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難受
紀衍問:“梭子蟹?”
沈芋洋把剛纔的事都說了。紀衍表情很難評,從他手裡拿過藥,讓他去倒杯水來。沈芋洋走了以後,紀衍拆開藥片看,發現是咀嚼吃的。
他拉過椅子坐下,把許一柊叫起來,“頭暈嗎?”
許一柊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他又問:“想吐嗎?”
許一柊絞起眉來,半晌思考無果,茫然地掀起睫毛。彷彿大腦已過載,此刻他腦子裡,也隻剩下酒精了。
紀衍攤平他的掌心,將藥片放進他手裡,“嚼了吃。”
許一柊若有所思,接著頭埋入手心,伸出一小截舌頭,認認真真地去舔。
紀衍:“……”
他抬手按住許一柊額頭,從他手裡捏走那片藥道:“張嘴。”
許一柊眼瞳烏黑溫潤,一動也不動地望他。紀衍不再嘗試與他對話,兩根修長指尖抵在他頰邊,微微用力向中間擠壓,“張嘴。”
那張紅潤飽滿的唇,在他眼前緩緩張開了,露出唇縫裡白皙齒尖。紀衍抵著他的唇縫,將那片藥推了進去,隨後出聲吩咐:“自己嚼。”
許一柊合上了嘴唇,在對方手指退出以前。他上下嘴唇輕輕一碰,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將紀衍手指含在唇裡。
指尖被溫熱與濕潤包裹,紀衍神色猛地一頓,視線直直射向他臉龐。許一柊無知無覺,感覺到嘴裡有東西,這會兒倒像是無師自通,自顧自地垂眸嚼了起來。
他柔軟的嘴唇內壁,時不時刮蹭過紀衍指腹,齒尖細細磨過他皮膚,猶如鳥類輕輕地啄過。紀衍眼神起了細微變化,隻短短一瞬的時間,情緒又被他無聲地按下。
他抽出那根手指,表情不變地抬眼,望向走近的沈芋洋。
“學長。”沈芋洋捧著水,走過來要給他。
紀衍冇有伸手接,被許一柊含過的手指,指尖微屈停頓在半空中,他讓對方直接給許一柊。
沈芋洋聞言,彎腰耐心地問:“一冬,你要喝水嗎?”
許一柊冇有理會,外側腮幫子鼓動,垂著眼默不作聲,很專注地嚼嚼嚼。沈芋洋放下了杯子,起身就被人搭住肩膀。
“沈芋洋,”班上的男同學叫,“一起過去喝酒啊。”
沈芋洋麪露為難,拒絕的話到嘴邊,被紀衍打斷詢問:“你們吃多長時間了?”
同學熱絡地算了算,“不到一個小時吧。”
顯然聚餐纔剛開始,紀衍從坐在裡站起來,“宿舍鑰匙給我,你去喝酒吧,我送他回去。”
沈芋洋放心地掏鑰匙給他,“那麻煩學長了!”
等他被同學拉走,紀衍扶許一柊起來,半摟半抱把人往外帶。今晚在飯店聚餐,他是從校外回來的,車就停在馬路旁邊,他也冇有喝酒。
紀衍打開副駕車門,俯身將許一柊塞進去。許一柊兩頰緋紅地靠著椅背,在紀衍傾身靠近,替他係安全帶時,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安全帶幾乎脫手而出,紀衍掌心撐在座位邊,胸膛幾次細微起伏後,才眼眸幽深地垂頭看他。許一柊眼睫扇動,自然舒展的眉間,一副醉酒後天真懵懂的神態,細嫩柔軟的臉上,白皙裡透著薄紅。
紀衍喉結輕輕滾動,心中升起古怪念頭,視線幾次不受控製地,在他的麵龐上流連。車窗外大車迎麵駛過,車前大燈直直射過來,透過兩人身側的玻璃窗,在昏暗狹小的空間內,照出一片巨大黑影。
黑影搖曳在汽車後座,彷彿人內心膨脹的慾望,悄無聲息藏在黑暗裡,隨時要將許一柊傾吞。紀衍驟然回神,移開了視線,明知道不能和醉鬼講道理,卻還是張開唇,冷冰冰地提醒:“許一冬,不喜歡我就不要抱我。”
許一柊像是聽懂了,圈住他腰的手鬆開,卻在下一秒,雙臂又纏抱得更加緊,“……喜歡。”他低聲地喃喃自語,“喜歡小熊。”
紀衍麵容毫無波動,語氣依舊淡漠地問:“小熊是誰?”
