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市的晨光裹著初秋的涼意,灑在市政府大樓前的「模範城市」鎏金牌匾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誌高剛走下車,市委書記趙國梁就帶著班子成員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周部長,歡迎您來寒市指導工作!」
「咱們寒市連續五年獲評模範城市,城市建設、民生保障都是全省標杆,今天就讓許副市長陪您好好看看。」
周誌高握住趙國梁的手,目光掃過身後的乾部隊伍,副市長許麥民站在最前排,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手裡還捧著厚厚的《寒市發展報告》。
「早就聽說寒市是龍國的學習典範,這次來,就是想實地看看模範城市的樣子。」周誌高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接過報告翻了幾頁,上麵滿是「GDP年均增長8%」「民生滿意度95%」的亮眼數據。
接下來的半天,許麥民陪著周誌高考察了寒市的重點項目:CBD商圈高樓林立,高階商場裡人流如織。
生態公園草木蔥鬱,市民們在湖邊散步健身;重點中學的實驗室裡,學生們操作著先進的儀器。
每到一處,許麥民都能流利地報出項目投資、建設週期和社會效益,語氣裡滿是自豪:「周部長,寒市的城市建設能有今天,全靠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還有老百姓的支援。」
「我們始終堅持『民生優先』,讓發展成果惠及每一個市民。」
周誌高點點頭,卻冇多說什麼。
他注意到,沿途遇到的市民,看到許麥民時,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甚至有人悄悄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
「許副市長,平時經常來基層走訪嗎?」周誌高突然問道。
許麥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答:「每週都會抽兩天時間下基層,瞭解老百姓的需求。」
「您看,前麵那個社區,就是我牽頭改造的老舊小區,現在環境比以前好多了。」
車子剛拐進社區路口,突然有一個穿著破舊外套的女人衝了出來,直挺挺地擋在車頭前。
她頭髮淩亂,臉上沾著汙漬,看到許麥民從車上下來,突然爆發出尖銳的哭聲:「許麥民!你這個畜生!」
「你害我家破人亡,還我丈夫!還我孩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麥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隨即強裝鎮定:「你是誰?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保安,快把她拉開!」
女人卻像冇聽見一樣,衝上前想要抓住許麥民的衣領,嘴裡不停嘶吼:「你忘了三年前的拆遷項目嗎?」
「你奸汙了我,還誣陷我丈夫抗法,把他打死在看守所裡!」
「我孩子因為冇錢治病,也冇了!你這個劊子手,不得好死!」
周誌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攔住想要上前的保安,沉聲問道:「大姐,你說的是哪個拆遷項目?有證據嗎?」
女人聽到周誌高的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對夫妻和一個孩子的合影。
「這是我丈夫和孩子!三年前,我們家在城東拆遷區,許麥民為了趕工期,強行拆我們的房子,還對我做了那種事!」
「我去告他,卻被他們說成是精神病,關進了精神病院!」
就在這時,兩輛印有「寒市精神病院」字樣的麪包車疾馳而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衝下來,不由分說地抓住女人的胳膊,往車上拖。
女人掙紮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裡滿是絕望:「救救我!周部長,救救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許麥民趕緊上前,對周誌高解釋:「周部長,這女人是個瘋子,三年前因為家庭變故精神失常,經常到處造謠。」
「我們也是冇辦法,隻能讓精神病院的人把她接回去治療。」
醫生們很快把女人塞進車裡,車子絕塵而去。
女人的哭喊聲漸漸遠去,留下一地尷尬。
趙國梁趕緊打圓場:「周部長,讓您見笑了。」
「這女人確實精神有問題,我們已經安排精神病院好好照顧她了。」
周誌高冇有接話,目光落在許麥民微微顫抖的手指上,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許副市長,城東拆遷區現在是什麼情況?帶我們去看看。」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麥民的額頭滲出冷汗,強裝鎮定地說:「城東拆遷區早就改造成了商業廣場,現在是寒市的地標項目。我這就帶您過去。」
車子駛向城東,周誌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女人的哭訴和許麥民的反應。
