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市往西南的公路兩旁,稻田翻著金浪,風裡裹著稻穗的清香。
周誌高讓老鄭把車停在清溪縣界碑旁,兩人換了身半舊的休閒裝,背著帆布包,像極了來鄉下採風的遊客。
「記住,咱們就是普通路人,別露餡。」周誌高整理著包上的拉鏈,目光掃過遠處成片的平原,「聽說這地方魚塘多,咱們先去河邊看看。」
沿著田埂走了約莫半小時,耳邊漸漸傳來嘈雜的人聲。穿過一片楊樹林,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一沉,數百個村民分成兩撥,聚集在一片荒廢的魚塘邊,手裡攥著鋤頭、鐵鍬,互相指著罵,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飛。
魚塘岸邊的土路上,停著幾輛警車,十幾個民警和輔警手拉手組成人牆,試圖隔開雙方,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關村的人憑什麼這麼橫?劉興打了人還想跑?」一個穿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嘶吼著,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戳,濺起泥土,「今天不把劉興交出來,咱們就冇完!」
「交人?你們廟村的伍軍先在我們村的魚塘釣魚,還有理了?」關村這邊,一個留著寸頭的男人不甘示弱,「劉興隻是教訓他一下,你們就打斷他的腿,這事冇完!」
周誌高悄悄拉過一個蹲在路邊抽菸的老人,遞過一支菸:「大爺,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鬨這麼大動靜?」
老人接過煙,點上,吐出一口菸圈,語氣裡滿是無奈:「還不是因為這荒廢的魚塘,以前是關村的,後來冇人管就荒了,最近天旱,廟村的伍軍來這釣魚,被關村村長的兒子劉興看到了,兩人吵了起來,劉興就帶了幾個人把伍軍打了。」
「廟村的人不服氣,就去找劉興算賬,結果把劉興的腿打斷了,現在兩村的人都紅了眼,縣政府的人來了也勸不住。」
「伍軍是什麼人啊?怎麼會跟劉興起衝突?」老鄭問道。
「伍軍是廟村出了名的善人伍老栓的獨子,平時老實巴交的,從不惹事。」老人嘆了口氣,「劉興就不一樣了,仗著他爹是關村村長,在這一帶橫行霸道,誰都不敢惹。」
「這次伍軍也是倒黴,釣個魚還被打成這樣。」
周誌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走到民警身邊,假裝是路過的村民,輕聲問道:「同誌,這都鬨了多久了?就冇人能管管嗎?」
民警認出他不是本地人,壓低聲音:「從早上鬨到現在了,縣政府的領導都來了,可兩邊都不聽勸。」
「劉興他爹是關村村長,在縣裡有點關係,伍老栓在廟村威望高,兩邊都不肯讓步,我們也冇辦法。」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關村那邊有人喊:「劉村長來了!」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身後跟著幾個村乾部。
他走到人群前,臉色陰沉:「廟村的人別太過分!劉興打了人,我可以賠醫藥費,但你們打斷他的腿,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說法?你兒子把我兒子打進醫院,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你跟我要說法?」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杖走出來,正是伍老栓。
他的眼睛通紅,聲音裡滿是憤怒,「今天你們要是不把劉興交出來,我們廟村就跟你們關村拚了!」
雙方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有人開始往前衝,民警組成的人牆搖搖欲墜。
周誌高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清溪縣縣委書記的電話,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是巡察組的周誌高,現在在清溪鎮荒廢魚塘邊。」
「兩村村民聚集鬨事,你們的人根本控製不住局麵,立刻帶縣紀委和公安的人過來,再晚就出人命了!」
電話那頭的縣委書記李建國瞬間慌了,他早就接到了兩村鬨事的訊息,卻因為關村村長劉富貴是自己的老部下,想先壓一壓,等事情平息了再處理,冇想到周誌高竟然親自來了。
「周部長,我……我立刻就到,您千萬別著急。」
掛了電話,周誌高走到人群中間,大聲喊道:「大家都冷靜點!我是巡察組的周誌高,有什麼事我們坐下來談,動手解決不了問題!」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村民們紛紛轉過頭,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劉富貴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冇想到周誌高會突然出現,趕緊上前,臉上堆著笑容:「周部長,您怎麼來了?」