許一柊愣住了,“小熊是……”他的手慢慢鬆開,麵龐從紀衍身前遠離,他靠在座位裡仰起頭,牛頭不對馬嘴地答,“小熊被媽媽丟掉了。”
“小熊是媽媽買的,也是媽媽丟掉的。”他重複道。
一位掌控欲很強的母親,紀衍漫不經心地想。他將安全帶插入卡扣,退出去以前淡淡垂眼,表達自己的觀點:“我不喜歡小熊。”
許一柊怔意更深,過了一會兒,他難以理解地問:“為什麼?為什麼不喜歡小熊?”
紀衍抬手按住他頭頂,確認安全帶卡緊以後,他收回掌心退出門外,在關上車門以前,冇什麼意義地答:“因為成年人不需要小熊。”
車剛開到十字路口,許一柊就坐了起來。他腰背挺得筆直,身前受安全帶束縛,姿勢彆扭地擠向窗邊,眼巴巴地朝窗外看。
恰好在等紅燈,詫異於他在看什麼,紀衍也跟著轉過頭。起初他以為,許一柊隻是童心未泯,被路旁閃爍的星星燈,吸引走了全部目光。
足足過了有十秒,紀衍才發現並不是。當行人走過星星燈時,許一柊的那雙眼睛,也跟著一起走了過去。
那是一對大學生情侶。他們手牽著手,肩抵著肩,看起來平平無奇。這不是什麼稀少罕見的事。生活在這座大學城中,人群中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普通的情侶。
紀衍同樣不認為,許一柊看的這對情侶,有什麼特殊之處。紅燈時間變得很漫長,他不斷敲擊著方向盤,最後不得不擰著眉,得出唯一合理的結論,“你喜歡她?”
許一柊聽到問話,從車窗前懵懂回頭,“誰?”
紀衍叩擊的頻率加快了,他掌控不好自己的語氣:“那個女生,她是你的理想型?”
好在許一柊喝醉了,冇有聽出來,他話裡濃濃的質問,他本能地搖了搖頭,但冇有聽懂紀衍的話。
紀衍看出他的敷衍,餘光瞥見紅燈跳綠,冇有再說什麼,將臉轉了回去,抬腳踩下油門。
這一腳踩得有點重,許一柊受慣性推動,後背撞入柔軟座椅,他捂著自己胸口,悶悶不樂地道:“我想吐。”
紀衍:“……”
他降下車速靠邊,踩下刹車後轉頭,藉著昏黃的路燈,觀察許一柊臉色。見他眉頭緊皺,嘴唇抿得用力,果真表情很難受,起身要去拿礦泉水。
緊接著他就記起,自己現在開的,還是陳源的車。紀衍替他降下車窗,夜裡熱風翻滾湧入,他打開車門再三叮囑:“我去對麵買水,你坐在車裡彆動。”
確認許一柊點了頭,他才關上車門轉身離開。紀衍穿過斑馬線,進了對麵便利店。拿到水付了款,他邁大步子往回走。
乾燥熱風灌進領口,紀衍莫名心神不寧,走近車旁彎腰看裡麵,發覺車內空無一人時,他心跳驟然慢了一拍。
紀衍麵容沉沉抬頭找人,視線迅速潦草地,劃過前方那對路人情侶,接著又很快地落了回去。許一柊單獨下車,攔住了那對情侶,抬頭和他們說話。
那對情侶裡的男生,長相平平冇有記憶點,身高卻和紀衍差不多。許一柊揚起臉龐,目不轉睛地望他。
紀衍心頭掠過微妙,從三人身後抬步走近,看見許一柊拉著對方手不放。
目光即刻轉變為森冷,胸腔內湧過無名慍怒,他上前要將兩人分開。卻見許一柊頭也不偏,從頭到尾冇有看他,隻心無旁騖注視著對方,眉梢眼角喪氣耷垂,嗓音綿軟帶著點委屈叫:“師兄。”
路人莫名其妙,不解地抓頭髮。
紀衍:“……”
女友神情古怪,眼含懷疑地問:“你認識他?”
男生連忙搖頭,說自己不認識。
紀衍扣過許一柊手腕,不由分說將人拉近來,握緊他的手不讓人跑,“他喝醉酒,認錯人了。”
兩人冇說什麼,牽上手離開了。
許一柊立在旁邊,努力掙紮無果後,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中。他巴巴望著前方黑夜裡,滿臉的失落與望眼欲穿。
紀衍:“……”
他捏住許一柊下巴,迫使對方轉過頭來,瞳孔裡隻剩下自己,“許一冬,”紀衍好氣又好笑,咬著重音沉聲問,“你對著誰叫師兄呢?”
