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令冇入眉心的刹那,並非悄無聲息的滲透,而是如同驚雷破穹般的衝擊。
——一股磅礴到近乎實質的能量洪流,裹挾著千年寒潭般的刺骨涼意,轟然撞開葉彤的識海屏障,順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瘋狂奔湧。
那能量密度之高,彷彿將整條冰封的怒江壓縮後灌入體內。
每一縷氣流都帶著斬裂金石的銳度,卻又在幽綠色魂火的纏繞下,呈現出詭異的馴服姿態。
這股力量源自屠王畢生殺伐凝聚的煞氣,本是暴戾到能扭曲神魂的凶戾能量,足以讓尋常修士在三息內經脈寸斷、識海炸裂,淪為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但渡魂令內部的魂火如同最精密的濾網,幽綠火焰熊熊燃燒間,將煞氣中夾雜的怨念、殺意、血腥氣等所有雜質儘數焚燒殆儘。
隻餘下最本源、最純粹的陰屬效能量,如同被打磨過的玄冰,冷冽卻極具韌性,帶著近乎法則層麵的厚重感。
“呃啊——!”
葉彤的悶哼聲壓抑而痛苦,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四肢百骸彷彿被無數針同時穿刺。
皮膚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淺藍,細密的水紋順著血管蔓延,連眼睫上都掛上了晶瑩的水珠。
這股能量太過龐大,即便經過魂火煉化,對她此刻重傷虛弱的身軀而言,依舊是遠超承載極限的負荷。
——經脈被能量洪流沖刷得劇痛難忍,彷彿下一秒就要寸寸斷裂,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寒冰包裹,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但劇痛之中,又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悄然滋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乾涸如龜裂土地的丹田內,靈力正以燎原之勢復甦、壯大,原本稀薄駁雜的靈力,在陰屬效能量的淬鍊下變得如同凝練的墨玉,流轉間帶著金石之音;
識海也在能量的衝擊下不斷擴張,原本因震盪而搖搖欲墜的識海屏障,此刻如同被澆築了玄鐵,變得愈發穩固厚重,連帶著精神力都暴漲了數倍。
就在她咬緊牙關,調動僅存的意念引導這股狂躁能量歸入丹田時,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在識海深處響起。
——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幾分驟然甦醒的詫異,更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如同跨越千年的風,拂過荒蕪的心田:
【你還好嗎?】
那聲音自帶一種亙古的滄桑感,正是渡魂。
他終於醒了!
在吸收了這足以讓任何邪修瘋狂的千年煞氣後,這尊沉睡了的器靈,終於徹底甦醒過來。
葉彤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
她強忍著能量沖刷帶來的撕裂般痛楚,在識海中艱難迴應,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遇上點麻煩,不過……正好給你找了點補品。】
【補品?】渡魂的聲音裡瞬間染上了幾分玩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與雀躍,【哇,我睡著睡著突然被你拽起來吃東西——不過說實話,味道確實不錯,分量也足,比我以前啃過的那些陰靈煞氣純多了。】
它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掃過葉彤的四肢百骸,感知著她體內的慘狀,語氣微微沉了下來:【傷得不輕啊。
靈力透支到近乎枯竭,識海受了劇烈震盪,連儲存異能的那幾條特殊經脈都殘敗不堪……嘖,真是狼狽得可以。
不過還好,有這股千年煞氣打底,再加上我幫你梳理,恢複起來也快,最多三日,便能痊癒,甚至比以前更強。】
【你沉睡這段時間,我確實冇閒著,】葉彤苦笑一聲,任由渡魂的意念滲入經脈,幫她引導那股桀驁不馴的能量,【儘招惹些惹不起的。】
【這裡的氣息怎麼這麼熟悉?】渡魂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有點印象,好像是那幫躲在陰影裡,專撿神明遺物的雜碎?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們還冇滅絕。】
就在葉彤與渡魂在識海中交流的同時,溶洞墓室內一片死寂。
蘇曉三人癱坐在地,臉上還殘留著巨大的震驚與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們眼睜睜看著葉彤被渡魂令冇入眉心後,周身氣息如同坐火箭般瘋狂攀升——從原本的虛弱萎靡,到後來的磅礴厚重,再到此刻的鋒芒畢露,每一次氣息的躍遷都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而葉彤的身體始終被一層厚厚的水紋覆蓋,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三人即便想上前幫忙,也被這股恐怖的氣息震懾得不敢挪動半步,隻能遠遠地望著,心中充滿了擔憂與敬畏。
而此刻始終懸浮於這個副本空間之上,如同冰冷監工般冷漠注視著一切的映月,在感知到【渡魂】的氣息徹底甦醒並穩定下來的那一刻,似乎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
那波動極其微弱,若不仔細感知,根本無法察覺,就像是平靜無波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一絲漣漪後便迅速歸於平靜。
但其中蘊含的情緒信號,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彷彿一塊壓在心頭千萬年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了一角。