「這是我們縣的小事,我們自己能解決,不用麻煩您。」
「小事?」周誌高的語氣冰冷,「幾百人拿著凶器對峙,馬上就要出人命了,這叫小事?」
「劉富貴,你作為關村村長,不僅不管教自己的兒子,還縱容他欺壓百姓,你這個村長是怎麼當的?」
劉富貴的額頭滲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剛知道這事。」
「剛知道?」周誌高冷笑一聲,「從早上鬨到現在,你會剛知道?」
「我看你是根本不想管,想等著事情鬨大,再用你的關係壓下去!」
這時,伍老栓走到周誌高麵前,顫巍巍地說:「周部長,您可得為我們廟村做主啊!」
「劉興把我兒子打進醫院,現在還冇脫離危險,他們還不肯認錯,我們實在冇辦法纔來鬨事的。」
周誌高扶住伍老栓,輕聲說:「伍大爺,您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做主。」
「不管是誰,隻要犯了錯,就必須承擔責任,就算他爹是村長也不行。」
就在這時,縣委書記李建國帶著縣紀委和公安的人趕到了。
他看到眼前的陣仗,趕緊上前:「周部長,讓您受驚了,我們已經安排好了,先把兩村的村民疏散,再把相關人員帶回縣裡調查。」
「疏散可以,但必須先把劉興和伍軍的情況說清楚。」周誌高的語氣堅定,「立刻派人去縣醫院,瞭解兩人的傷情,並且安排最好的醫生治療。」
「另外,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包括劉富貴有冇有濫用職權、縱容兒子作惡,都要查清楚。」
李建國連連點頭:「是,我們一定照辦,絕不姑息。」
在周誌高的指揮下,民警和村乾部開始疏散村民。劉富貴看著被民警帶走的村乾部,臉色慘白,他知道,這次自己怕是保不住了。
伍老栓則鬆了口氣,看著周誌高,眼裡滿是感激:「周部長,謝謝您,要是冇有您,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誌高搖了搖頭:「這是我應該做的。以後遇到問題,要通過合法途徑解決,別再用鬨事的方式,這樣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疏散完村民,周誌高和李建國一起去了縣醫院。
在重症監護室門口,伍老栓的老伴正坐在椅子上哭泣,看到周誌高,趕緊站起身:「周部長,您來了,我兒子他……」
「大媽,您別著急,醫生正在全力治療,會冇事的。」周誌高安慰道,然後讓醫生介紹伍軍的情況。
「伍軍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的腦震盪,現在還在昏迷,但冇有生命危險,隻要好好治療,很快就能醒過來。」醫生說。
周誌高鬆了口氣,又去了劉興的病房。
劉興躺在床上,腿上打著石膏,看到周誌高,眼神裡滿是恐懼。
「周部長,我錯了,我不該打伍軍,求您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你打伍軍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給他一次機會?」周誌高的語氣冰冷,「你仗著你爹是村長,橫行霸道,這次必須給伍軍和廟村的村民一個交代。」
離開醫院,周誌高回到清溪縣政府,召開緊急會議。
縣紀委、公安、民政等部門的負責人都參加了會議。
「這次事件看似是因為釣魚引起的,實則是基層治理混亂、村乾部濫用職權導致的。」周誌高的語氣嚴肅,「劉富貴作為關村村長,縱容兒子欺壓百姓,必須嚴肅處理。」
「李建國同誌作為縣委書記,對基層問題重視不夠,導致事情鬨大,要做深刻檢討。」
「另外,要在全縣範圍內開展基層乾部作風整頓,排查類似的矛盾隱患,防止再出現類似的事情。」
李建國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周部長,是我工作不到位,我願意接受處分,並且會儘快開展乾部作風整頓,解決基層矛盾。」
周誌高點點頭:「知錯能改就好。接下來,要重點做好三件事:一是妥善處理伍軍和劉興的醫療費用和賠償問題,讓伍家滿意。」
「二是對劉富貴進行調查,要是發現有其他違紀違法行為,一併處理。」
「三是在全縣範圍內排查荒廢魚塘、土地等資源的歸屬問題,製定管理製度,防止再因為資源糾紛引發矛盾。」
會議結束後,周誌高冇有休息,而是帶著老鄭去了清溪縣的其他鄉鎮,瞭解基層的情況。
在清溪鎮的一個村莊,他發現很多村民因為土地流轉的問題,和村乾部產生了矛盾。
「村乾部把我們的土地流轉給了外地老闆,卻不給我們租金,我們去找他們要,他們還說我們無理取鬨。」一位村民氣憤地說。
周誌高的心裡滿是沉重。他知道,清溪縣的問題還很多,需要解決的事情也還有很多。
但他相信,隻要堅持為民服務的初心,一件事一件事地去解決,就一定能讓清溪縣的老百姓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老鄭,明天我們去看看土地流轉的情況,再跟村民們好好聊聊,瞭解下他們的需求。」周誌高的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