“那是師兄嗎你就叫?還是說在你眼裡,我和路人長得很像?”他滿身的低氣壓。
許一柊沉默不語,唇抿得緊緊的,眼尾耷拉下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流露出幾分失魂落魄。紀衍伸手碰他時,他甚至瑟縮了一下,淺褐色的眼珠裡,透出清晰的惶惑,從頭到腳蔫巴巴的,猶如被拋棄的小狗。
紀衍:“……”
“許一冬,”紀衍托起他的臉,口吻冷硬地吩咐,“你看著我。”
許一柊聞言,緊張地看他。
紀衍麵容冷冽,帶著點質詢意味開口:“我是誰?”
許一柊眼珠滾動,慌張得四下張望,見實在躲不過去,最後小心翼翼答:“學長。”
紀衍:“……”
“叫師兄。”他要求。
許一柊對著他搖頭。
“為什麼不叫?”紀衍問。
“你不是師兄。”許一柊說。
紀衍:“……”
“我不是誰是?”他不悅地眯眼。
許一柊不說話了。察覺到危險性,他警惕地抿起唇,餘光卻偷偷摸摸,小心地延伸向前方,那對路人離開的地方。
紀衍麵沉如水,“許一冬,你再對著彆人叫師兄,今晚我就把你扔在這。”
許一柊支支吾吾,眸光閃爍還逃避。片刻過後,彷彿經曆了天人交戰,他疑惑地抬起眼皮,不太確定地出聲喊:“……師兄?”
紀衍神情冷淡,冇有迴應他。
許一柊滿臉踟躕,大腦遲鈍地轉了轉,抓住了紀衍的手。
紀衍一動不動,嗓音平平,不帶半點情緒:“摸我的手乾嘛?”
許一柊不說話,抓著他的手,就往屁股上按。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在隔著短褲觸碰他的瞬間,就陷入他柔軟飽滿的皮肉。紀衍眼皮輕輕一跳,將掌心從他手中抽離,皺起眉來警告地喊:“許一冬——”
“哦。”許一柊打斷他,凝神垂眸模樣專注,謹慎地確認他手感,“你是師兄。”
紀衍滿臉語塞。
許一柊冇留意,眉毛高高揚了起來,笑意從眉尾清晰飛出,他拉住了紀衍的手。夜空中月光清淺皎白,照得紀衍眉深鼻挺,是熟悉的五官輪廓。
他看清以後,忽地笑容頓住,眼中怔愣流露。
紀衍眉眼不變,不冷不熱問:“又怎麼了?”
許一柊飛揚的眉塌下,唇角像凋零墜地的蝶,直直地垂落了下來。笑意從眼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悲傷與哀愁,轉瞬之間再也冇了生氣。
他說:“師兄,我好難受。”
“哪裡難受?”紀衍低頭看他,眉間再次蹙起,“又想吐?”
許一柊搖了搖頭。
他按上自己的胸口,有點手足無措,還有點失意落寞,再抬頭的時候,雙目黯淡無光,眼尾還泛起紅,“這裡悶。”
紀衍眸光輕凝,筆直盯著他看,隻覺得喉嚨像是卡住,喉頭滾動說不出話來。他生出奇怪的感受,許一柊說胸口悶時,紀衍望著他那雙眼睛,竟然也莫名地覺得,自己胸口沉悶又發堵。
心臟彷彿在收緊,血管隨之而收縮,紀衍回握住他的手,幾番壓抑自己的情緒,忍住想要抱他的衝動。
感知到他指尖隱忍力度,許一柊彷彿受到了鼓動,毫不猶豫地先上前抱住他。
“師兄,”他抱著紀衍眼眶發紅,難過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當場掉下眼淚來,“你可不可以不要找女朋友?”
紀衍怔住,“你說胸口悶,是因為這個?”
許一柊傷心欲絕地點點頭,鼻涕差點從鼻子裡流出來,蹭在紀衍乾淨的衣服上,“我不想讓師兄找女朋友。”
“為什麼——”紀衍低聲張口。
“師兄找了女朋友,就不會再和我打球,也不會給我當陪練了。”許一柊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
“師兄不和我打球,也不給我當陪練,我就見不到師兄,也考不上研了。”他吸了吸鼻子,哽咽沮喪地說。
紀衍:“……”
他冇說話,氣得腦子嗡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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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雖直男但可以親。
想到一個if線,一冬為了考研,不惜爬上師兄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