
「哦?」李承乾挑眉,似笑非笑:「別,別,不要這麼說,傳出去還以為朕苛待宗親。」
殿中瞬間安靜,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畢竟『苛待』這個詞對他們脆弱的內心來說,有些太激烈了。
李承乾擺了擺手,將手中清水一飲而盡。
「諸位都是朕的皇叔。」頓了頓,語氣變得輕緩:「朕這次叫你們來呢,其實是有事相求,而且朕也有些思念你們,想跟你們多走動啊。」
這『走動』就更嚇人了,誰知道會不會走著走著,就到玄武門了。
那地方可是有自動隨機砍掉皇子腦袋的特殊功效。
不過還是全部站起身了,躬身拱手。
「臣等明白,以後定多走動一些。」
李承乾也不想太嚇唬他們,同時想要用他們的幕僚,也需給一顆定心丸。
「坐,都坐下說話。」壓了壓手:「其實朕有句話想說,但這也是父皇的意思,那就是,你們能『安生當王爺的,朕保你們一輩子榮華富貴』。」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無論他們信不信,都得信,畢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臣,等明白。」再次起身拱手。
「嗯,都說了,坐下說話。」再次頓了頓:「不過想好好享受榮華富貴,你們手下那些人就沒必要留著了,等回去了,將他們家眷和本人都召來長安。」
這辦法是李承乾左思右想定下的,畢竟讓這些人突然就不忠於自己主子是不可能的。
但讓諸王親自召手下幕僚家眷來,就能互相掣肘。
你敢讓這些人在地方作亂,或者自己在長安不安穩,那幕僚的家眷就跟著你們一起死。
同時這些幕僚如敢和士紳不清不楚以至消極怠工,你們主子也得遭罪。
諸王中聰明的,立刻明白這話中蘊含的算計,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又能如何。
不過如此你們他們還稍稍安心一些,因為這般李承乾就不會輕易殺他們,不然地方上就會出現問題。
「臣等,遵太子教!」
李承乾十分滿意點了點頭,而後神色突變,撇著嘴,神情帶著點山大王味道。
「哎呦,朕最近喜得兩子,也不知道朕的叔叔們,會不會有所表示。」
這話已算明著搶劫了,這讓下麵一眾王爺心中都快罵娘了。
不過他們也都做了準備,況且這李承乾給出的條件,他們也還算滿意。
韓王李元嘉晃動著壯碩身體,率先站了起來,聲音洪亮。
「來人,將我們這些做叔叔的帶來的東西,念一念。」
話音落下,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喝聲。
「荊王李元景,賀太子殿下得子之喜,獻上東海珍珠十斛、上等絲綢三百匹、黃金三百兩!」
李元景麵色如常,心裡卻在滴血,這幾乎掏空了他小半家底。
李承乾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麵帶笑意,但心裡極為震驚,這些傢夥可是夠有錢的。
緊接著,唱喝聲接連響起:
「徐王李元禮,獻白銀三千兩、絲綢三百匹、良田百頃地契一張、玉璧一對!」
「韓王李元嘉,獻白銀四千兩、上等絹帛四百匹、金器二十件、寶馬十匹!」
「鄭王李元懿,獻白銀三千五百兩、絲綢二百匹、珊瑚樹兩株、狐皮五十張!」
.......
每一聲唱喝,都像刀子剜在諸王心頭。
但這錢在他們看來,某種意思上算是買命錢,倒也算值得。
李承乾卻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嘴裡還唸叨著。
「皇叔們有心了,有心了。」甚至不住拿起桌案上裝著清水的碗:「朕替兩位皇兒謝謝諸位叔叔了,謝謝了哈!」
等唱喝聲落定,一旁負責記錄的宦官捧著一卷禮單上前,躬身道:
「殿下,諸位王爺所獻之禮,共計黃金八百兩,白銀三萬二千兩,絲綢三千七百匹,另有珠寶玉器、田產地契若乾,摺合銀錢約五萬貫有餘。」
殿中一片安靜,五萬貫。
這個數字讓諸王自己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也沒意識到不知不覺,竟湊出這麼多?
李承乾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心中狂喜,瑪德,哥們總算有錢了。
甚至都已經想好,錢要怎麼花了,第一步自然是給後宮『媳婦』們添置些冬衣。
不然總是靠嫁妝,自己麵皮確實不那麼好看。
然後就是賞賜一切有功將士的家眷,自己也可以釀點酒喝喝。
想到此處站起身來,對於諸王,他絕不會養豬,因此給這些人想好了一個營生。
「諸位叔叔,你們此次來長安,朕心甚慰。」說著頂級演技表露,眼眶微微有些濕潤,語氣十分柔和。
「朕也不會虧待你們,待安定後,你們可以自行經商,朕在河東道售賣那些商品,你們都可以得到配額。」
這話讓諸王臉上都露出喜色,畢竟現在河東道賣的那些東西,屬於隻要有就能賺錢的緊俏貨。
「臣等,謝殿下。」
李承乾則心中輕笑,這個時代的人商業意識還是太落後。
自己之所以做這個決定,給這些人找個事做,不用吸朝廷血隻是一方麵。
主要是要讓這些人做經銷商,這可是不是簡單左右到右手。
古代商業最大成本物流,都需要他們自己搞定,另外做經銷商少不了囤貨,他們一囤貨,自己就能減少資金壓力,從而擴大生產。
而後時間宴席逐漸熱鬧起來,李承乾雖看似高興,但一直保持心中清明。
這件事是搞定了,接下來就要等李義府了,隻要河北案子查實。
自己就要用這個把柄,跟朝中諸臣換取取消戶籍製度。
這個可不是現代社會戶口本,而是匠戶、樂戶、灶戶、醫戶、馬戶等一家人無數代人盯死在一個事情上的製度。
這玩意對於王朝好處隻有一個,就是更利於統治階級奴役百姓。
但壞處則一大堆,幾乎就等鎖死了國家人才流動性,而且這種製度下,隨著時間推移階級矛盾一定會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