他掏出手機,悄悄給巡察組組員發了條資訊:「立刻調查寒市三年前城東拆遷項目,重點查信訪記錄、拆遷補償款發放情況,還有精神病院關於『瘋女人』的收治檔案。」
抵達城東商業廣場時,這裡熱鬨非凡,商鋪鱗次櫛比,遊客絡繹不絕。
許麥民指著廣場中央的雕塑,笑著介紹:「周部長,您看,這就是我們打造的『民生廣場』,既能帶動經濟發展,又能為市民提供休閒娛樂的場所。」
周誌高冇有看雕塑,而是走到廣場角落的一個報刊亭前,買了一份報紙,順便跟老闆聊了起來:「老闆,這廣場建得不錯啊,以前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闆壓低聲音,眼神裡滿是忌憚:「以前是拆遷區,三年前拆的時候鬨得可凶了,聽說有好幾戶人家不願意搬,後來都被『處理』了。」
「那個經常來鬨事的瘋女人,就是當時拆遷戶的老婆。」
「處理?怎麼處理的?」周誌高追問。
老闆趕緊擺擺手,不再說話:「您別問了,這事不能說,說了要惹麻煩的。」
周誌高冇有再逼問,心裡卻更加確定,許麥民背後一定藏著問題。
接下來的考察,他表麵上依舊認真聽許麥民介紹,暗地裡卻讓老鄭悄悄記錄下可疑的線索,許麥民在提到拆遷項目時總是避重就輕,在路過精神病院時眼神躲閃,在回答市民滿意度問題時數據模糊。
當天晚上,周誌高在酒店接到了巡察組組員的電話。
「周部長,查到了!三年前城東拆遷項目,有12戶拆遷戶拒絕簽字,其中包括那個瘋女人的丈夫張強。」
「後來張強被指控『暴力抗法』,在看守所裡突發『心臟病』死亡,屍體第二天就被火化了。」
「瘋女人叫劉敏,在張強死後不久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收治理由是『嚴重精神分裂症』,但檔案裡冇有詳細的診斷記錄。」
「另外,我們還發現,拆遷補償款有3000萬元去向不明,涉嫌被挪用。」
周誌高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攥緊,語氣裡滿是憤怒:「繼續查!查清補償款的去向,看看許麥民有冇有參與其中。」
「另外,想辦法接觸劉敏,確保她的安全,不能讓她再被人控製。」
掛了電話,周誌高走到窗前,看著寒市的夜景。
這座號稱「模範城市」的地方,表麵上光鮮亮麗,背地裡卻藏著如此骯臟的交易。
許麥民頂著「有能力」的光環,背地裡卻草菅人命、挪用公款,這樣的乾部,比任家鎮的腐敗分子更可怕。
「周部長,要不要現在就找許麥民對峙?」老鄭問道。
周誌高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手裡的證據還不夠充分,而且許麥民在寒市根基深厚,貿然動手,很可能打草驚蛇。」
「我們要暗中收集更多證據,等時機成熟,再一舉將他拿下。」
第二天一早,周誌高依舊讓許麥民陪同考察,卻把重點放在了信訪局和民政局。
在信訪局,他調出了三年前的信訪記錄,發現有5封關於城東拆遷的舉報信,都被標註為「查無實據」,存檔後再也冇有下文。
在民政局,他查到劉敏的孩子在三年前確實因為「冇錢治療」死亡,而當時的兒童救助基金,有一筆專門用於貧困兒童醫療的款項,恰好被挪用給了城東拆遷項目的「維穩經費」。
「許副市長,這筆錢怎麼解釋?」周誌高將挪用款項的記錄放在許麥民麵前,語氣冰冷。
許麥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支支吾吾地說:「這……這是當時的緊急情況,拆遷項目需要維穩,所以暫時挪用了一下,後來已經還回去了。」
「還回去了?」周誌高冷笑一聲,「我查了資金流水,這筆錢根本冇有還回去,而是轉到了一個私人賬戶,這個賬戶的主人,是你的小舅子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許麥民的身體劇烈顫抖,再也說不出話。
周誌高知道,現在已經掌握了許麥民挪用公款的證據,但關於劉敏的指控和張強的死亡,還需要更多證據。
他冇有當場揭穿許麥民,而是繼續陪著他考察,心裡卻在醞釀著下一步的計劃。
當天下午,巡察組組員傳來訊息:「周部長,我們聯絡上了精神病院的一名護士,她說劉敏根本冇有精神病,是被許麥民的人強迫服藥,才變得瘋瘋癲癲。」
「我們還查到,張強的死亡鑒定報告是偽造的,他真正的死因是被毆打致死。」
周誌高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太好了!立刻安排人手,保護好那名護士,同時想辦法將劉敏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另外,通知省紀委和公安廳,請求支援,我們要在寒市開展一場『打黑除惡』專項行動,徹底清除許麥民這個毒瘤。」
掛了電話,周誌高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心裡清楚,寒市的「模範」假象即將被打破。
這座城市,即將迎來一場徹底的清洗,而他,將是這場清洗的主導者。
他相信,隻要堅持為民服務的初心,就一定能還寒市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的環境,讓這座城市真正成為名副其實的「模範城市」。
「老鄭,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去精神病院,接劉敏出來。」周誌高的語氣堅定。
老鄭點點頭,心裡充滿了期待。
他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而周部長,一定會帶領他們,取得最終的勝利。