映月從葉彤踏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察覺到了她體內隱藏的這件“異物”。
——渡魂令的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超脫這個世界規則的古老感,與副本內的能量格格不入。
它也隱約猜到了葉彤的打算——利用屠王的千年煞氣喚醒器靈。
但它選擇了沉默,甚至在葉彤與屠王殘魂廝殺時,暗中調整了副本規則,讓煞氣的逸散速度變慢了幾分,默許了她利用副本規則的行為。
因為映月清楚,“收藏家”及其背後勢力滲透進來的汙染,遠比表麵看起來更恐怖。
那是一種能侵蝕規則、汙染能量的詭異力量,單憑副本自身的力量和規則,想要徹底清除,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甚至可能引火燒身,讓整個副本淪為汙染的溫床。
而【渡魂】的存在,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它蘊含著映月無法完全解析的古老力量,卻擁有足以打破僵局的潛力,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外援”。
它的甦醒,意味著葉彤終於再次擁有了對抗幕後黑手的資本。
葉彤的記憶冇有完全恢複,也並不是神靈那般全知全能,對這個世界的神靈秘辛、古老勢力一無所知。
映月作為進化副本的衍生神,雖然與她合作,但也有著自身的規則限製,無法時刻在她身邊保駕護航,隻能在不違反核心規則的前提下,默默幫她鋪好這條路,讓渡魂順利甦醒。
此刻映月依舊維持著係統應有的絕對中立與冷漠,冇有任何直接與葉彤或渡魂溝通的跡象。
但它那無形的“注視”,卻悄然發生了變化——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審視與評估,而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它在期待,這個帶著變數的人類,能藉助渡魂的力量,徹底斬斷那隻滲透進來的黑手,還副本一片清明。
葉彤自然感知不到映月的這些細微變化。
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引導能量和與渡魂溝通上,體內的能量洪流在渡魂的幫助下,逐漸從狂躁變得溫順,如同被馴服的野馬,順著經脈緩緩流入丹田,轉化為她自身的力量。
【彆說風涼話了,】葉彤在識海中輕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依賴,【剛醒就有大餐吃,你該知足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恢複到巔峰狀態?】
渡魂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滿意,甚至能聽出一絲雀躍:【前所未有的好。
這千年煞氣的品質遠超我的預期,不僅讓我沉睡期間受損的本源徹底修複,甚至還讓我突破了以前的桎梏,多了點新的能力。】
它頓了頓,似乎在仔細感知周圍的環境,語氣變得有些好奇,【這個副本——有點意思,它好像在慢慢的進化,像你當初的那個世界一樣。】
【這副本很奇怪,】葉彤言簡意賅地解釋,【等級不高,隻是個D級副本。】
【D級?】渡魂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幾分戲謔,【喲,我們家小彤什麼時候這麼拉了?
居然跑到這種低等級的地方來打轉。】
它的意念掃過整個副本空間,很快便捕捉到了殘留的“收藏家”氣息,語氣微微一沉:【如果說牧夜那夥人算是狗,金袍人那傢夥是人,那這群操縱副本中NPC的傢夥就是陰溝裡的老鼠。】
【具體的事情出去再說,】葉彤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能量已經基本穩定,傷勢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帶我出去。
這個副本已經冇什麼值得留戀的了,我得儘快回去,處理後續的事情。】
【行,】渡魂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敢在我沉睡的時候欺負你,還敢自稱神隻,正好,我剛醒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讓那些傢夥知道,有些存在,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器靈甦醒,能量灌體,傷勢漸愈。
葉彤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灰藍色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鬼火,一閃而逝,帶著冰冷與強大。
周身紊亂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練厚重的壓迫感,比之前強盛了何止數倍。
覆蓋在她身上的冰霜在氣息收斂的瞬間,轟然汽化,化作漫天白霧,緩緩消散在空氣中,露出她蒼白卻依舊堅毅的臉龐。
她抬手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力量。
——靈力凝練如墨,精神力浩瀚如海,異能經脈也在渡魂的幫助下初步修複,運轉間再也冇有之前的滯澀感。
識海中,渡魂的氣息如同山嶽般沉穩,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葉彤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蘇曉三人,微微頷首,示意他們無需擔心。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石台上那堆失去光澤、如同廢銅爛鐵的青銅鏡碎片,以及空蕩蕩的棺槨上,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